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幻想》不白吃

5、第 5 章

　　“父亲去世那天早上，我去过他房间，他表现得很不舒服，一直在咳嗽，我觉得他是装的。前天晚上和男生表白被拒绝了，所以我心情很不好，没有和他说话，摔了房门就出去上学了。不只是那天早上，他生病的那几年，还有再往前的几年，我几乎从来不喊他爸爸，几乎从未关心过他，而且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是我。”
　　我几乎是残忍地说出这段话，这件事情是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在有一次母亲疯狂和我争吵的时候，她哭着对我说她那天早上知道父亲难受也没关心一下他，不知道他是有多难受。我也没有和她说我的感受，我从不愿和母亲俩任何事情。说出这件深埋在心底的隐秘的、肮脏的事情，不仅是在刺痛我自己，我知道这也是刺向季小雨的，淬毒的利刃，他会怎么样，会说我不懂事吗？一般在听到这种事情，应该会说没关系吧，你也是个小孩，反正会是一些常说的安慰人的话。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些有的没的所有的事情不过是再常见不过的，永无止境的。
　　季小雨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
　　“亲人的去世是这辈子无法磨灭的烙印。来到重庆第三年，想起父亲的频次越来越多，我慢慢想起童年时父亲在我被坏小孩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想起我骑在他脖子上买零食吃。想起第一次和父亲打架时，他对我说现在不对他好，等他死了想对他好都没办法。他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赌博的父亲，抽烟酗酒的父亲，坏的父亲被取代，记忆里变成生病时给我做饭，给我塞钱的父亲，好的父亲。”
　　“我曾经想过，我要好好读书考好大学，赚好多钱，让他和母亲分开，我会给他们很多钱让他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可是父亲死了，我的努力也没有用了，在命运面前我们能做得那么少，可为什么是在那时候，都已经忍了那么多年，在我终于看到希望的时候，在我终于快要长大的时候，父亲死了。父亲去世其实好像也算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我记得葬礼上他的一个哥哥笑得很开心。或许是因为他赌博欠债经常由他爸和哥哥们收拾烂摊子的缘故吧，一个赌博的烂人生病死了，对他的家人亲戚来说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我不知道季小雨能否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有些事情无法说出口，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得到安慰，得到理解，还是为了得到眼前人的怜惜，若只是单纯倾诉，为什么要同季小雨说，我不知道。
　　沉默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我拉起季小雨出门买烟。楼道逼仄黑暗，我们穿下一层层楼梯，路过挂着辟邪物品的家门。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我们牵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只能听到微弱的风声和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蹲在路边，我和季小雨一起抽烟。抽细枝的云龙，我曾经觉得这款烟很难抽，硬质滤嘴有一种阴湿油润的感觉，但现在却习惯抽这款，劲大，很便宜，抽起来不需要心疼。抽烟对我来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从小心翼翼抽第一根烟开始，不到半年，我就开始整天整天地抽。其实我并不太能觉察到抽烟带给我的爽感，吞云吐雾，忘却烦恼。只是记得一本很喜欢的书里写到——孤单的时候有香烟陪着我。所以我疯狂与香烟为伴，好像一下子我变得无比孤独，在家里很孤单，和李向南在一起很孤单，在人群中感到很孤单，一个人也很孤单。关于季小雨，我于他的了解并不多，只是觉得他也很孤单，和我一样孤单。而我已再没有心力去了解他的生活，了解他的过往和伤痛。
　　路过一家社区火锅店，飘来红油的香气，我问季小雨：“想不想吃火锅，这家的味道闻起来很正宗。”季小雨说他也想吃，我们便走进店内，店面不是很大，还未到饭点，但是已经坐满人，我们坐在一旁排队。
　　蒸腾的烟火气让我感到莫名的雀跃，我忍不住对着季小雨笑。
　　“我在重庆的时候，朋友告诉我社区的火锅店反而比连锁店好吃，更有老火锅的味道。”
　　他也笑着看着我：“这家肯定会很好吃。”
　　等位的时间要比想象得更加漫长，我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轻碰季小雨的黑色匡威，又忍不住想抽一根。重庆的时候，李向南总会陪我吃夜宵，无非是烧烤或者火锅，大多数时候吃红油微辣，有时也会吃番茄锅。凌晨人已经没有那么多，吃完我们会慢慢走回家。偶尔跳完舞已经很晚但还是很亢奋，也会和朋友去吃海底捞或是附件的火锅。在重庆的日子好像已经很遥远。
　　“没想到在杭州也可以吃到这么正宗的红油火锅。”这家火锅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真的很好吃。”季小雨一边撸起袖子下菜一边夸张地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喜欢吃煮很久口感偏沙的土豆，还有吸汁的宽粉，一送到嘴里就化开，迸发出独属于火锅的浓烈味道。此时此刻，我感到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