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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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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从地上爬起来,嘴角青了一块,眼神在顾令驰和我之间来回转了几次,最后骂了句“操”,转身走了。
其他队员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陆陆续续散开。
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一地狼藉的饭菜。
我蹲下身去捡饭盒,手抖得厉害。
顾令驰俯身按住我的肩膀:“别捡了,脏。”
“可是……”我盯着地上那摊已经不成样子的晚饭,“你还没吃。”
“饿不死,”他把我拉起来,“走,去东门吃火锅。”
“你的脚……”
“刚才是骗他们的,”他眨眨眼,“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看。”
他说着就要下地走,我慌忙扶住他,“别闹!”
他顺势靠在我身上,重量压过来,声音带着笑,“那你背我。”
最后我们还是去了东门那家火锅店。
他坚持要步行,说“太久没出门,闷得慌”。
我拗不过他,只能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路上遇到认识的同学,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让我如芒在背。
“别管他们,”顾令驰捏了捏我的手心,“看我。”
我抬头看他,路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只要他在我身边,那些流言蜚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可我还是低估了舆论的扩散速度。
第二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顾令驰为了个男生跟队友动手,当众承认“那是老子喜欢的人”。
版本传得五花八门,有人说我被包养,有人说顾令驰被下了降头,还有人说我们早就同居了。
“听说没,顾令驰那个队友,就是李骁,说要退队。”
“真的假的?因为许曜彧?”
“可不是嘛。说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那顾令驰怎么办?马上就要省赛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真会为了男人放弃篮球。”
我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透过耳机缝扎进来。
我拿出手机,想给顾令驰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李骁的事?还是问他省赛的事?或者……问他会不会后悔?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吓了一跳,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顾令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他穿着运动外套,额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慌忙收起书。
“来看你啊,”他把奶茶推到我面前,“草莓啵啵,少冰五分糖。”
是我常点的口味。我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的,他顺手在我手背上捏了一下:“愁眉苦脸的,谁欺负你了?”
“没……”我下意识地看向周围,果然,图书馆里不少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顾令驰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圈,冷笑一声,“看他妈呢。”
“别骂人。”我小声说。
“行,”他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听你的。”
他坐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衣服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
他翻开我面前的课本,看了两眼就皱起眉,“这都什么玩意儿,看得懂吗?”
“嗯。”
“真厉害,”他撑着下巴看我,“我们彧哥不愧是学霸。”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喝奶茶。
珍珠软糯,草莓香甜,甜意一路从舌尖蔓延到心尖。
他就是这样,总能在我觉得最难受的时候,用最随意的方式把我拉回来。
“顾令驰,”我鼓起勇气开口,“李骁他……”
“退队了,”他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昨天交的申请。”
我心里一沉:“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他伸手捏我的脸,“是他自己心胸狭隘。”
“可是省赛……”
“省赛不打也无所谓,”他耸耸肩,“反正本来也进不了职业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知道他在撒谎。
顾令驰对篮球的执着,我比谁都清楚。
他可以在发烧39度的时候还坚持训练,可以为了练一个动作在球场泡到深夜,可以因为输掉一场比赛躲在体育馆伤怀。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省赛?
“顾令驰,”我唤他的名字。
“嗯?”
“你去道歉吧。”
他转过头,眼神冷冽:“你说什么?”
“你去跟李骁道歉,”我攥紧手里的奶茶杯,指节微微泛白,“让他回来。省赛需要你。”
“许曜彧,”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我说,你去道歉。我不想……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累赘?”他冷笑,“谁说的?李骁?还是你自己?”
“有区别吗?”我的声音在发抖,“事实就是这样。因为我,你队友走了,比赛要打不成了,前程要毁了。顾令驰,这跟我梦里的……”
我猛地闭嘴,差点说漏嘴。
“梦里?”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什么梦里?”
“没什么,”我仓皇地收拾书包,想要离开,“我要走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动弹不得,“说清楚。什么梦?”
“就是噩梦,”我自暴自弃地开口,“我梦见我推开你,梦见你因为我失去一切,梦见我们最后……形同陌路。”
顾令驰沉默了。
他攥着我的手腕,眼神复杂。
半晌,他松开手,靠回椅背上,说不出什么意味,忽然笑了:“所以,你这段时间突然主动靠近我,是因为这个梦?”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许曜彧,”他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揉我的头发,“你是傻子吗?一个梦就把你吓成这样?”
“那不是普通的梦,”我声音发哑,“那很真实,真实到我知道,如果我不改变,它就会成真。”
他盯着我,眼神微沉。
片刻后,他忽然站起来,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走。”
“去哪?”
“去解决你的噩梦。”
他拉着我走出图书馆,穿过校园,一路走到体育馆。
李骁正在里面练习投篮,看见我们,脸立刻黑了。
“来干什么?”李骁把球砸在地上,语气算不上好,“炫耀?”
“来道歉,”顾令驰说,“但不是我,是他。”
我愣住了。
顾令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李骁面前:“许曜彧,把你刚才那套‘累赘’的理论,跟他再说一遍。”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两人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
“说啊,”顾令驰在我身后,声音冷静得可怕,“告诉他,你觉得自己是累赘,所以要我道歉,要赶你走。”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我觉得,是我影响了顾令驰的训练和比赛。如果他因为我失去队友,那我就是……累赘。”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像有千斤重。
“听见没?”顾令驰对李骁说,“他觉得自己是累赘。李骁,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骁没说话,眼神有些闪躲。
“那好,”顾令驰继续说,“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许曜彧不是累赘,是我主动追的他。他躲了我一年多,是我死皮赖脸把他留下来的。你们有问题,冲我来,别他妈欺负他胆子小。”
他说……是他追的我?
“还有,”他环视空旷的球场,“省赛我不会放弃,但前提是我要带许曜彧一起去。他不去,我也不去。就这么简单。”
“你疯了?”李骁瞪大眼睛,“客场作战,你带个家属?”
“家属?”顾令驰笑了,低头看我一眼,“这个词我爱听。对,就是家属。”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顾令驰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举到李骁面前,“你看着,这就是我的人。你不接受,可以走。但只要你还在队里一天,就给我尊重他。听懂了吗?”
李骁的脸色青白交加,最后憋出一句:“你他妈……真是疯了。”
“是啊,”顾令驰坦然承认,“早疯了。”
他拉着我转身离开,留下李骁一个人在体育馆里。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线条分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顾令驰,”我小声说,“你刚才……”
“刚才都是真的,”他打断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许曜彧,你听好了。哥不跟你玩暧昧,哥要跟你谈恋爱。你要是不敢,哥就等。等到你敢为止。”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但是,”他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我脸上,“别再说自己是累赘这种屁话。哥的前程哥自己说了算,哥喜欢的人哥自己护着。你听懂了?”
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我擦眼泪:“哭什么?”
“怕你后悔。”
“傻子,”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哥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躲了一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顾令驰的话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说“哥要跟你谈恋爱”,他说“哥喜欢的人哥自己护着”,他说“哥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躲了一年”。
我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又无声地哭。
原来,被坚定地选择着,是这种感觉。
可我还是害怕。
那个噩梦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我,我总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个泡沫,一戳就破。
直到三天后,省赛组委会的通知下来,允许每个队伍带一名“后勤人员”。
顾令驰拿着通知单冲到我面前,“看,哥说到做到。”
“你……”
“我什么我,”他把通知单塞我手里,“赶紧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可是我……”
“没有可是,”他捏我的脸,“除非你不想对哥负责。”
我愣住了:“什么负责?”
“你都把哥看光了,”他凑到我耳边,语气挪揄,“不得负责?”
我脸轰地烧起来,脑子里全是最近照顾他时,不小心撞见他换衣服的画面。
虽然什么都没看清,但……
“我那是……”
“我不管,”他耍赖,“反正你得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个噩梦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噩梦。
因为此刻的顾令驰,比梦里那个活在“完美”里的他,要鲜活一万倍。
我点点头,说:“好。”
他笑了,揉我的头发:“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