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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背叛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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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冻程序的警报声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地下实验室凝固的空气。
顾淮的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那行字在闪烁的红光中显得格外刺眼:“检测到非法访问。访问者身份:林小满。访问内容:第零号异常完整档案、沈宴实时定位数据、顾淮生物特征信息。数据传输时间:今日02:17:34。”
02:17:34。三个小时前。在他们熟睡的时候。
“她一直在监视我们。”沈宴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不只是在帮忙。她在收集数据,然后把我们卖给红线局。”
顾淮的喉咙发干:“可是...为什么?你不是说她欠你一条命...”
“债务可以偿还,背叛可以伪装。”沈宴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移动,“人性比任何系统算法都复杂,也比任何系统算法都不可靠。”
屏幕上的警报信息继续滚动:“检测到外部信号传输。传输目标:红线局第七分局。数据包大小:4.7GB。传输状态:已完成。”
“她传了什么?”顾淮问,尽管他已经猜到答案。
“所有东西。”沈宴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们的位置,我们的生理数据,我们这几天搜集的所有证据,包括婚书扫描件和沈清之的后门程序...还有,最关键的是——”他调出另一份日志,“她植入了追踪程序,就在刚才你连接系统的时候。”
顾淮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了连接系统时的刺痛感,那种轻微的不适被他忽略了。而现在,那刺痛感像是有了实体,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里。
“所以我们刚才在这里做的一切,她都知道。”顾淮的声音在颤抖,“她看着我们找到婚书,看着我们激活后门程序,看着我们以为找到了希望...”
“然后在我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了我们致命一击。”沈宴完成了他的操作,屏幕上的警报从红色变为琥珀色,“冷冻程序启动了。这个实验室会在三十秒后彻底封闭,温度降至零下一百五十度,一切生物活动停止。这是我们最后的屏障。”
“但她也困在里面了!”顾淮指向监控屏幕,画面中林小满正在疯狂地敲击着主控制台,试图解除冷冻程序,“她会死的!”
沈宴沉默了两秒。监控画面中,林小满抬起头,看向摄像头。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那是她的选择。”沈宴最终说,“她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后果。”
“你早就怀疑她了,是不是?”顾淮突然意识到,“所以你一直没有告诉她全部计划,没有告诉她我们要去哪里...”
“信任是需要建立的。”沈宴没有否认,“而她在建立信任之前,就已经在出卖我们了。”
地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墙壁上的通风口开始喷出白色的冷雾,实验室的温度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顾淮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监控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林小满的脸变得模糊,然后重新清晰。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来。沈宴调出了音频通道,但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
“她在说什么?”顾淮问。
沈宴放大了画面,尝试读唇语。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说...”沈宴的声音低沉下去,“‘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然后画面变成了雪花屏。主控制系统显示,实验室的冷冻程序已经完成第一阶段,所有外部连接被切断。
顾淮感到一股寒意,不只是因为温度在下降。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发抖。
沈宴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控制台前操作着,调出一系列新的界面。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实验室的结构图,包括那些他们之前没有探索的区域。
“冷冻程序会持续七十二小时。”沈宴说,“之后,如果没有人从外部解除,系统会自动解冻,但到那时...”他顿了顿,“我们不是被冻死,就是被等在门外的红线局抓走。”
“所以我们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出路。”
“或者找到她为什么背叛的原因。”沈宴调出林小满的个人档案——不是她在黑客圈里公开的那个假身份,而是红线局内部的加密档案。
档案照片上的林小满看起来年轻几岁,头发还是黑色的,没有那些花哨的耳环和染发。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档案标题是:“特别观察对象:林小满。状态:受控人员。控制手段:亲属安全担保。”
顾淮读着档案内容,感到胃部一阵翻搅。林小满不是自由的黑客,她是红线局的“受控人员”——她的父母被红线局“保护性监管”,而她需要用情报和服务来换取父母的自由。这是红线局控制潜在威胁的常用手段。
“三个月前,我帮过她。”沈宴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的父母因为‘系统不兼容’被标记——他们手腕上的倒计时显示匹配,但在现实中相遇后,系统判定他们‘情感波动值不达标’。红线局要强制将他们分离,重置记忆,重新匹配。”
顾淮听说过这种案例。系统匹配的伴侣在现实中可能并不合适,这时红线局会介入,用各种手段“修正”关系,包括记忆调整、心理干预,甚至物理隔离。
“我利用瑞丰的资源,伪造了一份数据报告,证明她父母的系统判定是技术错误。”沈宴继续说,“红线局撤销了干预,她的父母得以保持婚姻。她当时说欠我一条命。”
“所以现在她选择用我们的命来换她父母的命。”顾淮理解了。这不是简单的背叛,这是绝望之下的选择。
实验室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度。顾淮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结成细小的冰晶。沈宴的透明化似乎因为低温而减缓了,但他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不只是因为冷。
“有办法解除冷冻程序吗?”顾淮问,牙齿开始打颤。
“有,但需要时间。”沈宴调出冷冻系统的控制界面,“系统有三重保险:密码、生物识别、物理钥匙。我们可能破解前两个,但物理钥匙...”
他指向结构图上的一个位置:“钥匙存放在实验室最深处的保险库,需要穿过三个冷冻区才能到达。而一旦开始穿越,系统会检测到异常,可能加速冷冻进程。”
“成功率?”
“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沈宴诚实地说,“而且,即使我们拿到钥匙解除冷冻,外面可能已经有红线局的人在等着了。”
顾淮环顾四周。实验室的墙壁上已经开始结霜,控制台表面的金属变得冰冷刺骨。他的思维因为低温而变得迟缓,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因为一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的背叛。
“你之前说,”顾淮努力组织语言,嘴唇冻得发麻,“要告诉我真相。关于你修改系统的真相。”
沈宴的动作停顿了。他背对着顾淮,肩膀的线条在寒冷中绷紧。
“现在吗?”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
“如果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或者更少,”顾淮说,“我想知道。”
沈宴转过身。在控制台屏幕的冷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像大理石雕塑,苍白,坚硬,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顾淮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愧疚、深深的疲惫。
“那不是这一世的事。”沈宴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上一世,或者说,是沈清之那一世。”
他走到墙边,那里有一个老式的投影仪。他打开开关,投影仪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在布满霜花的墙壁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系统开发初期,我和顾晚声——你的前世——是志愿者。”影像逐渐清晰,显示出两个年轻人的照片,正是他们在婚书上见过的那两个人,但更年轻一些,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对着镜头微笑。
“我们是第一对,也是唯一一对自然相遇然后自愿加入测试的伴侣。”沈宴的声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周文渊——当时的项目负责人,现在的红线局局长——对我们的案例非常感兴趣。他认为,如果系统能够成功匹配自然相遇的伴侣,就能证明其算法的普适性。”
影像切换,变成了一间实验室的内部。沈清之和顾晚声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的装置,手腕上是最初代的倒计时原型机。
“测试进行了三个月,一切都很顺利。我们的数据是所有测试组中最完美的:同步率高,情感能量输出稳定,系统预测的轨迹与实际关系发展完全一致。周文渊称我们为‘完美样本’。”
影像再次切换,这次是周文渊的办公室。年轻版的周文渊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沈清之。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
“但问题出现了。”沈宴继续说,声音里开始有了一丝波动,“顾晚声开始出现不良反应:失眠、噩梦、记忆错乱。系统监测显示,他的神经活动出现了异常波动,与倒计时装置产生了某种...干涉。”
墙壁上的影像变得不稳定,雪花点越来越多。
“我要求停止测试,但周文渊拒绝了。他说这是必要的‘调整期’,系统正在学习如何与人类神经完美融合。他承诺,一旦度过这个阶段,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沈宴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我偷偷查看了原始数据。我发现,系统不是在‘学习’,而是在‘重写’。它在修改顾晚声的记忆和情感反应,试图让他变得更符合算法预测的‘完美伴侣’模板。换句话说,系统在抹杀他真实的情感,用预设的反应模式替代。”
影像完全变成了雪花,投影仪发出过载的嗡嗡声。沈宴关掉了它,实验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控制台屏幕的光源。
“所以我做了那件事。”沈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侵入了系统的核心代码,修改了算法。我想做的很简单:让系统停止对顾晚声的干涉,让他恢复自由。”
顾淮屏住呼吸,尽管寒冷让他的肺部刺痛。
“但我犯了一个错误。”沈宴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屏幕的微光,“一个致命的错误。我在修改代码时,引入了一个递归bug。这个bug不仅停止了系统对顾晚声的干涉,还开始反向影响系统本身。它像病毒一样复制、扩散,最终导致整个测试版系统的崩溃。”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一份古老的日志文件。日期是二十二年前,系统上线前一周。
错误代码:00A-00B递归异常
影响范围:核心匹配算法
症状:无限循环、数据溢出、预测失效
临时解决方案:隔离00号测试组数据
永久解决方案:███(涂黑)
“系统崩溃了三天。”沈宴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三天里,所有测试者的倒计时全部失效,匹配系统瘫痪,情感能量收集中断。周文渊差点因此被撤职。”
“然后呢?”顾淮问,尽管他已经猜到结局。
“然后他们找到了修复方法。”沈宴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不是修复我的bug,而是利用它。他们发现,这个递归异常虽然破坏了正常的匹配功能,但却产生了另一种更强大的能量——不是来自两情相悦的幸福,而是来自...”
他停顿了,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来自什么?”顾淮追问。
“来自失去的痛苦。”沈宴闭上眼睛,“来自被迫分离的绝望,来自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折磨。他们发现,这种负面情感产生的能量,是正面情感的十倍、百倍。”
顾淮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他们制造了那个‘意外’。”沈宴的声音现在完全失去了温度,像这实验室里的空气一样冷,“让顾晚声在测试中‘意外身亡’,实际上是将他的意识上传到了系统核心,作为永久性能量源。而我,沈清之,因为‘精神受创’被送进疗养院,实际上是被清除记忆,投入下一个轮回。”
墙壁上的霜花在蔓延,像白色的藤蔓爬满金属表面。顾淮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眼前凝结、消散,再凝结。
“那婚书上的后门程序...”他想起沈清之留下的那段录音。
“是我在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留下的。”沈宴说,“我知道他们会清除我的记忆,我知道下一世的我不会再记得这一切。所以我留下了一个后门,一个只有顾晚声——或者说,只有他的转世——能够激活的后门。我希望有一天,当系统再次试图控制我们时,我们能有一个反抗的机会。”
他看向顾淮,眼神复杂:“但我没料到的是,系统从那以后改变了策略。它不再试图拆散我们,而是确保我们在每一世都能相遇,然后以各种方式让我们分离。车祸、疾病、意外...每一世,顾晚声的转世都会在我面前死去。而每一世,我都会在痛苦中度过余生,为系统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顾淮终于理解了。理解了为什么沈宴的倒计时会故障,理解了为什么他们会被标记为异常,理解了为什么红线局如此迫切地要抓住他们。
因为他们不仅是bug,他们是系统能量来源的核心。他们是系统存在的基石,也是最可能颠覆系统的威胁。
“所以这一世...”顾淮的声音很轻,“我的倒计时变成了∞符号。”
“因为系统出错了。”沈宴说,“在安排这一世的‘意外’时,出现了计算错误。你没有在预定时间死亡,反而活了下来。而我的倒计时,因为与你的异常状态产生共振,也开始故障。我们打破了轮回的循环,系统无法再从我们的分离中获取能量,反而开始消耗储备能量来维持我们的存在。”
“这就是透明化的原因。”顾淮看着沈宴半透明的手臂,“系统在试图回收你的数据,因为你现在是‘负资产’。”
沈宴点头:“而我之所以还能保持部分实体,是因为你的∞符号在反向输出能量,维持我的存在。我们形成了一个闭环:系统想吞噬我,你在阻止它吞噬,而我...”他苦笑,“我正在这个拉锯战中慢慢消失。”
实验室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顾淮的四肢开始麻木,思维也变得迟钝。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因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小满知道这些吗?”
“部分。”沈宴说,“我告诉了她一些,但没有全部。我本以为...”他没有说完,但顾淮明白。沈宴本以为可以信任她,本以为她会在关键时刻站在他们这边。
控制台上的一个指示灯突然从琥珀色变为红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沈宴迅速查看屏幕,脸色变得凝重。
“冷冻程序加速了。”他说,“外部有人在干预,可能是红线局。他们想在我们被完全冻住之前进来抓我们。”
“还能坚持多久?”
“原本的七十二小时,现在可能只有十二小时。”沈宴开始快速操作控制台,“而且温度下降速度会越来越快,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他调出实验室的结构图,指向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区域:“这里,通风系统的备用管道。理论上,它可以通向地面,但管道太窄,成年人很难通过。而且一旦进入,我们无法回头,因为管道会在我们通过后自动封闭。”
“成功率?”
“比拿到物理钥匙高一些,但也不超过百分之五十。”沈宴看向顾淮,“而且需要你在前面开路。你的∞符号可以暂时干扰管道的传感器,为我们争取时间。”
顾淮看向自己的手腕。∞符号在低温下依然散发着稳定的蓝光,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那就这么做。”他说,声音因为寒冷而颤抖,但很坚定。
沈宴点点头,开始准备。他从一个储物柜里拿出两件银色的保温服,扔给顾淮一件:“穿上,能延缓体温流失。管道里的温度会更低。”
顾淮笨拙地穿上保温服,材料很薄但出奇地保暖。沈宴自己也穿上一件,然后从控制台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型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必需品:压缩食物、水、药品,还有那个装着婚书的木盒。
“这个必须带着。”沈宴将木盒小心地放进背包,“它是我们和过去唯一的联系,也可能是我们未来的钥匙。”
准备就绪后,他们来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通风口。沈宴用工具拆下栅栏,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管道,直径大约只有六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匍匐通过。
“我先进去。”顾淮说,“用符号干扰传感器,你跟在我后面。”
沈宴没有反对。在这种狭窄空间里,顾淮的能力确实更适合开路。
顾淮趴下来,钻进管道。里面比实验室更冷,空气像是冰刀一样切割着他的脸颊。他抬起手腕,集中注意力,让∞符号的蓝光变亮。光芒在管道内壁上反射,形成诡异的光影。
“传感器在管道壁的接缝处。”沈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每隔三米就有一个。你需要让符号的光芒覆盖它们,干扰它们的红外探测。”
顾淮照做了。他向前爬行,每遇到一个传感器,就将手腕对准它,想象着干扰、屏蔽、覆盖。符号的光芒像是听从了他的意志,变得更强烈,在传感器上形成一层光膜。传感器上的指示灯从绿色变为黄色,再变为红色,最后熄灭。
他们就这样在管道中艰难前行。管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温度持续下降,顾淮感到自己的睫毛上结起了冰霜,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刺痛。身后的沈宴几乎不说话,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爬行了大约半小时后,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很陡,顾淮不得不用手肘和膝盖抵住管壁,一点一点向上挪动。保温服在粗糙的金属表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突然,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红色的警示灯光,在管道尽头闪烁。
“那是什么?”顾淮低声问。
“紧急出口。”沈宴回答,声音因为疲惫而嘶哑,“但可能被触发了警报。小心。”
顾淮继续向前。红光越来越近,他能看到出口处有一个金属盖板,上面有一个手动转轮。但盖板周围闪烁着更多的传感器,比管道里的更加密集。
“太多了。”顾淮说,“我一次干扰不了这么多。”
“那就一次干扰一个。”沈宴说,“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顾淮开始尝试。他集中注意力,将符号的能量聚焦在最接近的一个传感器上。蓝光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包裹住传感器。指示灯熄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但每干扰一个,顾淮就感到一阵虚弱。∞符号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
“我快撑不住了。”他喘息着说。
“再坚持一下。”沈宴的声音很近,“只剩下最后三个了。”
顾淮咬紧牙关,继续集中注意力。他感到额头渗出冷汗,但汗水立刻在低温中结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管道似乎在旋转。
最后两个传感器。
最后一个。
当最后一个传感器指示灯熄灭时,顾淮几乎虚脱。他趴在冰冷的管壁上,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红光中升腾。
“成功了。”沈宴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赞许,“现在,打开盖子。”
顾淮伸手去够那个转轮。金属冰冷刺骨,即使隔着保温手套也能感觉到。他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转轮发出生锈的摩擦声,但纹丝不动。
“我来。”沈宴挤到他身边。虽然透明化让他的身体看起来脆弱,但他的力量依然惊人。他握住转轮,用力一拧——
金属盖板弹开了。
外面是夜晚,寒冷的空气涌入管道。顾淮看到星空,看到远处城市的灯光,看到自由。
但首先,他看到的是对准他们的枪口。
三个穿着红线局制服的特工站在出口周围,枪口上的红色激光点在顾淮和沈宴的胸口晃动。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表情冷漠。她的手腕上没有倒计时,只有一块复杂的腕表。
“沈宴先生,顾淮先生。”女人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请慢慢出来,不要做任何突然动作。你们被捕了。”
沈宴的身体僵住了。顾淮能感觉到他的绝望,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
但就在这时,顾淮手腕上的∞符号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蓝色的光,而是耀眼的金色,像一个小太阳在他手腕上燃烧。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三个特工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沈宴低吼,一把将顾淮推出管道。
他们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但立刻爬起来,向着最近的掩体跑去。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金属管道上,溅起火花。
顾淮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跑。他的肺部像要爆炸,双腿像灌了铅,但他不能停下。沈宴在他身边,虽然透明化已经蔓延到大腿,但他的速度依然不减。
他们冲进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躲在一堆水泥管后面。枪声暂时停止了,但能听到追捕者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他们...怎么会知道...”顾淮喘着气问。
“林小满。”沈宴咬牙说,“她在我们身上植入了不止一个追踪器。我清除了我能找到的,但可能有隐藏得更深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更多的车辆正在靠近。他们被包围了。
沈宴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木盒,塞进顾淮手里。“听着,”他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如果我们分开,如果我被抓了,你要保护好这个。婚书和里面的数据,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我们不会分开。”顾淮抓住他的手,尽管那只手已经半透明,几乎感觉不到实体的触感。
沈宴看着顾淮,在月光和远处警灯的交织光芒下,他的脸像是随时会融化的冰雕。
“这一次,”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能真的要分开了。”
然后他推开了顾淮,自己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沈宴!”顾淮想追上去,但腿像被钉在地上。
特工们被沈宴吸引,向他追去。顾淮看到沈宴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透明化的部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让他看起来像个破碎的幽灵。
然后,一声枪响。
不是实弹,而是某种发射器的声音。顾淮看到一枚针状物体击中了沈宴的后背。沈宴的身体僵住,向前扑倒,倒在瓦砾堆中。
透明化在加速。在顾淮惊恐的注视下,沈宴的身体开始像沙雕一样崩溃,从边缘开始化为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不——”顾淮想冲过去,但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进了阴影里。
“别出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低语。
是林小满。
她还活着,从冷冻实验室里逃了出来。她的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头发上结着冰霜,但眼睛依然明亮。
“跟我来。”她说,不等顾淮回答,就拉着他钻进一个下水道入口。
在下水道黑暗的掩护下,顾淮最后看了一眼沈宴倒下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吹过瓦砾,扬起细微的尘土。
沈宴消失了。
而顾淮手腕上的∞符号,在那一刻,停止了闪烁。
它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