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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争执不休 自你成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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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时候已是盛夏,暑热难消,窖藏的冰块都搬出来用,却是杯水车薪。
李昭意摇着蒲扇,越扇越热,心头堵的慌。
“寒霜,玉雪阁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寒霜麻利地进来,面露难色,“回家主,公主说不想收您的任何东西。”
这么热的天,连冰块都不要,只为了和她置气。
自从朔漠县归来,赵月恒就莫名和她冷战,这次比上一次还严重了。
不管她怎么派人送这送那,写长信认错,赵月恒都置之不理。
“今日不收,明天再送,送到她收为止。”李昭意眼神果决。
“都是这么办的,我听雪青姑娘说,最近公主茶饭不思。”
其实是雪青故意透露给她的,话里话外都是希望驸马过来一趟哄哄公主。
怎会茶饭不思,难道她还放不下吗。
李昭意摔蒲扇,风风火火赶到玉雪阁。
镜心坐在廊下刺绣,李昭意走到门口了才发现。
“驸马你不能进去,公主已经歇下。”
虽是急切喊着,但镜心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她还未起身,目送李昭意进门。
这些天公主郁郁寡欢,她和雪青想尽办法都没用。只盼着驸马大驾光临,哄一哄公主。
驸马却吝啬现身,有什么吩咐都是派寒霜传达,两人像是闹别扭。
解铃还须系铃人。
玉学阁热气逼人,李昭意刚进去就闷出一身汗。
越过屏风,只见赵月恒只穿单薄中衣,挽起袖管靠在床头。
她瘦了不少,未必是不思饮食所致,朔漠县之行太遭罪。
“公主何必糟蹋自己的身子?”
尚未行礼,李昭意步入正题。
赵月恒懒懒地看过来,她的脸瘦了一圈,整个人透着病气,李昭意悍然心惊。
“你来做什么?’
赵月恒目露精光,冷笑尖刻。
“尽尽臣子的本分。”李昭意咬牙,眼里的怜爱消散殆尽。
像是回到争斗不休的朝堂,赵月恒是棘手的政敌,李昭意要做的是压制而非喁喁私语。
赵月恒讥诮:“什么本分,践踏本公主的意愿,丝毫不把本公主的命令当回事。”
她千叮万嘱,要李昭意护陈芜周全,谁知李昭意两面三刀,背地里屠光了沙匪。
送到她眼前的是陈芜的尸体。
“那日陈芜愿意束手就擒,齐烬突然发疯,捅了她一剑,之后自刎而死。”
李昭意平和解释,类似的话她说了很多遍,可赵月恒就是不听。
“我倒要问问殿下,陈芜是对你有恩,可你想过旁人的处境吗?过往的行商、朔漠县百姓,多少人惨遭沙匪毒手,就算我保下陈芜又能怎样。匪巢倾覆,陈芜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无从谈起。”
她冷冷说道:“无非是押送回京,多活一阵,换个更体面点的死法。”
“她是被迫的,她不是自愿的!”赵月恒大叫,三两步走到李昭意面前,踩着微微发热的地面,只不过这次李昭意没再怜惜地抱起她。
再怎么说,陈芜也是沙匪二把手,自愿还是被迫,在累累罪行面前,本就不再重要。
为了一个沙匪,赵月恒和她吵的脸红脖子粗,多好笑。
“公主你贵为千金之躯,自幼长在深宫,不懂民间疾苦。”
“天真是好事,可别被一时的情义冲昏头脑。”
平日里,她喜欢赵月恒这副劲劲的,蓬勃向上,永远不服输的样子。可如今,李昭意只觉得她无理取闹,幼稚至极。
又是这样,不屑,蔑视,看不上。这些天的甜言蜜语,差点让赵月恒忘了,李昭意是个骄傲到藐视一切的人。
她没正眼瞧过任何人,那我呢,在李昭意心里,我是不是同样无足轻重。
想到这,一股凉意爬上赵月恒的脊柱,揪着李昭意的衣襟:
“在你心里,我只不过是个小猫小狗,高兴了就逗一逗,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
胸膛剧烈颤抖,赵月恒厉声质问。
李昭意在前朝为官,有朋友,有同僚,自有一番广阔天地。就算受了她的气,也能在通过政事上的成就消解。
可她呢,只能屈居于内宅,看着李昭意的脸色过日子。
一身荣辱寄托旁人。说来说去,赵月恒最恨的是自己没法做主。
解释够清楚了,还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李昭意耐心耗尽。
拂开抓在衣襟上的手,李昭意后退一步,言语恭顺:“公主何必自轻自贱,臣怎么敢视您为猫狗,说到底是臣高攀了。”
她笑的无可挑剔,赵月恒一拳打在棉花上。
“滚出去,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狠狠地推搡,李昭意踉跄出门。房门重重关上,噼里啪啦一阵响动。
“怎么了,怎么了。”
搁下手头绣活,镜心焦急地问李昭意。
起初听到两人吵架,她还觉得没什么,吵就吵,说开了也好。
驸马竟然被赶出来了,公主摔东西。
盯着紧闭的门扉,李昭意心里五味杂陈。
史书上载,梁宣帝少时喜怒不形于色,老了才逐渐昏庸,性情暴躁,她怀疑史官美化了。
“驸马你快劝劝公主。”
声音越来越大,没有停手的意思,怕不是整间屋子都要砸烂了。
“没什么好劝的,”李昭意冷冷摆手,“让你家公主自个冷静。”
一到气头上赵月恒完全听不进劝,李昭意何必自讨苦吃。
内宅令人烦躁,李昭意专注朝务,恨不得一天都宿在翰林院。
该下值了,李昭意还不走,孟钰催她赶紧回家。
“不想回去。”李昭意不耐烦地说。
“劳逸结合嘛。”卢羡之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吟吟说道。陆逢雨在她身侧,幽幽盯着她。
她不得不收拾收拾下值。
三人出了宫城,将要分别,李昭意调转马头,叫住陆逢雨。
“逢雨,我们好久没聚过了。”
同窗一直对她疏离,那封帛书却让李昭意不解。
自朔漠县归来,陆逢雨没另外解释。
“天色已晚,不如改日由我做东,咱们几个翰林同僚在醉梦楼一聚。”
卢羡之笑眯眯说。
不好,李昭意只想和陆逢雨单独聚首。
谢绝卢羡之的安排,李昭意重复:
“同窗一场,只是叙叙旧情。”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陆逢雨,对方低下头,似乎很为难。卢羡之旁观,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须臾,陆逢雨点头。
李昭意有些意外,想着什么时候合适。
“今晚就行。”
像是预料到她的顾虑,陆逢雨自做决定。
“啊?”
这么快就答应了,李昭意反应不过来,陆逢雨已经策马离去,她赶紧跟上去。
陆逢雨的宅院在城西,宅子不大,就一进。院里种了棵柿子树,左边是一间厢房,右边是马厩和灶房,堂屋与卧房连一块。
屋内陈设素净,一张待客用的方桌,四张条凳,一扇素绢屏风隔断厅堂卧房。除此之外可谓是家徒四壁。
陆逢雨端着茶盘上来,亲自给李昭意奉上。
“没有下人吗?”
问出来她就后悔了。
好在陆逢雨不计较,怡然自得地坐下喝茶。
“我来是问一件事。”
刮茶盖的手一滞,陆逢雨敛眸。
将帛书展开,李昭意摊在桌上,指着上边笔走龙蛇的字迹问道:“为何不亲自给我,而是托卢羡之转交?”
起初李昭意不得其解,回京后一番比对,才察觉这是原身的笔迹。
既然原身将此物赠给了陆逢雨,那陆逢雨为何又要假托旁人之手送回来。
“收拾旧物的时候,正好翻到了。”陆逢雨品茶,云淡风轻。
“为何偏偏是一首殉情的诗?”
李昭意呢喃,不小心说出口,陆逢雨纤长的睫羽颤颤,端茶盏的手不稳。
放下茶盏,陆逢雨反问:“此物是你所赠,为何来问我?”
我亦不知,李昭意心想。或许只是李昭意心血来潮,随意挑了篇文章,刚好是殉情相关罢了。
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展示神乎其神的书法造诣。
当然,这一切都是李昭意的推测。
“我……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李昭意不能露馅,面上说的轻飘飘,“逢雨,你我毕竟是同窗,若能摒弃前嫌,相互扶持,何愁不能封侯拜相。”
说完,她握住陆逢雨的双手,满目热切。
陆逢雨望着她,眼眸中流露出她读不懂的情思。
嗫嚅片刻,陆逢雨脱口而出:“难道你我之间只是同窗而已吗?”
“那,挚友。”
略加斟酌,李昭意换了措辞。也是,同窗听上去太平常。
陆逢雨拨开她的手,身子转到另一侧。
“你真的不明白吗?”
嘶——什么意思,这话越说越让人捉摸不透。
“还望明示。”
她不擅长猜来猜去,还容易出错。
猛然转过身,陆逢雨眼眸湿润,泪光晶莹,凄婉而忧愁。李昭意傻眼了,什么都没说,陆逢雨怎么就哭了。
“也罢,是我不珍惜。”
收回目光,陆逢雨仰头,眼角的泪却收不回去。
到底怎么了,李昭意急的团团转。原身和陆逢雨的经历她又不知道,仅能凭她们彼此间的信笺揣测。
“昭意,自你成婚后,我每天都很后悔。”
突然,陆逢雨止住啜泣,定定凝着李昭意。这一望,无数的憾恨蜂拥而至。
还在琢磨安慰陆逢雨的言辞,这直白的话像一记惊雷,劈的李昭意不知所措。
成婚后很后悔,两人的通信也是在成婚前后中断的。
她们的关系也是在李昭意成婚后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