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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温灼言 ...

  •   李本涛见状,掏出胸口的锦囊,捂住口鼻,朝前泼去。
      微风将白粉一带,顺入眼前的人群,有如棉絮般轻轻附上皮肤。不过半盏茶工夫,方才还此起彼伏的金铁交鸣声,渐渐消散。
      只余下舒常山踩在树枝间的轻响。
      倚不束抹去脸上的血,诧异地起身,摇晃两下也没撑住,倒在人堆之上。
      李本涛扔了锦囊,从腰间摸出个黑药瓶,倒出两粒药丸,曲指一弹,飞进倚不束手里。
      “快!快吃了!”
      这白粉药性极快,若不能及时服解药,顷刻间便会毙命。
      李本涛见他哆嗦着吞下药,忙不迭往舒常山那边赶,刚拔出剑,舒常山已从竹林暗处走出。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皮上一道伤痕,脚边踢着一颗头颅——蓄着短胡,鼓出的眼珠显得狰狞,眼边还挂着血泪。
      倚不束撑剑起身,扶住舒常山。后者甩开他的手,用那不知名小兵的布衣擦了擦还在滴血的刀。他眉骨微蹙,下颌紧绷,唇线抿得平直,没了往常天然的笑意。
      瓷白的肤色裹在黑衣里,眉尾缱绻地收在鬓角,却不显得温柔,反有种玩味的疏离。他慢条斯理地擦着刀,乌发搁在后背微微滑动,在月光下波光涟漪。
      李本涛也迟疑地停住脚步,侧头望着他,眼底似在审视什么。
      舒常山的脸色苍白,浑身似乎没了力气说话。静默着擦了好一会刀,他侧头道:“走?”
      倚不束松了口气。方才的舒常山有种摄人的阴森,令人陡生毛骨悚然,仿若风暴平息后的水面,底下却汹涌澎湃,望而却步。
      他扶起舒常山,跟在李本涛身后亦步亦趋。

      此刻这局面,不知能否全身而退了。
      众山贼回头一看,见那缩着头、铁铸般站着的首领不见了,顿时四下慌乱。他们跃跃欲试地相互瞪了会儿眼,随即撒丫子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别得意,老子迟早砍死你们!”
      漕兵缓缓停下冲锋的脚步,刚攒起的士气立刻瘪了下去。他们面面相觑,回头望向千户大人——后者也是一脸懵逼。
      宁静不到片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鸣,像公鸡哽着脖子咯咯叫了一声,突然把睡梦中垂死的人叫回黎明,赋予一层活气。
      面如死灰的漕兵们还以为打了什么胜仗,欢呼雀跃起来。殊不知在山顶某处,正被人嘲讽地视为:可怜。
      黎明的风像饕餮吞吃的声音。秋葛覃拧开一小盒白药,沾手抹在舒常山手臂上,问道:“砍下他头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舒常山垂着脸没说话。
      房间里散着糜烂的草药味。叶书跷“咚咚”地砸着石头,倚不束取下一片捣烂的叶子,覆在舒常山眼边。
      “什么都没想。”舒常山按住叶子回道。

      救兵慢慢悠悠等到天亮后才到。漕兵不等喘口气,即刻回归进度,预备一日后前往苏州,继续北运收粮。
      因为那夜舒常山跟倚不束偷懒,搬运比同帮的其他船慢。这日白日,就算都受着伤也得干活。等所有船都过坝集齐后,才重新排好队出发。
      到徐州后,叶书跷被一纸飞鸽传书叫走,走得急,没跟其他人通气,去向不明。李本涛也在下船当晚小憩时离开,舒常山当晚值夜,没有阻拦。
      经此生死,秋葛覃那帮侍卫跟他们几人都混熟了。一夜醒来见两人不声不响消失,一时都有些惆怅与不舍。人间喧哗,犹以为寻常离别,不知永诀即在是日。

      春寒料峭,江南正值梅雨季节。倚不束醒来时,外面正飘着细雨,密密织在青灰的天幕上,砸在黛瓦白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门槛边抖落的银针下,生着翠绿的青苔,鼓动着春日的欣欣向荣。
      他四下看了看,没见着舒常山的影子,想着他大概是出去了。

      等雨渐渐下大,一截黑色剪影从雾中挤出。那人以斗笠掩面急行,停在土寺之外,小心朝左右看了看,才走进檐下。
      舒常山一边把斗笠放在倚不束手上,一面将手里握着的吃食铺开,搁在草堆上。
      “快些吃,我刚才见到锦衣卫的踪影。”
      倚不束一直很疑惑:锦衣卫从京郊跟到葑洲,再从葑洲跟到徐州,究竟是在找他,还是在找舒常山?
      他先前一直以为是父皇派来逮自己的。可那日叔父的旧部并无提醒,只让他防着同行的人。那么也就是说,危险来自舒常山他们?
      一位眼睛大大的、眼神如烟水迷茫、显出几分清澈的侍卫问道:“舒公子,锦衣卫跟咱们有何关系?”
      秋葛覃正拽着一张饼啃,闻言抬头望向舒常山。
      后者坐在门槛上捧脸出神,隔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之前进过锦衣卫的牢狱,他们要抓我回去。”
      大眼睛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停下,跟秋葛覃对上视线,眨巴眨巴眼,随后呛住了。
      “大伙们,”等他们吃完饭,舒常山屈指敲了敲门框,将众人聚过来,又指了指枯草上渣都不剩的油纸袋,缓缓开口,“从今往后,咱们只能啃树皮了。”
      倚不束靠在门边忍不住想笑,顺着舒常山的手指看向空空如也的油袋,随即想起自己刚才还没来得及进食——笑哽在喉咙里,脸都青了。
      “收拾吧。”舒常山走来,拍拍他肩膀,递出一张饼,“回馈你上次塞给我的那张——虽然我没吃。”

      葑洲瘟疫最甚,周边逐次递减。徐州虽受波及不大,到底需未雨绸缪。久被冷落的小街,最熬不住人的漠视,积攒了满腔傲气,将蒙蒙冷风还了回来。
      秋葛覃套着斗笠,拉拢披风,朝隐匿在房屋后那墨绿的小山望去。
      “大概半月,”舒常山兀自说着,“你就可以上山拜师了。”
      秋葛覃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只轻声道:“多谢你一路照顾。我不该骗你。”

      舒常山的师父文武双全,医术却更为精湛。秋葛覃想走游医这条路,连海平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本来她或许会在逃亡路上,按父亲安排好的规划,被从前的亲友收留。但中毒一事出来,舒常山便定会将她送去顾步山。
      他当日前往饶峰岔口时,自然而然地以为秋葛覃定会被送往顾步山。可昨日叶书跷走得急,并不当回事,他便起了疑心,只想试探一下。
      舒常山抖了抖积水的油伞,往倚不束那边靠了靠:“毒药是李叔给你的么?”
      “是。”
      从劫狱开始到如今,李本涛总是尽心尽力帮助他们。乍看像是对故主之女的仁义,但细微处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仿佛跟叶书跷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姐。”
      无锡一帮人从另一个拐角绕出,脸上身上全是泥点,衣裳湿透。
      雨愈下愈大,耳闻之声全被嘀嗒嘀嗒占据。
      舒常山把油伞递给倚不束,往下按了按斗笠,走上前问:“怎么回事?”
      大眼睛小兄弟从无锡背后小心翼翼走出,手上抱着个约莫及腰高的小女孩。女孩眼里噙着泪,有跟他如出一辙的大眼。
      舒常山愣了愣,有些诧异道:“你妹妹?”
      “不是。”大眼睛也愣住,尴尬地反驳,“这女孩在街边乞讨,我们路过时她死赖着不让走。无锡哥不想惹麻烦,就让我先抱着。”
      舒常山嘴角抽了抽,五指绷紧,预备往小女孩脖颈边砍下。

      “舒霖生。”小女孩眼珠黑得过分,空洞、不躲闪、不看任何人,只是漠然对着前方,“我知道你。”
      “你知道我?”舒常山手顿住,微微弯下腰,与对方视线持平,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左右晃——意料之内,毫无反应。他直起身,边往前走边继续道,“认得我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在黄州,我们……一起……”小女孩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一起……”
      秋葛覃抱过女孩,柔声接道:“一起患难过?”
      女孩身量像个七八岁的孩子,却已经十多岁了。
      舒常山在黄州待过的时间,唯有被拐卖的那段日子。
      她只能说些特别简单的词汇,一到意思复杂或拗口的,便只能抓头发结巴。她缩在秋葛覃怀里,结结巴巴把原委说了,说完抿着嘴,似有些紧张。

      倚不束靠在岩壁上,望着女孩的脸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她的眉眼轮廓近乎妖冶,却被一层死寂裹住,半点活气也无。
      好似……有点像他九哥。
      小女孩的生平非常简单:一言蔽之,就是被拐到这儿、拐到那儿,最后到徐州被官家少爷看中,预备买回去给自家孩子当丫鬟。可葑洲一直被封锁的瘟疫消息不知怎地传了出来,一时间人人自危。
      官家少爷怕她身上不干净染了病,没敢往家里带,便把她扔在旁边的树林里任其自生自灭。没成想,她又跌跌撞撞跑回来了。
      舒常山将小女孩的手掌展开,仔细瞧了瞧,轻声问:“你没有学武功,怎么找到他们的?”
      温灼言想了想,指指鼻子,艰难吐字:“那个……吃……呃。”
      “气味是吗?你能闻见他们身上的味道。”倚不束接话道。他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孩子格外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摸出还没来得及吃的那张饼,掰了一半塞进她手里。

      九哥比他大几岁,去年刚娶了兵部侍郎的女儿秦夭,至今未有子嗣。温灼言今年十三,跑了大半个大梁也没到过京师——她不可能认识九哥。

      无锡一脸懵。他当时觉得,若在路边一掌把这小女孩劈晕,万一被人看见反而麻烦,这才让大眼睛抱着,退而求其次先带走。
      如今算不算他多此一举、自找麻烦?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大眼睛还一脸高兴地喂小女孩吃东西,好似真把自己当兄长了。
      无锡戳在原地沉默片刻,凑到秋葛覃跟前,小声问:“怎么办,小姐?”
      舒常山闻声抬头,朝他道:“我会带她走。”
      无锡望向秋葛覃,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抱拳应下。他在山洞里踱来踱去,又回到小姑娘面前,看她吃东西。

      他们在山洞深处生了堆小火,烤干衣服后便马不停蹄上了路。
      大眼睛承担起照顾女孩的职责。路过一片杏林时,他踩上石头摘下一朵花,凑到女孩鼻边,告诉她这是杏花。
      倚不束也走到一边摘下一朵。花瓣渐次舒展,染成粉白,却被连绵的雨打落许多。一踩便陷进泥里,融进土地,让人生出一种能触摸到芳香的错觉。
      “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他蹭到舒常山身边,递过刚折的那枝杏花,“闻闻?”
      舒常山手上正摆弄着船上画的地图,闻言将图卷起收入怀中,接过来道:“闲情逸致不少,怎么不见你家中放些摆饰?”
      倚不束临时借住的那间屋子确实寡淡得很,几乎家徒四壁。除了桌子就是床榻,连个能盛水的碗都没有——也不知平日吃饭是不是得用手扒,喝水得用叶子接。
      倚不束没答话,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倒着走,活像在逗姑娘。他晃了晃捏在指尖的花瓣,吹了一手的杏花与雨水到舒常山脸上,让后者切实体验了一回什么叫花香“袭人”。
      舒常山:“……”
      他抹了把脸,眼皮抽了抽,倒没说什么。只捋了一把树叶,微笑着看向倚不束——不知是想报复,还是想报复。

      “唰”一声,散开的叶片被一枚箭矢刺穿,携着绿叶一齐逼向倚不束面门。
      舒常山的手比眼快。余光扫到黑影的刹那,手已下意识掩向腰间——掷出去的却不是小刀,而是刚插在腰侧的那枝杏花。
      花枝与箭锋相接,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箭矢的方向被带偏,朝大眼睛飞去,被无锡一剑斩断。
      天边仿佛被乌云覆盖,将仅存的光留在人间。
      舒常山再拔剑时,黑影已冲过身边,直扑倚不束而去。他左脚勾住那人的长衣,将人甩翻在地,小刀横过,在脖颈间划了一刀。
      “小兄弟!”有个侍卫背着两把剑,扔出一把给倚不束,护着秋葛覃往后退。
      剑在空中旋了几圈,挂上杏树枝丫,摇摇欲坠两下,正好砸在一个黑衣人头顶。那人被砸懵了,指着倚不束哆哆嗦嗦:“有——有暗器!”
      随即倒地晕了过去。
      倚不束:“……”
      他劈开冲上前来的又一个黑衣人手腕,震得对方虎口发麻,剑脱手落地。他一把捞起剑,故意装作不敌,踩着树干边打边退,将人引到稍远处。

      黑衣人来得不多,像是一小队人马。舒常山在缠斗中察觉,这些人分工严密、彼此熟稔,明显是磨合已久的刺杀小队。
      有人指腹与食指内侧茧厚,是常年持弓弩的特征;有人食指关节粗大,大约专练剑术。
      舒常山眼神好,即便在雾蒙蒙的天气也能捕捉远处的情形。他四下一扫,觉得必定有人在放暗箭或传递消息。
      果不其然,树上站着一个身板硬朗的男人,不佝不偻。说不上年岁,头上颏下乌黑须发浓密,一双灰色大眼向外凸得厉害,显得目光锐利狠辣。他叉着腰神气活现地指挥,透着股尖酸刻薄。说话的方音很重,像是闽北一带。
      “你是什么人?”倚不束手指抵在黑衣人颈边,低声问。
      “来取你性命的人。”黑衣人咧嘴一笑,视线像生了根的铁钩,死死钩住倚不束,仿佛要将他钉在眼里。
      倚不束笑了。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像被将熄的炭火一吹,亮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吐字缓慢而清晰:“你是皇家的人。”

      宫里生出来的人——不,应该说,圈围在方寸之地长大的人——眼里总会带着向内压成的执念。那是一种烧了一辈子火的眼神,浑身又总透着欲望透支后的虚无,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这种人,他太熟悉了。
      宫里的人总是端庄得体,见人挂三分笑,说话滴水不漏。他们看人下菜碟,朋友与敌人界限模糊,喜怒不形于色。见人第一眼,先分辨谁的地位更高,再去讨好、注意那个人。
      人是有多面性的。就像他小时候喜欢画树、画花——不同角度画出来的东西,总有不同的美、不同的气质、不同的视角。仿佛画这些东西时,自己才被赋予了活在人间意义,才不是一件物,而是个人。
      可他后来不画了。花和树跟人不一样,它们没有心,不会动,没有千变万化的思想与情绪。它们是死物,当然不能成为某种结果的佐证。
      所以有时他会想:是自己这种颓废与虚无,导致他看别人总是一个底色?还是他目之所及,本就是这样千篇一律的景色、千篇一律的人?
      一刀剐过缠在身后的黑衣人,同时腰侧也被另一人的剑划过。
      这次被踹去行宫,不能说全是坏处——起码他得到了一个大概的答案:也许他跟那些人,并不一样。
      只是他见到的人,总是千篇一律而已。

      舒常山从一开始就发现,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专为倚不束而来。他护着温灼言紧跟在倚不束身边,朝那个跟两个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的小疯子大喊:“凑过来,别往远处跑!”
      团团围在秋葛覃身边的侍卫,被远处弓箭手射死了几个。秋葛覃拍了拍无锡的手,朝他示意。
      无锡认真看了秋葛覃一眼,有些不放心地走了。
      大眼睛撑着一口气倒在树下,手里的剑滴滴答答往花泥里落血,掺着小雨缓缓变淡。他的视线定在一个偷摸溜到溪边的黑衣人身上,忍着疼捂住胸口的箭伤,艰难站起身,提剑跟了上去。
      舒常山帮倚不束解决了这边武功较高的两人,将温灼言推过去,嘱咐道:“保护好她,到秋葛覃那边去。”
      随即,他跟着方才站在树上的那个男人悄然离去。

      倚不束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心慌。他带着温灼言朝侍卫那边走去——那边躺倒一片,只剩下围在秋葛覃身边的三人还在与两个黑衣人缠斗。黑衣人渐渐不支,眼尖地跟着树上那男人跑了。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倚不束四下看了看,发现大眼睛和无锡都不在,问道:“他们呢?”
      “去杀那边放暗箭的了。”秋葛覃蹭过脸颊上的血痕,摸出帕子咳出两口血,脸色虚弱。她拨开一直藏在腰间的药瓶,吞下两粒,又抛给身边的侍卫和倚不束,疑惑道,“斑雉呢?”
      旁边一个浑身大大小小划了口子的侍卫,接过药丸后还没喂进嘴里,便无声无息地死了。
      另外两个也极度疲惫,接话的声音轻得被雨声刷走。秋葛覃凑到他们耳边才听清——一个说好像往东边拐去竹林了,一个说往西边偷摸绕后、去杀那个指挥的男人了。

      倚不束将信将疑,两边一一查看过,确实都没见到大眼睛。但他从西边回来时,顺便捞回一个挂在树上的无锡——人已经没气了。
      两个弓箭手死得乱七八糟,像是两败俱伤。双方武功都不弱,缠斗了很久。
      他把尸体背回来时,秋葛覃也从溪水边回来了。两人相对无言——他们分了两路找,结果阴差阳错,捡到的是对方的目标。
      秋葛覃手里驮着大眼睛的尸体,本就惨淡的脸上,此刻已倒映不出哀伤了。她双手颤抖着搓了把脸,嘴里无声地蠕动着什么。倚不束没听清。

      天暗了。风不大,雨稍稍小了些,和今早醒来时一样。
      倚不束给两个尚存气息的孪生兄弟抹了些药。秋葛覃在附近找到个小山洞,带着温灼言先把两人扶进去。他独自坐在十几具尸体旁边,等舒常山回来。
      他将那些黑衣人的面孔一一瞧过,翻了翻他们的衣裳、脖颈,没找出什么东西。便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任由小雨刺探自己——仿佛这样能减轻什么负担似的。
      今日这场刺杀,明眼人都能看出是针对谁、因谁而起。他自己也不知缘由,无从解释。倚不束隐约知道,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仓皇逃跑,免得消磨他们的耐心与善意。
      好不甘心……
      他捂住有些泡发的伤口,紧紧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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