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加更】梦三：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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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毕业典礼。
Y大的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一群毕业生乌泱泱地坐在台下，刚结束奏乐环节没多久，校长此刻还在台上侃侃而谈。
杨和刚赶回来，躬着腰挤到段繁身边坐下，理了理学士帽的位置：“学校有些地方真的该重新一下了。”
每一回来礼堂开大会他都这么说，段繁看了他一眼：“我们今天毕业。”
都毕业了，修也轮不到他们这一届。
“我就随口提一嘴。”杨和很放松地坐了下来，“唉，真是时光荏冉啊……”
他往两边看了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侧脸，段繁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白厌呢？他待会儿不是要上台演讲。”杨和问。
“已经在台下候场了。”段繁的目光越过一片学士帽，落在了台边的阶梯前。
白厌也披着学士袍，从观众席上只能看到那张脸的一点轮廓，他侧着身在和教授们交谈。
他是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台上的声音稍停片刻，观众席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校长过渡到下一流程，又是一片掌声。
“一场典礼下来，手都要肿了。”杨和嘀咕着，自己打得最响。
段繁垂眼，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随即又抬起了头。
白厌正走上台。
实时同步的荧幕上是那张熟悉的脸，鼻梁挺拔，眉眼温和，鬓发被压在学士帽下，露出几缕发丝，神情从容地目视着前方。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在这大学四年的时光，你会用哪个词？”
白厌的口语水平很好，音调也让人听得很舒服，整体台风不算严肃，像其他教授一样，他时不时会抖个包袱出来，台下有时哄笑一片，有时又是一阵掌声。
不过和他很熟悉的杨和听出来了点不对劲，白厌的嗓子有点暗哑，面色也有些苍白。
“他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他扭头看向段繁，“我听他声音好像比平时要低一点。”
“……他一晚上没睡。”段繁停了一会儿才回答，“还是公司的事，加上毕业的前前后后，这一阵子他都挺忙的。”
“我看你也差不了多少。”杨和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人家一晚没睡？肯定又一块儿熬夜了。”
段繁笑了一声，虽然有点分不清这是笑还是单纯出了点气。
“你们两个也真是……”杨和叹了口气。
“你有时间，去劝劝厌哥，让他也歇会儿。”段繁稍微偏了点头，低声道，“还有，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杨和没说话，他有点不习惯这人顶着一张冷脸，话又突然变实诚。
不过他又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段繁：“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劝？”
“……”
“……吵架了？”杨和问。
“不是。”段繁淡淡地开口，“我去劝，他不会听。”
杨和看了他一眼，没讲话。
从大二关于创业的那番话出口后，白厌就立刻开始着手了这件事，段繁跟杨和也陪他一起忙。
第一次实践还赚了不少钱，三个人边忙着读书，边利用各种渠道经营起公司，根据白厌的意愿，把发展重心放在了国内。
白厌拉拢了他们在国内的同学，和段繁杨和节假日里也飞来飞去，现在的新公司在国内有了一定规模，在等着他们稳定后回国去接手。
累也是真的累，从拉线跑业务一步步干起来，还要顾着专业，三个人尤其是白厌经常要忙得不可开交。
“我爸肯定知道这事，他和那几个教授都熟。”白厌当时说，“但他拦不住我。”
段繁跟杨和清楚，白厌是要和白晟绷一口气，为了这一口气，他必须要咬紧牙关，甚至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有时候，段繁甚至找不到立场去劝白厌，他知道这些对白厌来说有多重要，也知道白厌不能松手。
有时候他想让白厌去休息，自己揽下了他的工作，结果就是白厌更拼命了，也不让他再这样干。
段繁找不到能让白厌停下的方法，只能让杨和去旁敲侧击。
“离开不是结束，在这个终点到来之时，另一个起点也在迎来伊始。我永远不会忘却母校，她带给了我最宝贵的经验，和无价的回忆……”台上的白厌终于演讲到尾声，“……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
台下响起暴雨般的掌声。
白厌在众人的注视中下了台，没过一会儿就回到了观众席，在段繁的另一边坐下。
台上开始进入下一个环节，他看向右边两人，嘴角勾了勾：“怎么样？”
“非常不错。”杨和探出身子来，冲他竖了竖拇指，“难怪能评上优秀学生代表。”
白厌笑了两声：“都不知道是说的正话还是反话。”
“真的挺好的。”段繁说。
白厌笑了笑。
典礼结束后是拍照环节，杨和单独去请了一个摄影师，给他们这群同系里比较要好的人拍照。
现在已经临近五点了，今天天气意外地好，没有阴雨，甚至是充足而温暖的阳光，把世界全都铺成了暖色调。
只是一路从礼堂拍到教学楼，又到图书馆，白厌感觉自己快饿晕了。
“什么时候能拍完？”一群人又在移动，白厌凑到杨和旁边低声问道，“我中午没吃饭，饿死了。”
“快了快了，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学院的庭院那边再最后拍一组。”杨和赶紧说。
Y大哪怕是商学院，庭院的外表也透出一股百年名校的古朴气息。不过杨和要拍的不是建筑，是楼前的草坪地。
“我看过了，这边出片，现在天晴的时候肯定好看。”杨和冲大家说，“快拍吧！拍完大家一起去简单吃点！”
一群人又左右拉扯半天找站位。
杨和说的倒是没错，天晴的时候这一片确实是挺出片的，肉眼就能看得出来。
段繁偏过头，白厌正被人拉着合照，阳光把他的皮肤衬得更白，明亮的白。
被注视着的主人公毫无察觉，因为疲倦，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着，但也依旧很好看。
段繁没看几秒就垂下了眸。
刚刚那一刻依旧在他脑海里慢倍速播放着，他没有再去看，只是私心地希望，如果有些时刻能够永远驻留，该多好。
大合照拍了几张，他们又开始自己三三两两地拍。
“咱仨来拍一张！”杨和在段繁和白厌后面喊，“快快快，等下白厌饿死了！”
“也没有急到这种程度。”白厌叹了口气。
段繁扭头看向了他，有点迟疑：“很饿的话要不然……”
“拍拍拍，赶紧拍。”白厌推了他一把，又把杨和拉上来，“饿死也得等你们一起吃了的。”
“行吧，也不找角度了，相信一下你们的脸……和我的。”杨和挪了挪帽子的位置。
摄影师还是很专业的，虽然他们三个没摆什么姿势，但是还是很快构了图，显示屏上看着也挺有那种感觉。
白厌盯着屏幕看了挺久，这张应该会成为他的相册集Top1。
杨和看上去意气风发的，笑得挺阳光，看上去就像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段繁……他平时笑得也少，这会估计是他笑容最多的时候了，虽然也只是淡笑。
没事，也挺帅。
“哎，白厌。”杨和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白厌扭头看向他，这人看了看不远处的段繁，又把脸转过来，声音放低了些：“你要不要……”
“嗯？”白厌有些不明所以。
“……和段繁拍一张？”杨和试探地问他，“就你俩单独的。”
“……”
杨和是知道的。
某次聚会段繁缺席，在回家的时候，白厌告诉他了。
毕竟已经看清了自己和段繁没可能，他平时会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但偶尔问不住的时候，还是想要有个人倾诉。
杨和算是除段繁以外白厌唯一能放心的人了，虽然这种时刻并不多。这几年他的情商有了诡异的提高，好歹不会再说什么脑子缺氧的话，这点上还是很让人欣慰的。
“我肯定拍啊。”白厌勾了勾嘴角，“你不问我也也会拍的。”
杨和啧了一声：“我就多余问。”
“多谢你操心啊。”白厌笑得更明显了，拍了拍他肩膀，回头冲后面喊，“段繁！”
段繁抬起头看着他。
白厌走了过去，到他跟前时间了一句：“拍张合照吧，就我们两个。”
“好。”段繁点了点头。
杨和又叫来刚拍完一组的摄影师，两人先拍了张在草坪上坐着的合照，杨和又在旁边提建议：“给来个大片点儿的，你看这条道，拍点那种有纵深感的……”
白厌站在镜头前乐：“那么专业啊。”
“不拍点这种感觉白瞎你俩的脸。”杨和撇了一句。
摄影师在这期间又抓拍了一张，俯头看着显示屏：“那就……一前一后吧，来个人当前景，拍那种擦肩而过的感觉。”
“我站前面吧。”白厌大概想象了一下，走到摄影机前。
两个人都已经摘了帽子，段繁按摄影师说的走远了些，只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在画面里，仿佛要往长廊深处走去。
白厌留在画面右边，停在原地回了头，镜头没有聚焦在他身上，那张侧脸是模糊不清的。
摄影师端着相机喊：“三——二——”
喊到二的时候，在远处的段繁忽然回了头。
“一！”
白厌与他对上目光，随即弯出一抹笑，被定格在了模糊的画面里。
等吃完杨和“简单一顿”，时间已经临近日落了。
期间他们还去注册了校友会，注册完一群人两两分散，杨和那里有事要飞回国内，没报名参加晚上的学院晚宴。
段繁和白厌回去换了身衣服，中途简单处理了点工作的末尾，到会场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日落时分。
暖金色的晚霞一层层铺在天边，映入眼中是一场时隔已久的Golden Hour。
“……”顺着台阶来到建筑的水平面，白厌转过头，望着被暖色铺满的建筑群，“好久没看见这样的日落了。”
段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夏季的温差让天气慢慢转凉，夜风卷起白厌发尾的边角，在暖金色中变成细碎的剪影。
“很好看。”他很轻很轻地回答。
“是吧。”
白厌还是听到了，回过头来看向他，眼中带着一点笑意，“……段繁。”
段繁没出声，静静地等待他说下一句话。
白厌却没了声音。
耳畔飘来遥远的音乐，飞鸟很恰当地掠过天空，站在原地的两个年轻人身穿正装，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永无止境。
不合时宜地，白厌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词。
希望。
站在小高处，没有任何顾虑，走向明天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闲心再去幻想这些，可事实证明，时间似乎还是给了他一点天真的温暖。
让他去没有负担地眺望明天。
段繁迟迟没等到他的下一句话，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叫一下。”白厌笑笑。
晚宴进行地很顺利，毕竟还是以告别为主题的宴会，许多人三两交谈，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直到很晚才结束。
典礼结束后的三到五天是学生搬离宿舍的高峰期，因为日程安排得紧，白厌和段繁是卡在最后一天才把宿舍清空和打扫完的。
大件的东西他们都二手出掉或是捐给了学校的社团，只留下了那架电子琴。
他们目前还要在国外暂居一阵，具体期限没有确切日期，需要把手头上各个项目处理好了才能回国。段繁租到了一间公寓，交通出行很方便，周边是新发展起来的各大产业，或许会变为城市第二个重心。
行李妥善处理和添置完，两人站在公寓的阳台边，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电子琴还没想好摆在哪里，白厌看了眼被放在角落的它，还是能回忆起来段繁在那里弹奏的样子。
有时候人舍不得很多东西，大概就是因为那些回忆的存在。
“段繁，”白厌扭过头看着身旁的人，“你再弹一遍琴给我听吧。”
“现在吗？”段繁问。
“嗯。”白厌点点头。
段繁也没问为什么，坐到琴面前掀开了琴盖：“弹什么？”
“都行。”白厌坐到了椅子上，“你想到什么就弹什么。”
段繁停了几秒，指间触上琴键，按下了第一个音。
这架琴的音色要亮一些，电子琴的琴键比钢琴要轻很久，但段繁已经能把控住力度，弹出来的旋律不会太轻太重或不协调。
不过他弹的曲调就不太轻快了，是德彪西的《月光》。
很出名的一首曲子，白厌也很喜欢这首曲子。
这个旋律经常会让他联想到一本书，一个结局沉重的悲剧爱情故事，他闲暇的时候重温了好几次。
但那种感觉不同于其他书，白厌所看到的更像是一种人生观，一种必须以孤独和痛苦来避免那摇摇欲坠命运的人生观。
他有时候会陷进去，这本书他也没有和段繁提过，关于白厌对自己人生的某些感受，他不太想让段繁知道。
虽然即使连他自己都不能彻底清楚这种感受。
曲子弹完的时候，白厌看向了窗外，只有些许的云。
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加更】梦三：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