《诚影之隙：我是第二人格的遗物》汐汉

14、第13章 阶梯教室的提问

　　周三下午的心理社活动，余辰提前十分钟到了实验楼阶梯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高二高三的学生，高一的新面孔不多。
　　余辰选了一个靠后靠边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她可以观察到整个教室的情况，而不会太引人注意。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然后开始观察。
　　讲台上，心理社的指导老师正在调试投影仪。那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简洁的西装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她的动作很利落，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老师（心理社指导），女，约32-35岁。左手无名指有戒指痕迹但未戴婚戒（近期婚姻状态变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摸脖子右侧（紧张或习惯动作）。对设备操作熟练但略显急躁（可能时间安排紧张）。
　　余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这是慕晃教她的观察方法：从细节推断整体，从外在行为推测内在状态。慕晃说，这是一种生存技能——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你必须学会看穿表象。
　　四点整，讲座开始。S市大学心理系的教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他讲座的主题是“青少年自我认知与身份认同”。
　　“在青春期，个体往往会经历身份认同的危机。”教授在讲台上踱步，“‘我是谁？’‘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会反复出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逐渐清晰的过程。但对于一些人......”
　　教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对于一些经历过创伤或特殊成长环境的人来说，这个过程可能会更加复杂。他们可能会发展出不同的‘自我状态’，来应对不同的情境。”
　　余辰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她抬起头，紧紧盯着教授。
　　“在心理学中，我们称之为‘自我状态理论’。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情境下，可能会表现出完全不同的人格特质。”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不同于分离性身份障碍，而是一种正常的心理适应机制。比如，在学校里你可能是认真的学生，在家里是听话的孩子，在朋友面前是活泼的伙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教授也笑了：“这很正常，我们都是这样的。问题在于，当这些不同的自我状态之间出现冲突，或者某个状态过度发展时......”
　　余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道：
　　自我状态理论。不同情境下不同的人格表现。正常vs病理的界限在哪里？慕晃是一个“自我状态”吗？如果是，为什么她会消失？如果不是，她又是什么？
　　她的字迹越来越快，几乎要划破纸面。
　　讲座进行了四十五分钟，然后是提问环节。有几个高二的学生举手提问，问题大多关于学业压力和人际关系。余辰一直沉默着，直到提问环节即将结束时，她突然举起了手。
　　教授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高一女生：“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余辰身上。她站起来，声音平静而清晰：“教授，您刚才提到自我状态理论。我想知道，如果一个人在不同的自我状态之间，存在明显的记忆断层——比如状态A不记得状态B做过的事情——这还算正常范围吗？”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心理社的老社员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谨慎地回答：“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一般来说，正常的自我状态转换不会伴随明显的记忆断层。如果有持续性的记忆断层，可能需要进一步评估。”
　　“进一步评估是指？”余辰追问。
　　“可能需要专业的心理评估，来确定是否存在分离性症状。”教授选择着措辞，“但这位同学，你是在问理论问题，还是......”
　　“只是理论问题。”余辰迅速回答，然后坐下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担忧的。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