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纹之上》晚来秋ovo

4、雨歇话归期

　　雨丝又落了下来，细密地打在窗棂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
　　沈砚是被一阵淡淡的草药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素净的麻布帐顶，胸口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隐隐传来刺痛。腕间的命纹在昏暗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数字停在178天22小时19分——那场混战，他足足耗去了一天多的寿命。
　　“你醒了？”
　　谢寻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少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大夫说你失血过多，得把药喝了。”
　　沈砚侧头看去，谢寻的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守了他很久。少年的右手缠着绷带，那是砍铁链时不小心划伤的。
　　“你爹呢？”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爹被护命盟的人接走休养了，《转命录》也拿回来了。”谢寻把药碗递到他嘴边，眼底带着暖意，“他说，等他好点了，一定要亲自谢谢你。”
　　沈砚没说话，张口喝下那碗苦涩的药汤。药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奇异地压下了胸口的痛。
　　“金蔷呢？”他问。
　　“被护命盟的人带走了，交给命阁处置了。”谢寻放下药碗，伸手想去碰他腕间的命纹，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烫到自己，“你……你这次耗了多少寿命？”
　　沈砚垂眸看着腕间的数字，淡声道：“不多。”
　　谢寻却红了眼眶，他别过脸，声音有些哽咽：“沈砚，以后别这样了。你的命也是命，不是用来给我挡刀的。”
　　沈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酥麻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他的命也是命。
　　命阁的人只会告诉他，他的命是用来完成任务的，是用来修改他人未来的工具。
　　他抬眼看向谢寻，少年的侧脸在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
　　“我乐意。”沈砚听见自己说。
　　谢寻猛地回头，眼睛亮得惊人：“你说什么？”
　　沈砚别开眼，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什么。”
　　谢寻却笑了，笑得像窗外的阳光，驱散了满室的药味。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草编的小兔子，递到沈砚面前。
　　“这个给你。”谢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忘川谷的时候，经常编这个。听说，带着它能保平安。”
　　沈砚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草兔子，指尖轻轻碰了碰，粗糙的草叶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接过草兔子，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一个人说谢谢。
　　谢寻笑得更开心了，他凑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雨后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涌进来，拂过两人的脸颊。
　　“沈砚，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忘川谷好不好？”谢寻的声音里满是憧憬，“那里没有命阁，没有命贩，只有青山绿水。我们可以一起种地，一起烤红薯，再也不用看什么命纹，再也不用耗寿命。”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腕间的命纹轻轻跳动着。
　　他忽然觉得，那些流逝的寿命，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命纹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当他不存在，依旧随着时间流淌，那也不错。
　　归零，好像也……值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雨声潺潺，草兔子在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了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