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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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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省赛的大巴车上,我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车里很热闹,队友们插科打诨,教练在前面讲战术。
顾令驰坐在我旁边,耳机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说唱,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答应过我,比赛前不抽。
“紧张?”他忽然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朵。
我摇头,又点头。
他笑了,伸手捏我的后颈,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别怕,哥在呢。”
可我怕的就是这个。
怕我太“在”了,怕我的存在真的像李骁说的那样,成了他的负累。
噩梦的阴影从未散去,它只是暂时蛰伏,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次将我吞噬。
入住酒店的时候,前台多看了我们两眼。顾令驰订的是双床房,但拿房卡时,他轻描淡写地加了句,“我脚不方便,需要人照顾,后勤人员得住一起。”
教练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其他队友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骁冷哼一声,拖着行李箱先走了。
房间里,我拘谨地站在两张床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顾令驰把行李一扔,直接倒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累死了,彧哥,帮哥把衣服挂起来。”
“嗯。”我机械地打开他的行李箱,里面除了球衣球鞋,还塞了几件我的衣服。
“许曜彧。”他忽然叫我。
我转头,他正侧躺着,手撑着头,笑得像个纨绔少爷:“过来。”
“干嘛?”
“来。”
我慢吞吞地挪过去,刚走到床边,他就伸手一拉,我失去平衡,栽倒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手臂却紧紧圈住我:“投怀送抱?”
“顾令驰!”我挣扎着想起来,他却翻身把我压在身下。
“别动,”他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闷闷的,“让哥抱一会儿。”
我僵住了。
他的身体紧贴着我,心跳声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清晰有力。
我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许曜彧,”他声音很轻,“哥这几天,状态不太好。”
我一愣:“怎么了?”
“不知道,”他收紧手臂,“总觉得心慌,打球的时候老走神。”
我的心沉了下去。
噩梦里的情节开始浮现——他因我而分心,因我而失利,因我而……
“是因为我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起头,皱眉看着我:“你胡想什么?”
“如果不是我跟着来,你就不会……”
“许曜彧,”他打断我,眼神严肃,“哥再说一遍,哥的状态哥自己负责,跟你没关系。”
可我不信。或者说,我不敢信。
第二天是小组赛第一场,对手是去年的季军,实力很强。
我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穿着顾令驰给我的球衣。
比赛开始,顾令驰首发上场。他今天状态确实不对劲,第一次投篮就偏了,第二次被对手断球,第三次犯规。
教练在场边喊他的名字,他抹了把汗,脸色难看。
“顾令驰今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感觉魂不守舍的。”
“该不会真被那个谁影响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像刀子,一刀刀割在我心上。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半场结束,我们落后八分。
顾令驰下场时,我递水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眼神却没看我,而是盯着计分板。
“顾令驰……”我小声叫他。
他转头,眼神有些无神:“嗯?”
“你……没事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揉我的头发,“没事,哥下半场找回来。”
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牵强。
下半场开始,他的状态更差了。
一次突破时,他明显犹豫了一下,被对手抓住机会抢断,快攻得分。
教练喊了暂停,把他换了下来。
他坐在替补席上,毛巾盖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我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
我们输掉了比赛。小组赛第一场,惨败。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教练没骂人,只是沉默地布置下一场的战术。
顾令驰一直没说话,洗完澡出来,他直接走到我面前:“走,回酒店。”
“可是……”
“走。”
他拉着我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其他队友看着我们,眼神复杂。
李骁冷笑一声:“顾哥,这就急着回去哄人了?”
顾令驰脚步一顿,回头:“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李骁沉默了一下,闭嘴了。
回酒店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我也沉默,心里翻江倒海。
噩梦的场景和现实重叠,我几乎要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房间门一关,他就把我抵在门上。
“许曜彧,”他的声音低哑,“哥今天打得很烂。”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咬牙,“哥刚才在球场上,脑子里全是你。”
我几乎要心跳骤停。
“我想你在观众席上看着我的样子,想你会不会觉得我打得烂,想你会不会……又躲起来。”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我他妈满脑子都是你,球都不会打了。”
“对不起……”我几乎是本能地道歉。
“不许说对不起!”他吼出来,眼圈发红,“哥不需要你道歉,哥需要你……”
他顿住,死死盯着我。
“需要你相信我。”
我愣住了。
“许曜彧,”他松开我,后退一步,像是要把整个人剖开给我看,“哥今天状态差,不是因为你拖累我。是因为我怕,怕我打不好,你会觉得你真是累赘,然后像梦里那样,又他妈推开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梦?”
“我不知道,”他苦笑,“但我能感觉到。你这段时间,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碎的梦。你对我越好,我越慌,越怕哪天醒来,你又不见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做噩梦。
他也在怕,怕我的“主动”只是梦境催生的幻象,怕我一朝梦醒,就会撤回所有温柔。
“顾令驰……”我唤他的名字,喉咙发紧。
“省赛打完,哥就退队,”他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打球了,省得有人说闲话。”
“不行!”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不能退!”
“为什么?”
“因为……”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因为你是顾令驰,是那个发烧39度还坚持训练,说要打进CUBA的顾令驰。你不能因为我……”
“许曜彧,”他打断我,“哥说的打进CUBA,是想让你看哥打球。哥说的梦想,是有你在的未来。如果你不在,哥赢了比赛又有什么用?”
“可是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他一字一顿,“由你定义。”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走过来,捧起我的脸,拇指轻轻蹭过我的眼角,“现在,告诉哥。那个梦里,我们最后怎么了?”
我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我推开你,你娶妻生子,我孑然一身。我们……形同陌路。”
“然后你就怕了?”
“嗯。”
“怕到不敢面对我了?”
“嗯。”
他笑了笑:“傻子。哥告诉你,那个梦是假的。真的结局是——”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到我的,“哥会追你一辈子,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你不躲为止。”
“那如果……我一直躲呢?”
“那就一直追,”他笃定地说,“追到哥打不动球,追到哥变成老头子,追到……你信我为止。”
我眨了眨眼,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吻上我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那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带着小心翼翼,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许曜彧,”他在我唇边低语,“哥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
“所以,别再跑了。哥追得累。”
我攥着他的衣角,在他怀里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
“我不跑了,”我哽咽着说,“我……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