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木屋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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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在书房的地板上坐了一夜，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摊开的相册上，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客厅时，目光被茶几上的帆布包勾住。包里还放着那卷画着小木屋的图纸，是沉烬用生命里最后那段时光，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念想。谢寻走过去，把图纸取出来，指尖抚过铅灰色的线条，像是能触到沉烬落笔时的温度。
他忽然想去那个海边。
去沉烬说过的，要盖小木屋的地方。
谢寻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揣上图纸，驱车往滨海市的尽头走。越靠近海边，风越烈，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卷着秋阳的暖意，吹得人眼眶发酸。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滩涂上，远处的海浪层层叠叠涌上来，又缓缓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痕。
谢寻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果然在滩涂尽头的缓坡上，看见了一块立着的木牌。木牌被风吹得有些褪色，上面用红漆写着一行字：谢寻的海，沉烬的屋。字迹歪歪扭扭，是沉烬的手笔，带着他独有的痞气，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谢寻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大三那年的夏天，沉烬拉着他来这片滩涂。那时候的木牌还没立，沉烬指着这片面朝大海的缓坡，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谢寻你看，这里视野最好，早上能看日出，晚上能看星星，我们的小木屋就盖在这里。”
那时候的他，还笑着打趣：“你一个学建筑的，盖个木屋还不是手到擒来？”
沉烬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那时候的谢寻，不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不知道沉烬那时候，已经被病痛缠上，连正常的画图都要忍着剧痛，更别说亲手盖一栋木屋。
谢寻沿着缓坡往上走，在木牌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帆布裹着的东西。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拆开帆布，里面竟是一堆打磨好的木料，还有几件落了灰的工具——刨子、墨斗、卷尺，甚至还有一盒没开封的钉子。
木料被晒得有些发白，却依旧能看出被精心挑选过的痕迹，每一根都笔直结实，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谢寻的喉咙猛地一哽。
原来沉烬真的来过。
原来他不是随口说说，原来他在化疗的间隙，忍着身体的剧痛，一次次跑到这片滩涂，一点点筹备着盖木屋的材料。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忙碌”，全都是为了给她一个家。
谢寻坐在木料旁边，把图纸铺在膝盖上，和眼前的缓坡比对。图纸上的小木屋，屋后种着向日葵，窗前留着宽宽的飘窗，和这片滩涂的地形严丝合缝。他忽然想起，沉烬在图纸上标注的那句“给谢寻放书的地方”，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卷着海浪的声音，吹得图纸哗哗作响。谢寻伸手按住图纸，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的小字，像是在和沉烬对话。
他仿佛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背着工具箱，一步步走上这片缓坡。阳光洒在他的背上，他却因为化疗的副作用，止不住地咳嗽。他蹲在地上，用卷尺丈量土地，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一次次重新测量，直到数据精准。他抚摸着那些木料，眼里是藏不住的憧憬，仿佛已经看见小木屋落成的样子，看见他和谢寻坐在飘窗上，看日出日落，看潮起潮落。
谢寻抱着图纸，蹲在木牌下，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沉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对着手机屏幕强颜欢笑的样子，想起他攥着那张照片，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样子。原来沉烬的爱，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藏在图纸里，藏在木料里，藏在那些他从未察觉的细节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停了。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像极了沉烬画里的黄昏。谢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木料，看着那块褪色的木牌，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要把这栋小木屋盖起来。
替沉烬盖起来。
替他们，完成那个迟到了三年的约定。
谢寻走到木料旁边，拿起那把落了灰的刨子。刨子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带着沉烬手心的温度。他举起刨子，对着夕阳的方向，轻声说：“沉烬，我们一起盖房子吧。”
海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是沉烬在回答他：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木屋与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