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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船 ...

  •   火光渐熄,泛黄的水流中浮起一轮皎白的月,泥沙翻涌上来,仿佛给这远隔千里而来的白,染上了一层污浊。

      舒常山从衣摆下抽出短刀,横握掌心,跟着从溃乱的队伍中挤出的漕兵一同向前。
      先头队伍遭了围堵,一群人惊慌地往后缩,却被草木皆兵的山贼当成了异动——刀光一闪,一圈人的脖子齐齐抹开。
      本就惊惶的人群霎时沸反盈天。巡漕御史扶着官帽从船上下来,一见这血腥场面,头一歪,翻个白眼,又倒下了。
      远在另一头的秋葛覃听见锣鼓喧天、刀剑碰撞声,担心发生什么事,也顾不上老父亲说的什么爱戴与仁慈,吩咐无锡将那小鬼头裹上重石,掷入河中。
      小鬼头终于哭嚎着明白自己的死期将至,眼里挂着痛苦、仇恨、恐惧——唯独水面没过脸颊的刹那,他望见污浊中那轮漂浮不定的月,闪过一丝怀念和不甘。

      舒常山的头快要炸开。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瞥见山头上烧起的火光,心念一动,脚步一顿,闪身没入繁茂的林间。

      清治二十五年,他居住的西部边境小城。嘉峪关暂闭,丝绸之路羁縻西域势力,为保关内安全而设的管控,使得商旅通行时断时续,丝路日渐萧条,驻防兵力也显得可有可无。山贼与土匪拍案而起,筹划占据一座小城,趁势混入大梁境内响应盐政起义。
      那一夜,满城盗贼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城里的守兵,年轻的早被征去打仗,留下的不过是一群纸糊的老虎——老而不死,瘦驴拉硬屎,果然打嘴现世。他们使出吃奶的劲,却被山贼如汤沃雪般击溃。
      山贼们进城,活像话本子里写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让人狠地咬碎牙。那些顽抗到底的城门卫彻底激怒了他们,被吊在墙头上挂了一整天。

      秋日的风燥热。舒常山在城门墙头与自己老爹眼对眼望了一日,也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负隅顽抗,死倔着不回家,偏要在墙上挂着。
      他娘在一旁泣不成声,使劲拽他回去。
      当天夜里,他家的人被山贼砍了个精光。只他和他妹妹,被一个心软的山贼放走了。
      过了十来天,朝廷派兵来收拾这帮人,却被钱奴设伏逮个正着。山贼见栖身之地要被这帮胡子拉碴的人占据,竟与朝廷兵联手反击。最后双方大动干戈,两败俱伤,各自窜回老巢跑路,只剩周边百姓埋在死人堆里喝西北风。
      之后,山贼果然被招安,过往过错一笔勾销。留下一座小城里,满眼话溢的断子绝孙的百姓相对无言。
      他妹妹在逃往附近洲府的路上,被黄沙劈头盖脸一吹,小小的身子缺食缺水,没撑几日,一声不吭倒下去,死了。
      舒常山那十几日,先是死父、死母、死兄,最后,死妹。他看着弥天的沙尘,躺在地上沉默不语。最后撑着一口气倒在附近的城门口,被人牙子拉走了。
      师父买下他之后,起初只是试药。后来路走得多了,情分也深了,便收他做了徒弟,用十年之约将他绑在山上,怕他过早被仇恨蒙蔽双眼,一足失成千古恨。

      十年后,舒常山下山第一件事,便是回老家看看。
      路途遥远,一路波折,如年少时一般。十几年过去,人间竟无一丝变化——目之所及,皆是人间疾苦;耳之所闻,尽是叹息哀鸣。仿佛这就是尘世的底色。而舒常山一路经过,也如当年一般:心之所向,虚无缥缈;力之所及,微乎其微。
      他曾消沉地想:自己本就是众生中的疾苦、普世中的凡尘,能力微乎其微,哪来的微光渡世人一二?哪来的妄想改变天下苍生?他觉得自己自饮自醉、孤芳自赏,实在可笑。
      等到了家乡,从一位止步秀才的私塾教师口中得知:当年侵占家乡的山贼,不仅没被消灭,反而被招安,归顺了朝廷。那些伪君子们用“以匪打匪”的法子削其兵势,然后安抚贼头,将人安置到地方做官。
      舒常山听完如堕五里雾中,心里麻痛难耐,不知是失望更多,还是佩服更多。
      在家乡浑浑噩噩几日之后,他又听说:那山贼头子当官后体贴民心,与民秋毫无犯。
      他心里愈发茫然。
      本想去衙门刺杀贼头,为十几年来锥心的恨意做个了断。可听了这许多话后,他又开始优柔寡断、畏手畏脚起来。最终从家乡逃离,如丧家之犬。

      舒常山将这些心事在心头过了一遍,沉入骨髓的痛恨与急欲喷涌的怒火,已纷纷刺入身体。经风一吹,闻到刺鼻的呛烟,全部拢入颤抖的双手。
      他借力穿梭于树群之间,朝不久前探过的木栅栏处掠去。路上偶有守兵跳下,暗箭飞出,舒常山眼也不眨地掠过,顺手解决几个垃圾,只当泄气。
      那日他冒险行事,为保倚不束安全,贯刀穿守兵喉,已经暴露此地被外人知晓。可守兵不减反降,看来这群人已不顾名声,放手一搏了。

      结合秋葛覃先前所说盐票归置、叛贼攘内、左丞拦折之事,基本可以确认:左丞被今上清剿已成心照不宣。这类罪证只需稍作求证便可坐实。他大限将至,本该夹着尾巴求今上怜悯,可他先后又是抄家拦风声,又是干预葑洲拨粮赈灾,行迹诡谲难测——有没有可能已找到靠山?
      前线一败再败,此事正好做投名状。
      当下乱世,朝中谁比皇帝权力更大?谁能满足左丞的狼子野心?
      回答和猜测都不足以支撑事情原委。舒常山要亲自确认。
      栅栏外留守的兵力巡逻如常。几日不见,原本露天堆放的木箱已搬入仓库。库门大开,内部漆黑幽深,仿佛张着血盆大口,预备吞噬什么饱餐一顿。

      舒常山在树上呆惯了,在这儿窝着比在榻上躺着还要泰然。熟悉的环境让他逐渐从怒火中抽离,视线都比方才清晰许多。
      山下漕兵聚拢。巡漕御史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怎么装死,这里总得有人坐镇军心。他捏着心上那层棉衣,崩溃地看着自家身上着火的漕兵。那些围在最外围的,衣服上的火在泥沙地里扑不灭,便一个个“扑通”跳进水里,被沿岸汹涌的潮水冲远。他们嘴里哭嚎着大喊,仿佛临死才知自己力量微乎其微,根本挽救不了任何东西。

      舒常山望在眼里,叹在心里。顿时全身又裹上那层时刻萦绕的无力和自厌。
      眯了眯眼,他终于如愿望见从四下围上来的、比普通队伍甲胄更坚固的漕兵。他们身上如出一辙地扛着粮食袋和军需,队伍紧密,一串接着一串,仿佛幽灵般从乱成一锅粥的岸边拐出,汇聚到一起。
      舒常山绕过山下漕兵的队伍与木栅栏,刀卡在腰间,朝山贼头目方向掠去。
      既然已确认左丞要反,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他的私事了。

      “私事?现在这个场面你跟我说私事?”那日与叶书跷对话的老者吹胡子瞪眼道。
      李本涛揭开人皮面具。本脸像被妖魔鬼怪瞬间吸尽了水,悉数渗入面具之中。那张描摹眉眼的人皮变得鬼魅,透出一丝妖气;而他的脸蓦地干瘪下去,像被人踩了一脚。
      老者一扯袖口,将人皮面具里爬出的五彩斑斓的黑虫收回囊袋,气急败坏道:“快跟我归队!”
      “不行。”李本涛堆起笑容,“那帮小友不成气候,我帮帮他们就来。张长老请自行撤离。”
      张长老老眼一斜,原本颇有风度的身子骨撑不住地佝偻下去。他无可奈何地弹手送出一只飞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本涛透着柔和的五官一拢,扯出细密皱纹的同时,透露出一丝杀气。他微微动了一下手肘,两只粗大的手指夹住袖间掉下的银针,朝西南边的树上灌劲一射——“噗嗤”扎进一张似纸似木的东西里。

      “令丘?我知道是你——看了许久吧?”李本涛眉间舒展,透出一丝疲惫。他等了一会,不见回话,当下还想再射一针,“不要浪费你我时间。”
      叶书跷从树上跳下,被穿孔的扇子依旧握在手中。他象征性地扑了扑漏风的折扇,最后好脾气地一收,插在腰间。
      “你是枭台的人?”叶书跷停在与李本涛隔着一把长剑的位置,吐字缓慢又清晰,“我以为它至少要再晚个几年出世。”

      枭台——枭字照应乱世枭雄,只于时令王朝更替的乱世才现世。其余如成员、规模、行动、成就,一概不知。几乎只是老一辈口中的江湖传说,不足为信。
      叶书跷生在北方鸣骹洲外的小村庄。十五年前,大梁国力尚强,正与钱奴打得不可开交。他所在的地段每日战火纷飞,生死难料,但因官兵保护,日子不算太难熬。
      稳定的日子并不常有。北疆时而败、时而胜、时而稳、时而乱。那时幸得李本涛赶赴此地,组织一小队人马护着百姓撤离,才从阎王手里抢出一条又一条性命。

      叶书跷在五岁时就被连海平这个假道士真人牙子抱走了。他从小身体不好,正好被连海平拿来试治先天病的药——不过效果不太理想。本来不算虚弱的身体,被折腾得岌岌可危。连海平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见状也不好意思强人所难,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还把人强留在身边大眼瞪小眼,索性将他送回家照看年迈的父母。
      那之后不久,朝廷别出心裁绕道运送前往前线的军需,被藏匿在本土的钱奴小队袭击。两波人马打得水深火热,鸣骹洲外的小村庄被摧残得厉害。叶书跷就是在这时,为李本涛所救。
      说来也奇怪。大梁和钱奴是无法调和的世仇,从开国起矛盾就没停过,谁都拼了老命想把对方除掉,大战小战不断本是常事。枭台为何这时已在渗透王朝?又为何出世得如此之早?
      看来此刻已是风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大梁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你先前跟随燕王去北平,在庆寿寺做了住持?”
      李本涛收在眼角的弧度向上弯起,显得危险又惊讶。他似笑非笑道:“你调查我?”
      叶书跷双膝压地,极快地朝他磕了个头:“晚辈不敢。还要多谢李叔的救命之恩。我一直想当面谢你,只是一直寻不着你的真身。”
      枭台能作为乱世枭雄被人称颂崇拜,主要在于神秘且未知,平常百姓连个影子都扑不着。久远的岁月里,被人神乎其神地传几句只言片语,似是而非地造个谣,家里长辈再掏出一本破烂书籍随口扯一句——足够让枭台在长久的时间里,一度被供奉为神仙下凡、保佑尘世。
      不过正因为连影子都扑不着,聪明且容易忘事的百姓,很快就恍然大悟:这他娘的完全是胡扯。前朝覆灭,就因为宫外蹦出一只白兔,朝廷内外忙着讨论这个祥瑞之兆,忽略了战事,结果被逼进京师掀翻了皇都。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朝更替有那么复杂?不就是扯扯头皮、你踢我一脚我呸你一口唾沫的事?关一个游手好闲的江湖组织屁事。
      于是,枭台本就不出名的名气,一瞬间降到极点,甚至出现被人讨厌的趋势——有的人不信就算了,还非得踩上一脚。

      叶书跷为了查这些往事,把家业都给败没了。本来靠父亲母亲留下的本钱开起来的铺子,如今只剩江南这几家。关键这小子还自我感觉良好——最差最差,和舒常山这乞丐沿路乞讨,也就是一把野菜的事。

      李本涛神色不改。他没有扶叶书跷,也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之言回敬。他看着叶书跷宽厚的肩膀,有些欣慰地笑了。
      “走吧,霖生在等我们。”
      叶书跷迟疑地跟在他身后,嗫嚅道:舒常山等他们干什么?

      舒常山抹过一把脸颊上伤口渗出的血。手里的小刀被血浸得滑腻,他只好撕了一截下摆的布料缠上,好让小刀抛起来时不至于接不住。
      山贼头目身边的守卫不少,但武功大多半斤八两,基本上跟他过不了三招。
      舒常山呼出一口气,踩到被一众小兵拥出来、略显懵懂的雀斑脸头上,飞身跃上一旁高树的枝丫。他扭手横砍,挡下一只射来的火箭,倒挂在粗壮的枝干上,将只剩半截的箭矢狠狠一贯,掷向站在最高处唾沫横飞的贼头。
      舒常山看着岿然不动的贼头,心上松了一口气。脖颈流下的汗水划进眼尾,一时有些看不清东西。他连忙起身藏在樛木后,按住刚才被剑刮伤的小臂。

      周围响起惊呼声和脚步声。他抬手用手腕揉了揉眼睛,艰难地站起,朝刚才射去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又攥紧了小刀。
      怪不得站那么高,原来身上穿了软甲,不怕冷箭。他方才没注意看箭头,现在想来应不是锥形,多半卡在了铁环里,连根寒毛都没碰着。
      趁着天暗,他放轻身子掠在林间,预备换个地方突袭。

      几名人夫水手上船点亮了油灯。漕兵组织了一小撮人马朝邻县求援;山贼杀红了眼,咆哮着乱挥刀,顺便砍死了几个友军;秋葛覃拖着虚弱的身子混进巡漕御史的房间,从里面翻出几份文书看,无锡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倚不束四下寻找叶书跷的影子,最后把舒常山和前者都弄丢了,隐约拽住一个脖子上系红绳的漕兵,以为是李本涛,结果被人转头踹了一脚。
      真是乱出了章法。
      薛锡捏了把汗,灌进一口热茶,居高临下望着山下。被冷风吹得一哆嗦,又被茶烫得一哆嗦。
      酸儒书生捋着胡子下棋,不时叹口气,表示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忧思。
      薛锡身旁站着一个身穿兵甲的武将。胡子中间仿佛被谁毛笔上的墨水沾多了滴到脸上,年岁不大,却有一副历经沧桑的轻浮感,衬着胡子,有种老树着花的闷骚。
      他眉毛扭了一下,用不太熟练的中原话道:“总督大人,你觉得这事有几成把握?咱们的动静是不是闹得有些大了——我早劝过左丞相,不该逼他……”

      薛锡端起架子,鼻子喷出一口湿气,拿大道:“既然做都做了,接下来要想的是怎么把它做好。你在这儿跟我抱怨什么?”

      总督大人在船上辗转反侧、呕心沥血一月有余,期间甚至想过中途掏家伙直接逃跑。奈何看着左丞画的大饼,不由糊里糊涂心猿意马——谁知这老狐狸说一半留一半,诓他呢!
      他原以为是中书令五皇子造反。五皇子母族兵部尚书与枢密院分权制衡,如今战况紧急,兵部吃紧,况且兵部尚书不久前被派去北疆督军,正是在四皇子之上拥护者最多之时——怎么有不反的道理?
      没想到,是十几年前被废的太子。
      他自然而然把“外面的人”当成兵力强盛的钱奴,没想到是西域那群茹毛饮血的杂种部落——隶国。

      总督大人不动声色地按了按颤抖的双手,几乎想当场有辱斯文地表演一下胸口碎大石,顺便绕着山下扯开衣服变成一只大猩猩狂奔,看看是左丞疯了,还是他疯了。
      他揉了把胸口,把一口长气憋了进去。
      他就说嘛,五皇子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不去遛鸟赏花作诗弹琴,怎么会造反!
      原来是太子那个鸟货!
      “对对,你们中原有句什么来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悉那罗笑嘻嘻道,“我懂我懂。”
      薛锡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懂个屁!

      倚不束在密密麻麻的岸边挤进挤出,人快给夹成一张扁饼,终于眺望到叶书跷那把骚气四溢的折扇。
      他挥手招呼两人过来。
      “舒常山人呢?”李本涛自问自答,“他又上山了。”
      倚不束眼角抽了抽,指着前面的高树张了张嘴,从两人中间挤了出去。
      叶书跷回头一看,正想问怎么了,张了张嘴,擦着李本涛的肩膀也挤了出去。
      旁边的人夫大怒,扯着李本涛的领子唾沫横飞:“你不想活命我还想活!再挤下辈子改投畜生道!”
      李本涛:“……”

      倚不束三步并作两步,拉起领口的布料遮住脸,急忙从后腰拔出剑,迎着漕兵的队伍一起往前冲。行至树林旁脚步一滑,学着舒常山的样拐进树丛里。
      还没等适应黑暗的环境,耳边突然划过一道风声。倚不束歪头躲过,银光贴着他的发鬓钉到树上。
      他左看右看,决定还是不丢剑了。捋了一把树叶,捏在食指处从耳边甩出去。“沙沙”几声,噗呲扎进趴在树上眯眼看射没射中的小贼太阳穴。
      他垂耳听到一声厚实的砸地声,搓了搓手指,从脚底自下而上窜起一种久违的战栗感。
      他攥紧手中剑,径直朝前掠去。
      他的功夫是叔父教的。纵然皇子不许与外戚常相见,李同彪也不常指导他练功,但一有机会,都是下足了死手在练他——比宫内教导皇子武功的武丞用心得多。倚不束跟他打一次就能收获颇多,应该算他的半个师父。

      叶书跷短于武道,只能站在下面看着舒常山吐血干着急。他见李本涛走来,拍他的肩膀:“李叔,快——快!”
      李本涛眼皮一跳,撑剑飞身上树,挥着胳膊往前,咬了咬牙——舒常山真是不要命了。
      等他到了树丛最高的那片林子时,倚不束已经跟舒常山背靠着背,转圈跟外围的小兵玩“谁先眨眼”的游戏了。

      舒常山身上被划了不少剑痕,伤势倒不重,只是衣衫上吐出的鲜血看得人心惊肉跳。他侧头对倚不束说了句什么,后者点点头,弯腰让他踩着冲出围困——径直飞向那络腮胡的贼头。
      贼头舔了舔嘴唇,透着见血的兴奋。单手吊在高树的枝丫上,晃了晃身子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往下跳,袖口正朝李本涛闪出一丝银光。
      李本涛脚步一顿,大喊道:“霖生!暗器!”
      倚不束以为他中了暗器,嗜血的眼神茫然一瞬,往后瞧时被人砍在背上一刀。他闷哼一声,抽出剑往后旋,一连拨开几人,将他们的剑挑起来,一按剑柄,震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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