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纹之上》晚来秋ovo

3、破命显锋芒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驱散了雨后的湿寒。
　　沈砚和谢寻沿着青石板路往城西走，沿途的叫卖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墙深巷，连风都带着几分压抑。
　　暗香楼就立在巷子尽头，朱红的漆门半掩着，檐角挂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叮当作响，听着却不像迎客，反倒像催命。门口守着两个精壮的汉子，腰间都别着暗纹蔷薇的令牌，眼神锐利地扫过往来行人。
　　谢寻刚想往前冲，就被沈砚一把拉住。
　　“别冲动。”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腕间的命纹上轻轻一点，淡蓝色的数字跳了跳——179天10小时33分。
　　他刚观了那两个守卫十秒的未来，耗去半分钟寿命，“他们下一刻会换班，换班间隙有三十秒空档，够我们溜进去。”
　　谢寻立刻收住脚步，压低声音：“你又耗寿命了？”
　　沈砚没理他，目光紧盯着门口。果然，没过多久，两个守卫互相招呼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沈砚拽着谢寻的手腕，快步闪进了暗香楼的侧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回廊，弥漫着一股脂粉和酒香混合的怪味。回廊两侧的房间里传来丝竹声和笑语，听着热闹，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谢寻跟在沈砚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小声问：“我爹会不会被关在地下室？这种地方，一般都把人藏在那种地方。”
　　沈砚没说话，视线扫过回廊尽头的楼梯。他刚想观测一下楼梯下的未来，手腕却被谢寻按住了。
　　“别观。”谢寻的掌心贴着他的腕间，温度烫人，“我来探探路，我从小在山里跑，这点动静不算什么。”
　　沈砚看着他，少年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他沉默了一瞬，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
　　谢寻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楼梯口，侧耳听了听，又回头冲沈砚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越走越暗，空气里的脂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地下室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隐约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
　　谢寻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快步冲过去，扒着铁门往里看——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蜷缩在角落，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正是谢长风。
　　“爹！”谢寻的声音瞬间哽咽，他用力摇着铁门，“爹，我来救你了！”
　　谢长风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急声道：“阿寻！快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晃得两人睁不开眼。
　　一阵掌声从楼梯口传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缓步走下来，腰间的金色蔷薇令牌格外刺眼。正是刚才在巷口盯着他们的那个人。
　　“不愧是护命盟盟主的儿子，果然有胆量。”男人的声音阴恻恻的，“我等你们很久了。”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才只观测了守卫的未来，却没料到，这整个暗香楼，都是一个圈套。
　　“你是谁？”沈砚往前一步，将谢寻护在身后。
　　男人轻笑一声，抬手拂了拂衣袖：“鄙人，暗香楼楼主，也是命阁的高阶命官，金蔷。”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的手腕上，眼神贪婪：“沈砚，命阁最出色的破命者，没想到你居然会和护命盟的人混在一起。你可知，擅自脱离任务，是要受噬命之刑的？”
　　沈砚的指尖骤然收紧。噬命之刑，是命阁最残酷的刑罚，会强行抽取一个人一半的寿命，让人生不如死。
　　“我爹在哪里，与他无关！”谢寻攥紧了腰间的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金蔷，“放了我爹，我跟你走！”
　　“放了他？”金蔷嗤笑一声，“谢长风偷走了命阁的《转命录》，那可是能逆转寿命代价的至宝，我怎么可能放了他？”
　　《转命录》？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听说过这本古籍的传说，据说上面记载着能打破“三倍代价”铁律的方法，没想到居然在谢长风手里。
　　金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沈砚，你用破命能力，修改谢长风的未来，让他乖乖交出《转命录》。作为交换，我可以饶你们一命，还能给你续命丹，延长你的寿命。”
　　沈砚沉默着，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谢长风身上，观命能力不受控地触发——他看到谢长风的未来，一个时辰后，会被金蔷折磨致死，《转命录》也会被夺走。
　　代价，三十秒寿命。腕间的数字跳到179天10小时03分。
　　谢寻察觉到他的异样，回头看他：“沈砚，别听他的！破命能力的代价太大了！”
　　金蔷却像是笃定沈砚会答应，慢悠悠地道：“你只剩一年寿命了吧？没有续命丹，你撑不了多久的。难道你不想活下去？”
　　活下去？
　　沈砚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为命阁卖命，从来没想过要不要活下去。
　　直到刚才，谢寻握着他的手腕，说“别再为了我耗自己的寿命了”。
　　直到现在，谢寻挡在他身前，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不肯退让一步。
　　他抬眼，看向金蔷，眼底一片冰冷：“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金蔷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道寒光朝着谢寻射去——是淬了毒的暗器！
　　沈砚的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思考，瞬间触发了观命能力，看到暗器下一秒会射中谢寻的肩膀。
　　代价，三秒换一秒。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推开了谢寻。
　　暗器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了墙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谢寻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愕地看着沈砚：“沈砚！”
　　沈砚的胳膊被暗器的余风刮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珠。他没在意，目光死死地盯着金蔷，手腕上的命纹疯狂跳动着——他在快速观测金蔷接下来的所有动作，每一秒，都在燃烧着他的寿命。
　　“你找死！”金蔷怒喝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朝着沈砚刺来。
　　沈砚侧身躲过，同时抬脚踢向金蔷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金蔷的攻击，就像提前预知了所有招式。
　　谢寻也反应过来，握着短刀冲了上去，和沈砚并肩作战。
　　金蔷的招式狠辣，却始终沾不到沈砚的衣角。他渐渐察觉不对，惊声道：“你一直在观测我？你不要命了？”
　　沈砚没有回答，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的寿命在飞速流逝，腕间的数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179天08小时17分。
　　但他不能停。
　　他看到，只要再撑十分钟，就会有护命盟的人赶来。这是他刚才耗了十分钟寿命，观测到的未来。
　　谢寻的刀砍中了金蔷的胳膊，金蔷惨叫一声，反手一剑刺向谢寻的胸口。
　　沈砚瞳孔骤缩，他猛地扑过去，挡在谢寻身前。
　　软剑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沈砚！”谢寻的声音撕裂般响起。
　　沈砚的身体晃了晃，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腕间的命纹，还在跳动着。
　　金蔷抽出软剑，正想补上一剑，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护命盟的人来了！”
　　金蔷的脸色大变，他狠狠瞪了沈砚一眼，转身就想跑。
　　谢寻红着眼睛，握着短刀追了上去，却被沈砚拉住了。
　　“别追了……”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救你爹……”
　　谢寻回头，看着沈砚苍白的脸和胸口的血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哽咽着，转身跑到铁门旁，用力砍着铁链。
　　护命盟的人很快冲了进来，救下了谢长风，也围住了想要逃跑的金蔷。
　　谢长风被扶着走到沈砚面前，看着他胸口的伤，眼神复杂：“孩子，谢谢你。”
　　沈砚没力气说话了，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少年的眼泪掉得厉害，嘴里反复喊着他的名字。
　　沈砚的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想，这一次，好像真的……很值。
　　腕间的命纹数字，还在静静流淌着。
　　而远处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