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纹换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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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收，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倒映着檐角滴落的水珠，碎成一片晃动的银。
沈砚撑着伞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也没刻意等身后的人。谢寻像只刚放出笼子的雀，踩着水洼蹦跶，裤脚沾了泥点也不在意，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我跟你说，忘川谷的红薯比这甜多了，都是自己种的，烤出来流蜜！”他咬着最后一口红薯，腮帮子鼓鼓的，“等找到我爹，我带你去吃，管够！”
沈砚没应声，指尖依旧摩挲着腕间的命纹。数字停在179天13小时58分，刚才谢寻差点踩滑摔进泥里时，他没忍住观了对方一秒的未来——看到他会踉跄着扶住墙——代价又是三秒寿命。
不值当。他在心里冷硬地评价，脚步却下意识慢了半拍。
谢寻追上来，凑到他伞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沈砚，你怎么都不说话啊？是不是命阁的规矩太严，连话都不让说？”
命阁，是一个掌控观命、破命之力的神秘组织，以掠夺寿命、操控宿命为目的。
沈砚侧头看他。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雨珠挂在睫毛上，像缀了两颗碎钻，里面映着的是他自己的影子——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观测谢长风未来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谢长风被命贩押上一艘船，船舷上刻着一朵暗纹蔷薇。那是城西“暗香楼”的标记，一个披着青楼外衣的命贩据点。
“城西，暗香楼。”沈砚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爹最后出现在那里。”
谢寻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暗香楼？我听说过那个地方，是命贩的老巢……”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命贩，是游走于命阁规则边缘的群体，靠倒卖他人寿命、兜售观命情报牟利，手段阴狠且毫无底线。
沈砚没看他，目光落在巷口的一株老槐树上。他可以再观测一次，看看谢长风现在的死活，代价是……如果看一小时，就要耗去三小时寿命。
腕间的命纹轻轻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剩余的时日。
“不知道。”沈砚说，“我只看到他被押去了那里。”
他没说假话，却也没说全。他不想为了一个陌生人，再耗去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
谢寻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底的光暗了暗，却很快又抬起来，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带着恳求：“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再看看？我知道这要耗你的寿命，我……”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块皱巴巴的铜板，递过去，“我只有这些了，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事，什么都可以！”
沈砚看着那几块铜板，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命阁的人，从来不用这种东西。他们的寿命，要么用来完成任务，要么用来换取阁里的续命丹药——一种能暂时延缓寿命消耗，却治标不治本的东西。
他抬手，拨开了谢寻的手。铜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必要。”沈砚说，“命贩不会轻易杀了护命盟的人，他们留着你爹，是想逼他说出护命盟的据点。”
谢寻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沈砚没回答。这是他从命阁的卷宗里看到的，命贩一贯的手段。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漏下来，洒在青石板上，蒸腾出淡淡的水汽。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几声凶狠的咒骂。
“就是他们！刚才在命阁后门鬼鬼祟祟的，肯定是护命盟的探子！”
沈砚回头，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腰间都别着那朵暗纹蔷薇——是暗香楼的命贩。
谢寻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那是他从忘川谷带出来的防身武器。
“沈砚，小心！”
沈砚没动，视线落在为首的那个命贩身上。他下意识地触发了观命能力——看到对方下一秒会抽出腰间的刀，劈向谢寻的后背。
代价：三秒寿命。
腕间的命纹数字跳了一下。
“躲开！”沈砚猛地抬手，推开了谢寻。
刀锋擦着谢寻的肩膀劈过，划破了他的衣袖，带起一道血痕。
谢寻踉跄着后退两步，惊愕地看向沈砚。
为首的命贩骂了一声，挥刀又冲了上来：“找死！”
沈砚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他没有武器，只能侧身躲开刀锋，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命贩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沈砚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常年习武的狠劲。这是命阁教他的，为了让他能在执行任务时，处理掉那些碍事的人。
其他几个命贩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谢寻也反应过来，握着短刀冲了上去，和沈砚背靠背站着。
“没想到你还会打架！”谢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配合不错啊！”
沈砚没说话，目光快速扫过面前的几个人，观命能力在瞬间触发了好几次——
左边的人下一秒会踢向他的膝盖，代价三秒。
右边的人会拔刀刺向谢寻的腰侧，代价三秒。
身后的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腕间的命纹数字在飞快减少，每一次观测，都在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寿命。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看到，只要他算准了每一步，谢寻就不会受伤。
谢寻的刀很快，带着一股山野间的野性，砍中了一个命贩的胳膊。沈砚则借着观测到的未来，避开了所有攻击，同时出手狠辣，专挑对方的弱点下手。
不过片刻，几个命贩就被打倒在地，哀嚎不止。
谢寻喘着气，收起刀，看向沈砚：“厉害啊沈砚！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沈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正扶着墙，微微喘着气。
腕间的命纹数字，不知何时，已经降到了179天10小时37分。
刚才那几分钟的观测，耗去了他三个多小时的寿命。
谢寻的心脏猛地一揪。他终于明白，沈砚刚才那些精准的躲避和反击，不是运气，而是用寿命换来的。
“你……”谢寻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砚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依旧嘴硬：“顺手。”
他不想说，是因为看到谢寻受伤时，他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
谢寻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再次传来，烫得沈砚几乎要挣开。
但谢寻握得很稳，他看着沈砚腕间跳动的淡蓝色数字，声音低沉而认真：“沈砚，以后别再为了我，耗自己的寿命了。”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谢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恳求，只有满满的心疼。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别耗自己的寿命。
命阁的人只会告诉他，你的寿命，是用来完成任务的。你的命，是属于命阁的。
腕间的命纹，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了。
沈砚别开眼，声音有些不自然：“啰嗦。”
他抽回手，转身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稳了些。
“走了，去暗香楼。”
谢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
而他们都没有发现，在巷子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正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的腕间，命纹数字旁，刻着一朵金色的蔷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命纹换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