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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杀戮之夜 抱着一堆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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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开李昭意的怀抱,她自顾自地在矮榻坐下,铺在上面的茅草杂乱不洁,李昭意未经斟酌就坐下了。
感受到她的靠近,赵月恒默默挪走,有意无意地远离李昭意。
望了眼窗外的人影,赵月恒低声:
“我能逃出来,多亏了一个人的鼎力相助。”
她讲述陈芜为她的牺牲,以大婚采买嫁衣为由,向齐烬请求进城,捎上她逃离匪窝。齐烬愿意成全陈芜的意愿,但不想让陈芜离开自己视线,于是选了个折中的做法。
她们身形相似,赵月恒由人护送替陈芜量体裁衣,赵月恒便找机会逃。
谁知,看守她的王阿六没放过她。
她只撷取重要的几处,沙匪的粗暴虐待一概不提,然而身上的伤疤过于显眼,李昭意的目光落在颈上的长痕。
自责说道:“是我不好,让你受苦。”
欲上手触碰,赵月恒却侧身躲开。
短短几日不见,殿下竟待她生疏至此。
见李昭意怅然,赵月恒强势主导:“现在不是长吁短叹的时候,”她语调急切:“没有陈芜,我早就身首异处,如今她落入贼手,我要救她出来!”
原本陈芜可以自由,为了她身陷囹圄,赵月恒不能见死不救。
“还有,”她神情激动,声音却低了下来,“此地很有可能官匪同流合污。”
土匪窝那群人口无遮拦,赵月恒听到些风声,但还是保留余地。
感受到赵月恒的不安,李昭意抚着她的手背,温柔笑了,“阿月放心,朔漠县匪患之事,我已打算上书朝廷,陛下不会坐视不管。届时旨意下来,调兵助剿,匪患必除。”
赵月恒脑子一轰,顺势甩开李昭意的手,凛声:“不可。”
剿匪是好事,赵月恒何故反对,李昭意没来得及质问,大门洞开。唐舜玉斜倚门框,挑眉催促:“时辰到了。”
一人衣冠楚楚,一人蓬头垢面,云泥之别。
见李昭意轻轻撇开手,信步向她走来,唐舜玉看清她衣裳的点点脏污。
瞥了眼脏兮兮的阿月,暗自惊叹:这也抱的下去。
“把人放了。”李昭意不怒自威。
人都见面了,唐舜玉斟酌,此奴为李昭意爱重,扣着人的确能要挟。但事成之后,李昭意必定记恨她对阿月的折辱。
见她不语,李昭意厉声:“旨意下来还有一阵间隔。冯维不是傻子,若是消息走露出去,我身为朝廷命官,她自然不敢动我。至于你嘛……”
“我知道唐主薄愿舍身取义,倘若能活下来呢?你难道不想亲眼见到沙匪覆灭,难道不想看到朔漠县政通人和,走上正轨?”
说着,李昭意搭上她肩膀,语重心长:“我这棵树,也许比不上冯县令遮天蔽日,可暂时为你遮风挡雨,还是绰绰有余。”
想合作就拿出点诚意,关着她的心上人要挟算什么意思。
唐舜玉垂眸,李昭意故作轻松,背手踱步,“我是个大气的人,如果你悬崖勒马,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望向赵月恒,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月恒开口:
“俗话说事不过三,唐主薄坑了我两回,再来一次就不厚道了。”她慢慢走近,手脚上的铁链碰撞,刺的唐舜玉耳朵疼。
见赵月恒形容狼狈,全然拜她所赐,唐舜玉闪过一丝歉疚。
稍稍后退了几步,唐舜玉沉吟:“我会给她找个好点的地方。”
当初人闹到官衙,冯维高兴坏了,正愁找不到人呢,忙不迭就要往李昭意那送。唐舜玉心想,这还了得,那她的一番筹划就打水漂了。
于是忽悠冯维:此人在沙匪营地待了一段时间,兴许知晓些内情,要是告诉李昭意难免棘手。冯维心想也是,到时她又要花钱收买,便托付唐舜玉把人封口。
唐舜玉阳奉阴违,私自囚禁赵月恒,稳稳拿捏住李昭意的把柄才敢讨价还价。
“你两头骗。”李昭意睁大眼睛看她,无奈扶额。
被人盯的神情不自在,唐舜玉转身,嘴硬说:“只是多一种选择罢了。”
谁能想到今天会出岔子。李昭意几乎被她气死,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咽,点名要给赵月恒安排最好的客栈,狠狠讹了唐舜玉一笔。
茶楼。
冯维一身常服,对坐之人脸上一条刀疤,面相凶恶,煞气浓重。
“我的消息,想必齐老大已经看到了。”冯维淡淡说道。
最近唐舜玉蠢蠢欲动,和李昭意眉来眼去,冯维怕匪患真相暴露,派人联系齐烬,想让她陪着演一场戏。
两帮人打一打,让钦差看看,她冯维是有好好治理匪患,麻痹一下李昭意。
就算问罪,她顶多担个无能的罪名,比交结匪徒轻的多。
刀疤脸回道:“老大婚事将近,没时间陪大人做戏。”
她说的也没错,最近姐妹们上上下下忙着张罗齐烬的婚事,齐烬本人更是乐在其中,亲力亲为。
“啧,忘了祝贺齐老大新婚之喜,”冯维不慌不忙,将面前的木匣子推过去,“这是我为她和陈管事准备的一点心意。”
刀疤脸看了看冯维,对方含笑,让她打开看看。捧起盒子,沉甸甸的,打开赫然十根金灿灿的长条。
“太贵重了。”刀疤脸合上,却实诚地将木匣到手中。
事成了,冯维眼角绽出笑意。
金条很有诚意,但齐烬却不吃这套,冯维催促有加,也要等到她大婚后才行。
大婚当日,营地张灯结彩,众人围在篝火纵情歌舞,酒肉飘香。齐烬被灌了满肚子酒,脸上红霞满天,眼前人影憧憧,走路像踩在云上。
她醉到不行了,强行拂开起哄的人群,跌跌撞撞冲向婚帐。
听到动静,陈芜自作主张掀开盖头,就见齐烬像个醉鬼一样扑过来。齐烬枕在陈芜身上,浑身散发着酒气,说话含糊不清。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句话说的分外清晰,陈芜一愣。
嗅着淡雅的信香,酒劲慢慢退却,齐烬撑起身,涣散的眼眸映出发妻的模样。
嫁衣灼灼衬的陈芜多了几分风情,黛眉朱唇,还是平日不施粉黛更好。
从今往后,这个人就是她的了,死都不能分开。
信香愈发浓郁,勾出齐烬体内的兽性。那些承诺,那些情话,齐烬抛诸脑后。
这嫁衣的做的精巧,衣扣藏在暗处,齐烬头昏眼花,半天找不到,泄气地压在陈芜身上。
轻叹一口气,陈芜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既没有力气去推开齐烬,也没有兴致宽衣解带,只是安静地躺着。
目光呆呆地望着帐顶,她这辈子就到头了。齐烬发出均匀的呼吸,像是睡着了,陈芜才轻轻推开了。
忽然,帐外一阵骚乱,守帐的兵士慌慌张张进来通传:
“不好啦,官兵打过来了!”
官兵?怎么回事,前阵子冯维让齐烬演一场,因不想占用婚期,硬是挪到了十日后开打。
“果真是官府的人马?”
陈芜竭力压下惊讶问道。
“千真万确啊,四面的看守都被官兵暗杀了,直冲营帐。”
今日大婚,大家都想庆贺大喜事,撤了一半的看守,防备松弛。
动乱还在继续,陈芜提剑出帐查看。
火光冲天,刀剑交锋,地上尸体横陈。残留的活口在营帐间流窜,官兵杀红了眼,见人就砍。
嘈杂声惊醒了齐烬,她翻身下床,摸到帐房外,入目便是地狱一般的景象。
地上躺着的都是她熟悉的姐妹,却血流成河,再也不见生息。齐烬连滚带爬扑过去,抱着一堆残肢断臂嚎啕大哭。
银亮的刺刀悬在空中,对着她落下,陈芜拔剑出鞘,生生挡回去。
大婚之日,却是众姐妹的忌日。
陈芜持剑护在齐烬身前,官兵围上来,数道兵刃对着她劈砍。
“住手!”
一声威严的声音打断,士兵们收起武器,陈芜才没沦为刀下亡魂。
李昭意身穿轻甲,快步上前,腰悬的佩剑与盔甲碰撞作响。唐舜玉、冯维二人紧随其后,皆是甲装带剑。
沙地上尸山血海,帐篷染成猩红,李昭意神情复杂。
深深嗅了口血腥味,唐舜玉迷醉,心情大好;冯维淡定,望着中间存活的两人,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悲伤够了,齐烬暴跳如雷,“冯老狗,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原来几日前给她送金条,求着她和官兵打一仗是烟雾弹,真正要的是一网打尽。
“匪首齐烬、陈芜,死到临头了竟然污蔑本官。”冯维正气十足地斥责,不忘瞄几眼李昭意的脸色。
杀的就剩两个人了,只要冯维一口咬死不承认,李昭意也不好说什么。
沙匪剿灭了,大功一件,就算真查出点龃龉,那也是功大于过。
“将陈芜、齐烬押送,本御史亲自审问。”
赵月恒千叮万嘱要救出陈芜,但李昭意不能做的太明目张胆,且先将二人收监。
听到这,齐烬明白了,冯维这老乌龟借朝廷钦差的手赶尽杀绝,竟不惜痛下杀手。
就算她把县衙勾结沙匪的事供出来,反正沙匪都灭了,朝廷也不好追究冯维的罪孽。
陈芜心里不是滋味。在她眼里沙匪不是好东西,可毕竟朝夕相处多年,交情也是实打实的。
沙匪有问题,官府也不是清清白白。
左右官兵上前,齐烬夺过陈芜手中的剑,利剑出鞘划破幽深夜空,官兵踯躅不前。
齐烬挥剑指着冯维一行人,这些年靠着她们这堆沙匪,给朔漠县带来多少赋税,却被卸磨杀驴。
“我是陈芜,在沙匪当官事,沙匪的往来账目都在我手上。”
陈芜看向李昭意,事到如今只能投诚,同时扫过唐、冯二人。
“只要你细细招来,可酌情戴罪立功。”
冯维发话,希望陈芜懂她的暗示。拔掉这根刺,她就可以高枕无忧。
“愿为大人效力。”陈芜深深一揖。
总算是脱离沙匪窝,能过寻常日子。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令官兵束缚。
忽然,一道凉意贯穿身躯,腹间涌出一股温热。陈芜低头,剑刃红的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