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幻想》不白吃

6、第 6 章

　　或许是因为李向南我才开始抽烟，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和李向南上同一节舞蹈课的时候站到他身边，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绿色工装裤，踩着经典款式的阿迪板鞋，很高但是并不严肃，呈现出一种阳光温暖的感觉。跳得并不好，但莫名觉得很可爱，像笨拙但很努力的乖孩子。下课之后看到他钻到楼梯间，我假装扔垃圾，进到楼梯间后瞥到他靠在墙上抽烟，汗水浸湿的布料随着胸膛微微起伏，手指夹着香烟，吐出性感的烟雾。
　　当我注意到他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好像变成了他的世界。我更加频繁地去上舞蹈课，只想在某一节课遇到他，看到他的棒球帽，偷看镜子里他专注地盯着老师学动作的样子。没有他的时候，我只觉得心不在焉，学舞也无精打采，而有他在的一节课则让我觉得今天是无比幸福的一天，我用目光描摹他浓密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他的唇和喉结。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魂不守舍，在宿舍阳台，我点燃一支他常抽的香烟，是罗汉果爆珠的烟。
　　都知道越危险的东西越让人上瘾，而上瘾是否会使无害的东西变得有害。我几乎从此远离了学校，投身于跳舞，对跳舞的痴迷混杂着对李向南的欲望潜滋暗长。跳舞让我大胆表达自己的欲望，我开始尝试不同的舞种，用自己的风格表达多元的舞蹈元素。重庆初夏已经十分闷热，我每天花大把的时间在跳舞，刷舞蹈视频，以及期待见到李向南。后来，我们互换了聊天方式，我才知道我们竟然在同一所大学，彼时我大三，而他已经大四临近毕业。
　　我不敢和李向南表达自己的心意，在父亲去世以后，我已经很久不再有过喜欢过某人的感觉，也从未再有过向某人表白的想法。来到重庆，我可以闭口不提我的过去，但它们从未远离，不时在我心口隐隐作痛，像一直都没有结痂好的伤口。或许喜欢跳舞也有这样的原因，我们不论过去，不论种种，只是在同一片空间，享受同一个氛围，用身体去表达，去被看到。我想被李向南看到。
　　我的人生好像有了光。刚开始只是接一些朋友推荐的兼职课程，后来在一些工作室有稳定的排课，教爵士和编舞。其实我身体并不好，从小体弱多病，动辄感冒，但我还是乐此不疲地辗转于重庆各个工作室，去教课，去释放能量。拍形象照、搞穿搭、拍抖音，我并不觉得麻烦，只是兴致勃勃地去做能够让自己越来越好的每一件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终于离李向南更近了一点。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周一下午，我鼓起勇气约李向南一起练舞。他答应了，我们约在晚上七点，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工作室。我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一分一秒，在寝室小小的床上翻来覆去，不时下床去抽一根烟，又反复去看李向南发给我的——“好”。出门前，我化了一个淡妆，只打底和扑橘红色腮红，涂了裸色润唇膏，纠结了很久最后穿了经典款式的黑色背心和迷彩长裤。
　　我比他先到舞室门口，心脏疯狂跳动好像要冲出胸膛，我和李向南的接触还仅限于一起上课碰到时会打招呼，偶尔在楼梯间碰到会一起抽烟，这还是第一次私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冒失，一时冲动把李向南约出来，要是他觉得我不够好怎么办，要是很尴尬会怎么办。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李向南，甚至想要立刻逃走，紧张到肚子发痛。蹲下来点一支烟，是李向南抽的那一款，我深吸一口，怔怔地看着香烟的蓝色烟身，爆珠处是被牙齿咬过的凹陷。
　　一双白色阿迪鞋走进我的视线，在我脚边停下，我抬起头，刺眼的阳光下看不清李向南的脸。
　　——在杭州还未见到过这样的阳光。
　　躺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努力想要闭上眼放松，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默念睡觉睡觉，可思绪还是止不住飞远。想到重庆，想到李向南，那些我们初遇时点点滴滴美好，还有刚开始跳舞时的青涩和单纯，越来越让我觉得离开重庆不是最好的选择，不如就在重庆继续沉沦，继续纠缠，管他好的坏的，只要还在一起，只要还拥有。人真的很可笑，明明在旧环境的生活已经糟糕到低谷，在身心崩溃到极致之后选择离开。可离开之后又在后悔，那些美好的回忆又无孔不入地嚣张地向我控诉我有在重庆把所有事情处理好，顾全所有的可能。
　　几乎又把一包刚拆的烟抽到底，抽到喉咙和鼻子都止不住地痛，抽到恶心得想吐，最好吐出来，要是能把这该死的瘾吐出我的身体该有多好。从前是好是坏，我都不想要了，不敢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