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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四:回国 ...

  •   又是两年。
      航班闪着红光,穿过云雾重重的天际。刚处理完一点新公司的事,机舱内很安静,白厌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要不睡一会儿吧。”段繁在他旁边低声问。
      “嗯。”白厌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昨天本来也没睡多久,这趟航班延机,他们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才登机。
      杨和今天恰好去M国,要过一阵子才回来,白厌上飞机前都懒得到跟他报个信了,整个人都是强撑到现在还没睡的。
      “我真有点熬不动了。”他翻了一下毛毯,很草率地盖在身上,“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好。”段繁点了点头。
      身旁的人很快就睡了过去,段繁在笔记本上又敲了一会儿字,感到眼睛隐隐有些酸胀感,他合上笔记本,抬手捻了捻眉心。
      扭头看了白厌一眼,窗外的夜色已然平静,微弱光亮在白厌侧脸边缘隐约勾出一条轮廓,他紧闭着眼睛。
      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段繁别过头,撑着扶手想调整一下坐姿,又不小心碰到了白厌的指尖。
      段繁的指节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抬眼确认白厌没醒后,才动作极轻地把其他东西收好,直着身子坐在了位置上。
      那一点触感像墨水一样在指尖晕染开来。
      段繁微微握紧右手,拇指在皮肤上摩挲着。又愣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在主界面停留半晌后,点开了相册。
      之前毕业拍的照片都拿去整理了,杨和后来发了过来,大部分都是草坪场景的。
      段繁一张张慢慢地划看着,到他和白厌两人的画面出现时,他停了下来。
      屏幕里的暖色调映在他脸上,他有些出神地盯着画面里的白厌。
      “……”
      他一直觉得白厌很显眼,放在人群里也能一眼看到。
      小时候的他其实挺依赖白厌的,虽然只大两岁,但那时候的白厌非常地嚣张,也带给了他几乎所有的安全感。
      母亲病逝的时候,段繁沉默了很久一段时间。直到进入白家,那种孤单的感觉依然存在,他会觉得他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然后他就在晚上偷偷地哭,不爱说话,不爱接触别人,与其说是不喜欢,更多的只是害怕。
      但是白厌出现了。
      他无所顾忌地闯入段繁那个小世界,又把他从那个单调的世界拉出来。带着他一起上学,一起面对某些天真的流言蜚语,又一次不落地替他反思过去。
      白厌也会带着他瞎玩,让他一同分取来自白厌母亲的爱。
      “我可以做你的哥哥。”他说。
      那个词是叫做家人吧,无条件的给予,又不需要等价交换。
      他因为白厌从阴影中退出来,开始学着去跟在这阵光芒后面,或者有时挡在他前面,十多年,这种想法没有变过。

      肩膀略微沉了沉,段繁侧过头,白厌闭着眼睛倒到了他这边。
      “……”
      他今天确实太累了,段繁垂眸看了一会儿。
      小窗外是一点一点的繁星,在紫黑色的幕布里静静漫游着。他停了一会儿,抬手先撑住白厌的身体,再轻轻把他搂过来,伸了另一只手倾身去拉上遮帘。
      段繁做得很小心,他怕动静太大了会吵醒白厌。
      关好窗后,他搂着白厌的肩,伸手去碰了碰白厌的手。
      有点凉。
      段繁把他两只手都塞在了毯子底下,又替他掖好毯子,让白厌重新靠在了自己肩上。
      他担心放回去,待会儿白厌一倒就磕墙上去了。
      段繁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他一直把白厌当作最亲近的人,可以是家人、朋友,想要陪在他身边的想法也从没变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是有很多事,很多他本来从不会怀疑的感情,好像都在一步步脱离自己的控制。
      手心里若隐若现地还存留着白厌衬衣下的温度,段繁闭了闭眼睛。
      他不久前曾经想过一个问题。
      白厌现在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遇到他真正相爱的人,他会有家庭,或者有新的圈子……
      那自己呢?
      他应该用什么身份自居?家人?朋友?
      这些答案都很正确,也符合他们当下的关系。让段繁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他并不想要用这些作为他的回答。
      但是他还能有什么身份?
      看似狭窄的问题,他连一个答案都找不到。
      曾经一直盘旋在他心口的那种怪异的想法似乎有了答案,只是他甚至不敢去想。

      “还是回国了舒服……”
      从机场走出来,白厌伸了个懒腰,看着机场外的夜幕。
      航班飞了八个多小时,他们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其实白厌在飞机上的时候睡得并不安稳,梦做得断断续续的,现在还要倒时差。
      但真正落地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舒坦,毕竟是从小待到大的地方。
      “直接回家吗?”段繁也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还是先吃点东西?”
      “回家吧。”白厌回头看向他。
      A市的气温要比Y大那里更热,段繁上衣穿的是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两圈,露出结实的小臂。
      其实小时候的段繁是比白厌矮的,但从初二之后,这个人的个子突然猛地开始往上长,现在都比他高一个头了。
      国外待的几年,段繁眉眼间的青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时间给他的沉稳。
      但他还依然很年轻。
      “好。”段繁应了一声,在手机上打了辆车。
      白厌和段繁不住在白家,他们住的是白母自己的房子,一栋三层的独幢别墅。
      别墅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只有些林木和一个花园,进来要通过一条有些曲折的林荫道,这里主要胜在安静。
      白晟常年在外工作,并不经常待在白家,白母从生完白厌之后身体状况就不太好,干脆搬到了别墅这里。
      两个人出国后,这间房子没人住,除了定期来打扫和护理的人还有物业会来,其余的时间里都是空的,格外地冷清。
      到地方后,白厌把行李放在门前,但没有开门,而是径直往一旁绕去。
      段繁默默跟在了他后面。
      周围没有别人,一切噪声都消失了,高高的月亮悬挂在上面。
      两个人往后方走了一段,别墅后面是山坡,往上又走了几层台阶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爱妻郑清韵之墓」
      白厌半跪下来,抬手轻轻抚掉上面的细小灰尘。月光落在墓碑的边缘线上,段繁在他身后站立。
      “妈。”白厌的指尖抚过那三个凹陷下去的文字,很浅地弯了一下嘴角,“……我回来了。”

      白厌每次回国都要来郑清韵的墓前一趟,来了他才能稍微安心。
      郑清韵是车祸去世的,当时情况危急,她只留下了两句话。
      一句是说把房子留给白厌,另一句是“把我埋在那后面”。
      前两个儿子当时已经成年,郑清韵的确有私心。她最喜欢白厌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也因为他年龄最小,所以总是放心不下。
      她车祸的那天,也是因为要去找走失的白厌。

      白厌半跪在墓前,没有再说其他,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带着模糊的眼神起身,回头低低地说了一句:“走吧。”
      段繁跟在他身后慢慢绕回去。
      整栋别墅已经提前联系人清扫过,把大门推开,一楼的落地窗前洒进来几抹月光,周围一切都显得整洁静谧,也很冷清。
      白厌按下了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子内部。
      这里所有的家具都是郑清韵的风格,象牙白占据大多数,轮廓里看得出那种浪漫气息。
      两人走着旋阶上了二楼,白厌住在曾经和郑清韵一起睡的房间,段繁的房间更靠外面一些。
      回屋收拾行李,白厌进了衣帽间,他曾经的衣服都被打理得很好,新买下的也整齐划一挂在了那里。
      柜子下方有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白厌弯了弯唇角,带着盒子走到了段繁房间。
      段繁正在整理办公桌,听到动静后抬起了头:“怎么了?”
      “给你买了个礼物。”白厌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手中握着那个盒子。
      段繁走了过去。
      白厌注视着他的步伐,等人到跟前后才把盒子递给了他:
      “这个算是……庆祝我们正式落地吧。”
      这个表述稍微有点奇怪,他抬眼看向段繁,对方在愣了一秒后偏头笑了一下,他自己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谢谢。”段繁马上收了笑,只有眼底还遮着笑意,“其实不用这么隆重。”
      “送个小东西在你这儿也算隆重了?”白厌挑起眉头,“拆开看看吧。”
      段繁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走回桌前放下盒子,抬手拉开了上面的丝带。
      盒子里面放的是条领带。
      天蓝和绀蓝交织的领带,尾端有雪花刺绣。
      “为什么想到送这个?”段繁看着那条领带。
      “我觉得吧,庆祝这种事,还是要送点正式的东西比较好。”白厌也走了进来,一手撑在桌边,低头一起看着,“你以后穿正装的机会只多不少啊。”
      他抬起头,正好和一同抬头的段繁对上视线。
      这个距离有些近,段繁眼睛里几乎都被白厌占据了,甚至有种呼吸扑到对方脸上的错觉。
      一时间谁都没有讲话,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直到白厌清了清嗓子。
      “戴上看看吧。”他移开目光,下巴朝领带的方向抬了抬。
      段繁应了一声,把领带从盒子里取出,熟练地系在了颈间。
      右手边是面试衣镜,段繁转了个身,两人一同往镜中看去,他轻轻开口:“谢谢。”
      镜子里的白厌笑了笑,上前一步往他肩上拍了两下,随即转身往房间外走出去。
      “早点睡。”白厌丢下一句话,顺手替他关上了门。

      走向房间,白厌没有开灯,背靠着抵在了门上。
      身体里有一股燥动的感觉在不断往上升,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把那种焦灼的感觉压下去。
      ……还以为忍了这么久,自己已经不会随便就……
      “……呼。”
      真的要疯了。
      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白厌到现在对周围的事还有些晕乎,刚刚靠近段繁的那一下,他差点没控制住就要凑上去了。
      好在最后恐惧还是抓住了他。
      但之前飞来飞去也没见得自己会这样,总不能是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七想八……
      不应该啊。
      不应该吧。
      白厌又轻轻吐了口气。
      段繁就像一个炸弹,还是附带传感器的那种。忙的时候白厌的理智还能拉着他控制一下……
      但就怕哪天又是这种夜深人静。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的时候,他一个没忍住……
      忍不住也不行啊。
      该藏的想法还是得藏。
      白厌有时候也会觉得很迷茫,他知道段繁不是那种会随意表露想法的人,但关于这种问题,他能问的机会只有一次,赌错了的后果谁都没法承担。
      没有百分百的确定,白厌就没有勇气再迈出那一步。
      那一次的吻几乎已经把他的气力挥霍一空。
      他的思绪很乱,匆匆洗漱了一下,头发也没吹干,就躺到床上干瞪着眼个愣神了。

      段繁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周围是陌生的装潢,门窗桌椅都是一片黑,天壁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闪得人有些晃眼。
      身上有些沉,他的大脑内一片混沌,目光往下移,随即呆愣住了。
      他身上正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自己身上没有披一件衣服,对方也没有,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段繁浑身僵硬在了原处,那人的左手正放在他胸口,手里虚握着一条天蓝与绀蓝相间的领带,领带的另一端隐约闪烁着银丝刺绣的微光。
      白厌?
      名字从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刻,段繁全身上下血液仿佛都重新苏醒,周围空气开始燥热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人挪到一边,自己坐了起来,随即往旁边看去。
      长长的睫毛在那张清秀脸庞上投下一片阴影,耳边响着轻微的呼吸声,仿佛对方还没有苏醒。
      真的是白厌。
      段繁脑中轰地炸开,红晕烧红了耳根,马上就要起身离开。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白厌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为什么都是这幅模样,又为什么躺在一起——
      就在要起身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他。
      “为什么要走?”
      白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双手环过他颈间,带着温度的身体再度靠近他。
      “你明明不想走。”他说。
      段繁坐在床边没动,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呼吸已经乱了分寸。
      白厌半跪在床边,身体伏在他身上,一只手轻轻抚过段繁的侧脸。他注视着段繁,良久,缓缓地凑过去,在段繁嘴唇边轻啄了一下。
      分离的瞬间,段繁猛地转过头:“你……”
      白厌没说话,垂着眼看着他。
      “怎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扶着段繁的肩把他推倒在床,随即跨坐在他上方,俯身又落下一吻,“你不是……”
      吻闭,呼吸错乱,他轻抚着段繁的脸:“喜欢我吗?”
      段繁的目光有些失焦,天花板上的灯眩得他看不清白厌的脸,所有感官仿佛都消失,只剩下狂跳的心脏和身下那处欲望源头。
      白厌挡住了他的眼睛,在他的黑暗中又问了一遍:“段繁,你喜欢我吗?”
      “……”
      又是带着暧昧气息的一句。
      段繁的喉结滚了滚,抬手揭开白厌挡在他眼睛上的手,揽住他的腰,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他用膝盖抵在床边做支撑,一刻不停地回吻了过去。
      白厌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唇间漏出几声闷.哼,到分离时才微微颤抖着呼吸仰起头来:“唔……”
      段繁又低下头,啄吻在他的眼帘上,又落到鼻尖,落到唇角。
      “喜欢你。”
      “我喜欢你。”
      “……”
      次日清晨,段繁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起床洗澡?”
      隔着水声,白厌站在二楼的卫浴前,睡眼惺松地问道。
      浴室里的水声几秒后停了下来,又过了几分钟,门被拉开一条宽缝,段繁站在里侧。
      “哥。”他神情有些奇怪地看着白厌。
      “……”白厌眸光闪动,过了一会儿才回问,“睡不着吗?”
      “……嗯。”
      现在才凌晨四点多,外面还是一片黑色,走廊里因为不太通风,显得有些闷热。
      段繁急匆匆地来开门,身上的水珠都还没擦干,只是随便系了条浴巾在腰间。晶莹细小的水珠顺着腰间线条淌下,消失在了小腹边缘。
      他的头发也浸湿的,几缕刘海垂在额间,莫名显得有些乖顺。
      白厌此刻忽然十分庆幸自己在飞机上睡太久了也失眠,不然平时哪能见到段繁这个样子。
      “你继续吧,”他打了个哈欠,“我去补个觉。”
      段繁应了句好,看着白厌转身,自送他回了房间。
      他关上浴室门,绯.红色.肉眼可见地从颈处攀升上来,原地又站立了一会儿后,段繁再次打开了水阀。
      冷水从头顶顺流而下,他闭着眼睛。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从来不敢设想的东西,这么清晰地、赤.裸.裸地就这样摊在眼前。
      这算什么?荒唐地肖想着别人?
      肖想白厌?
      潜意识里没有一分一毫的抗拒,那张他臆想出来的、布满欲望的脸还在他眼前忽闪忽灭。
      但他却想要……靠近。
      他真的喜欢白厌。
      那些过去几年里不断生长的异样情愫忽然找到了答案,段繁却只觉得惶恐。他一直在仰望着那个人,维持了十几年的关系和距离,因为一个梦却突然被破坏……
      这样的答案,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他的一切都由白厌给予,现在却要反过来,对施舍给他东西的人有这些越界的想法。
      肮脏的,龌.龊的,见不得光的……
      段繁惊觉,他害怕这种关系被察觉,是因为自己根本就配不上那个位置。
      站在白厌身边的位置,他配不上。

      上午白厌和段繁去了趟公司。
      他们先前就陆续来过好几次了,员工大多能认个眼熟。以前是国内的同学在这头代为管理,现在两方合并,白厌全盘地接手这个公司,还有很多事项要他这边来决议。
      白厌先是开了次高层的会,又给全体员工召集了一次大会,主要目的还是动员,同时牵起新的领导层。
      晚上还要去和投资方牵头,现在新公司规模需要进一步扩大,这群投资方又是重中之重,有些事还是只能白厌先去做,以确保万无一失。
      前面的根基打好了,后面才能长足发展。
      段繁一直跟在白厌身边,他和白厌实际上是同个出处,也算白厌半个合伙人,但目前任职的是白厌的秘书。
      关于这件事,白厌起初是不同意的,觉得太大材小用。
      但段繁在这件事上意外地固执。
      而且……他的确是很能干,和白厌之间又默契,短时间内白厌实在是无法找到比他能力更好的。
      秘书助理什么的随便吧,反正他心里又不可能真的把他们之间比作上下级的关系,跟在自己身边他还能稍微放点心。
      这是我小白总的人,我罩的。
      白厌靠在椅背上,笑得差点拿不稳手里的咖啡。
      “什么事这么好笑?”段繁把一叠文件放到桌上,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白厌咳了两声:“……没什么。”
      觉得你有个小弟头衔很好笑。
      他站了起来,身后是一大面落地窗,白厌走上前往下看了看。
      这栋大楼刚建没多久,很多新兴企业都聚集在这栋楼,白厌租的是靠上的几层,据杨和说地段最好。
      是挺好的,站得高,看得远,整个都市都在眼前。
      无数的大楼都林立在这片土壤,一眼望过去,白厌已经看到了有关白晟集团的字样。
      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他已经在开始向那个人证明了,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烂,即使不按那个既定轨道走,他依然能够活得很好。
      白厌不需要去跨过一个已经经营了三代的家族企业,他要的只是脱离白晟,有能自立更生的资本。
      他会做到,哪怕是咬着牙往前走。

      “白总也是年轻有为啊!”
      包间里坐着几个人,推杯换盏,桌上的酒几乎已经见了底。
      一个中年男人满面红光,举着酒杯冲白厌道。
      “李总成名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白厌也举着酒杯冲他笑了笑,随后一饮而尽,“不说那些虚的,以后都是自家人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啊!哈哈哈哈!”
      屋里几个人又推磨了一阵,这场饭局终于接近尾声。
      一直跟在白厌身边的段繁去买了单,两人在酒店门口送着几位合伙人离开,白厌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
      段繁皱着眉看着他:“厌哥……”
      白厌闻身回头,但身形有些不稳,段繁连忙上前扶住。
      “……一群老狐狸。”白厌拧着眉,站起身子缓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看向段繁,“我没事,走吧。”
      段繁松了手。
      两人步伐缓慢地走到酒店的停车场,白厌坐上副座,段繁从夹层里拿出药盒,捏了两粒醒酒药递给他,又拧了一瓶水在他座位旁边。
      “谢谢。”白厌吞下药粒,疲惫地倚在靠座上。
      段繁发动了车子,周围安静无声,纯黑的轿车缓缓倒退,往出口处驶去,拐到了街道上。
      街边一路都是高楼大厦,再往外去就是商业街,人来人往的,喧嚣热闹。时不时会路过灯牌和大荧屏,经过一处白嚣集团的大楼时,段繁用余光瞄了眼白厌。
      身旁的人已经合上了眼,看样子是睡着了,只是呼吸不太安稳,眉间还微微拧着。
      段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一连几天的大应酬都是白厌去对付的,想要在国内落地生根免不了这种拉拢,有些人一次讲不来,就还得再约一次。
      段繁不会喝酒,比较重要的场合还需要白厌去出席,一连几天下来,他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肉眼可见的倦色。
      虽然熬过这一阵子就不需要白厌来事事亲为了,但是……
      “唔……”
      身旁传来一声无意识的闷哼,段繁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转着方向盘,把车停到了临时停车位,侧身去查看白厌的情况。手触到发烫的额头时,段繁的脸色沉了沉。
      还是生病了。
      他抿了抿嘴唇,抬手关掉车内的空调,调头把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到了医院,段繁把白厌叫醒,半扶着他去挂了急诊科,医生说只是简单的发烧。
      “刚回国的话,可能就是水土不服,加上有点着凉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电脑桌前,手在键盘上快速敲着字,“平时空调不要开得太低,也注意别过度酗酒……好了,下楼去拿药吧。”
      “谢谢。”段繁带着白厌起身下了楼。
      取号的大厅里混合着各种气味,周围挂号取号的人还不少,段繁带着白厌坐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挂到椅子上给他垫着。
      “你不坐吗?”白厌已经戴上了口罩,声音有些闷,抬头看着段繁。
      “……”
      段繁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他盯着眼前的荧屏发愣,耳边响着一个又一个呼叫取药的名字,白厌估计这会儿是真累着了,也闭着眼睛没说话。
      “……厌哥。”过了一会儿,段繁又忽然开口。
      “嗯?”
      “对不起。”
      “怎么就又对不起了?”白厌睁开了眼,扭头看着他。
      段繁和他对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目光。
      但凡他能有用一点,能替白厌分担点什么。
      哪怕是能替白厌挡几杯酒。
      白厌都不至于那么累。

      白厌盯着段繁,保持了一会儿这个姿势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段繁,看着我。”他开口。
      段繁扭回了头。
      白厌抬起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不要老是想七想八,你以前也不走这种风格。”他正了正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我这是空调吹多了着凉……你总不能是替空调向我道歉吧。”
      段繁侧着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可是你这几天,很累。”他说。
      “累也是我自己选的,况且又不止我一个人累。”白厌抬头看着电子荧幕,“大家都累,你也差不了多少。不然平时那些文件是白做的吗?”
      大学那几年都挺过来了,现在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且是一个更好的开始。
      白厌自认为还算是顺利的,那付出的这些成本就也值得。
      一旁的段繁没说话,白厌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不打算再老是放纵他乱想:“段繁。”
      “嗯?”段繁应了一声。
      “我记得这附近不是有好几家果蔬店么,“白厌看着他的眼睛,“我有点想吃水果了,正好家里现在还没什么……”
      “我去买吧,”段繁马上起了身,“你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白厌弯了弯眼睛,“快去快回,药我这边看着。”
      “可是你……”
      段繁有些拿不准,但白厌目前看着精神头还行。
      “……我很快回来。”他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目送段繁走远之后,白厌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口罩戴着还是有些闷,他干脆摘了下来,仰着头轻轻吐气。
      现在也不过是夏天,但可能是因为生病,他仍然觉得有些冷,抬手扯了扯外套。
      外套是段繁刚刚脱下来的那件,白厌没给拿来垫,好歹是件西装。
      淡淡的海水的气息从外套上一丝一缕地散出,他垂下眼眸,将外套又攥紧了些。
      正发着愣,一个身影停在了他不远处。
      “白厌?是你吗?”
      白厌愣了愣,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他并不熟悉这个声音,但这张脸倒是有点眼熟。
      男人留着中长发,鼻梁很高,穿了件简单的T恤,身形倒是挺拔,只是有些瘦。
      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伤,眉骨上有一道,侧脸也青了一块,唇角有些破皮。
      看清白厌的脸,男人眼睛一亮,扯着伤笑了笑:“真的是你。”
      白厌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性地回问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也是Y大的,大二有次讲座我们还见过。”男人露出一副苦笑,眼里似乎有点落寞,但又转瞬即逝。
      “我叫周言。”

      未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四: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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