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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山村教师 ...

  •   溶洞深处的枪声和喊叫声渐行渐远,林小满制造的干扰起了作用。顾淮扶着沈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溶洞内部支路错综复杂,钟乳石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投出怪诞的影子。沈宴的身体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他的呼吸在空旷的洞穴中发出不祥的回声。

      “坚持住,就快到了。”顾淮低声鼓励,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快到了”是哪里。他只知道必须继续向前,离开追兵的搜索范围,找到一个能让沈宴休息的地方。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手电光,是自然光——溶洞的另一个出口。他们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来到洞口。

      洞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谷底有一条小溪流过,水声潺潺。远处能看到炊烟升起,那是一个小村庄,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屋是简陋的土坯房,看起来与世隔绝。

      “这里...”沈宴虚弱地说,“应该已经出省了。边境地区的山脉连绵,这个村子可能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先找个地方让你休息。”顾淮扶着他向村庄走去。

      进村的路是一条泥泞的小道,两旁是开垦过的梯田,种着玉米和土豆。几个村民正在田里劳作,看到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村民穿着朴素,面色黝黑,眼神淳朴中带着警惕。

      “你们是外乡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走过来,手里拿着锄头,说的是带浓重口音的方言。

      顾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信任:“我们是...地质考察队的,在山上迷路了。我朋友受伤了,需要地方休息。我们能在这里住几天吗?我们可以付钱。”

      老汉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目光在沈宴苍白的脸上和半透明的左手上停留了几秒,但什么都没问。“跟我来吧。村里有空房子,是以前老师住的,他走了后就一直空着。”

      他带他们来到村东头的一间土坯房。房子很简陋,只有一间正屋和一个小厨房,但收拾得干净,有炕,有简单的家具。老汉从自家拿来被褥和食物,还提来一壶热水。

      “我叫老杨,是这里的村长。”老汉说,“你们先安顿,有事到村中央那棵大槐树下找我。但有个事得说清楚——”他停顿了一下,表情严肃,“我们村子偏僻,很少来外人。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不惹事,不生非,明白吗?”

      “明白,谢谢您。”顾淮真诚地说。

      老杨离开后,顾淮立刻检查沈宴的状况。沈宴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体温再次升高,透明化蔓延到了胸口,皮肤下的淡金色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清晰可见。更令人担忧的是,他的呼吸变得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沈宴,看着我。”顾淮轻轻拍他的脸。

      沈宴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玉牌...”他喃喃道。

      顾淮立刻从背包里拿出那块玉牌,塞到沈宴手中。玉牌再次发光,光芒比在溶洞中更强烈,像一轮小太阳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起。光芒中,顾淮看到有细密的金色文字从玉牌中流出,像流水一样沿着沈宴的手臂向上蔓延,最后汇入他的额头。

      沈宴的身体剧烈颤抖,像在接受强烈的电击。几秒钟后,颤抖停止,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重新聚焦。

      “玉牌里的信息...是完整的‘情感编码原典’。”沈宴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清晰了许多,“苏明远在临终前,将他所有的研究和对系统的理解都编码在里面。包括...阻止数据化的方法。”

      “什么方法?”顾淮急切地问。

      “需要两个人的情感能量形成稳定的‘共鸣回路’,就像...”沈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像电路需要闭合才能工作。我的身体因为承载了沈清之的记忆和系统的标记,成了不稳定的能量容器。但如果能和你建立稳定的情感连接,用你的∞符号作为调节器,也许能平衡我体内的能量,阻止数据化扩散。”

      顾淮握住他的手,感到那只手依然滚烫:“该怎么做?”

      沈宴看着顾淮,眼神复杂:“需要时间,需要信任,需要...毫无保留的情感交流。但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让我们能集中精神,不受干扰。而且...”他看向窗外,“系统崩溃后,世界处于混乱中。我们在这里,也许能做些什么,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

      那天晚上,顾淮为沈宴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沈宴的高烧在玉牌的作用下有所缓解,但透明化没有改善。顾淮坐在炕边,握着沈宴的手,直到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老杨来了,带来了一些食物和日用品。闲聊中,顾淮了解到这个村子的基本情况:全村四十三户,一百多口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了。村里原本有个小学,但唯一的老师半年前离开了,孩子们已经很久没上学了。

      “孩子们整天在村里瞎跑,不是办法啊。”老杨叹气,“以前有系统的时候,好歹能学点东西。现在系统没了,外面乱糟糟的,我们这种偏僻地方,更没人管了。”

      顾淮心中一动。他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基础知识扎实,也喜欢孩子。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想在村里长期住下,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老师,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以前...当过助教。”顾淮说,不完全算撒谎,他在便利店确实教过新员工,“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暂时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老杨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不过我们村子穷,给不起工资,只能管吃住...”

      “不用工资,有住的地方就行。”顾淮说,“但我朋友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可能帮不上忙。”

      “那没事,你教孩子,我们照顾你朋友。”老杨很爽快,“学校就在村西头,虽然简陋,但桌椅黑板都有。我这就去通知孩子们,明天就开始上课!”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顾淮成了这个边境小山村的临时教师。

      学校的条件比想象中更简陋。一间土坯房,十几张破旧的桌椅,一块用木炭涂黑的墙面当黑板。学生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总共九个孩子,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充满好奇。

      第一天上课,顾淮有些紧张。他没什么教学经验,只能从最基础的语文数学教起。孩子们开始时很拘谨,但很快就放开了,课堂气氛活跃起来。顾淮发现,这些孩子虽然没受过正规教育,但很聪明,学得很快。

      下午放学后,一个叫小虎的男孩没走,怯生生地走到讲台前:“顾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什么问题?”顾淮温和地说。

      小虎伸出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印记,是倒计时消失后留下的:“我妈妈说,以前手腕上有个数字,告诉我们会遇到什么人。现在数字没了,是不是就遇不到了?”

      顾淮心里一紧。系统崩溃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对这些偏远地区的孩子来说,世界的改变仍然是陌生和令人困惑的。

      “小虎,”顾淮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个数字就像...就像天气预报。它告诉你明天可能会下雨,但下不下雨,要不要带伞,还是你自己决定的。现在数字没了,不是遇不到了,而是你可以自己决定,想遇到什么样的人,想和谁做朋友。”

      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顾老师手腕上那个会发光的符号是什么?昨天我看到它在发光,好漂亮。”

      顾淮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符号在皮肤下微微发热。“这个啊,”他想了想说,“这是‘无限’的符号。意思是,有很多很多可能性,不是只有一个固定的数字。”

      “无限...”小虎重复这个词,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不是说,顾老师可以遇到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

      “是的。”顾淮微笑,“我们都可以。”

      小虎开心地跑走了。顾淮收拾好东西,回到住处。沈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看一本从老杨家借来的旧书,是《诗经》。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那只半透明的手在光线下像一件精致的琉璃工艺品,美丽而易碎。

      “今天怎么样?”沈宴放下书,看向顾淮。

      “孩子们很可爱。”顾淮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水,“但他们对没有系统的世界很困惑。小虎问我,倒计时没了,是不是就遇不到命中注定的人了。”

      沈宴沉默了一会儿:“系统的崩溃只是第一步。教会人们在没有系统的情况下生活,理解自由选择的意义,可能需要一代人的时间。”

      “所以我们在这里,也许不是偶然。”顾淮说,“沈清之留下线索指向边境,苏明远将‘解脱之门’设在边境另一侧,我们逃到这里,成了这个村子的老师...这一切像是某种安排,又像是自由选择的结果。”

      那天晚上,顾淮开始为沈宴尝试玉牌中提到的方法。他们面对面坐在炕上,双手相握,闭上眼睛,尝试建立那种“情感共鸣回路”。起初很困难,顾淮无法理解什么是“情感能量”,更别说控制和引导它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物理上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意识层面的连接。当他集中精神,想象自己与沈宴之间的情感联结时,手腕上的∞符号开始发光,光芒柔和而稳定。而沈宴手腕上的圆环符号也随之亮起,两股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完整的光环。

      在这个光环中,顾淮“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图像,是感觉。他感觉到沈宴的痛苦——身体数据化的痛苦,承载百年记忆的沉重,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他也感觉到别的东西:坚定,希望,还有对他深沉的、跨越时间的情感。

      “我看到了。”顾淮轻声说。

      “我也看到了你。”沈宴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的思想交流,“你的孤独,你的坚强,你对自由的渴望,还有...你对我的感情。”

      在那个光环中,没有秘密,没有掩饰,只有最真实的情感和记忆。顾淮看到了沈宴的前世记忆碎片,看到了沈清之在实验室的深夜,看到了顾晚声在战火中的等待,看到了无数轮回中的相遇与分离。沈宴也看到了顾淮的过去,看到了他在福利院的童年,看到了他在便利店的日常,看到了那个雨夜他毫不犹豫冲出去救人的瞬间。

      这种完全的、毫无保留的坦诚,既令人恐惧,又让人感到奇异的解脱。当你知道对方知道你的一切,依然选择接受,依然选择爱你,那种感觉超越了任何语言能描述的亲密。

      光环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然后逐渐消散。顾淮睁开眼睛,看到沈宴正看着他,灰色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宁静。

      “你的手...”顾淮注意到,沈宴左手的裂纹似乎变浅了一些,透明化的扩散停止了。

      “有效果。”沈宴看着自己的手,“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玉牌中说,需要每天进行,逐渐建立稳定的回路。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每次建立连接,我们都会更了解彼此,也会更脆弱。如果有一天,这种连接被打破...”

      “不会被打破。”顾淮握紧他的手,“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是系统的安排,不是命运的强迫,是我们自己选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在这个边境山村过着简单而有规律的生活。顾淮白天教书,沈宴在住处休养,晚上他们进行情感共鸣练习。沈宴的身体状况缓慢但稳定地改善,透明化没有继续扩散,那些裂纹也在逐渐愈合。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平衡,不是永久的治愈。

      村里的孩子们很喜欢顾淮。他不仅教他们读书写字,还教他们数学、自然,甚至讲一些外面世界的故事。孩子们用稚嫩的画笔画下了他们的“顾老师”,画中顾淮站在黑板前,笑容温暖。而更让顾淮惊讶的是,有些孩子还画了沈宴——虽然沈宴很少出门,但孩子们从窗户看到过他,画中沈宴坐在窗边看书,身边有一个发光的圈。

      “这个圈是什么?”顾淮问小虎,他画得最仔细。

      “是保护圈。”小虎认真地说,“杨爷爷说,顾老师的朋友生病了,需要保护。我在画里画个圈,就能保护他。”

      顾淮感到眼眶发热。这些淳朴的孩子,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和祝福。

      一天下午,顾淮正在教孩子们古诗,教室门被推开了。林小满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有擦伤,但眼睛明亮。她看到顾淮,明显松了口气。

      “找到你们了。”她说,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下课后,顾淮带林小满回住处。沈宴看到她,也明显放松下来。林小满简单讲述了分别后的经历:她成功引开了追兵,在山里躲了几天,然后通过顾淮之前提到的小镇信息,一路找了过来。

      “那些人还在找你们,但范围已经扩大到整个边境地区。”林小满说,“好消息是,周文渊联系了我。他说陆明远的激进派内部分裂了,一部分人认为系统已经无法恢复,开始谋求其他出路。周文渊趁机重新获得了一些影响力。”

      “他有说什么吗?”沈宴问。

      林小满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加密通讯器:“他让我转告你们两件事。第一,苏明远可能还活着。”

      顾淮和沈宴同时一震。祠堂中的信是民国时期写的,如果苏明远还活着,那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岁了。

      “第二,”林小满继续,“周文渊说,他找到了沈明远——苏明远最初的名字——的一些早期研究笔记。笔记中提到,‘解脱之门’不是一个物理的门,而是一个‘情感能量的奇点’。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如果有足够强烈和纯粹的情感能量,可以打开一个‘通道’,通往...他也不知道的地方。但笔记中提到一个坐标,和银杏树、祠堂中的坐标都不同。”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坐标:北纬23°12',东经113°15'。

      “这是...”顾淮觉得这个坐标很熟悉。

      “珠江口附近,一个现在已经淹没的小岛。”林小满说,“周文渊查了历史记录,那个小岛在民国时期曾经有一个私人研究所,属于一个姓苏的富商。但在1949年后,研究所就关闭了,小岛也在后来的填海工程中被淹没。”

      沈宴盯着那个坐标,眼神变得深邃:“在我的记忆中,沈清之曾经提到过一个‘海上实验室’,是系统早期的重要测试点。但具体位置很模糊,像是被刻意掩盖了。如果这就是‘解脱之门’的真正位置...”

      “但已经被淹没了。”顾淮说,“我们怎么去?而且,如果‘解脱之门’真的能‘重置轮回,重写命运’,我们要用它吗?沈明远在信中警告,后果未知。”

      三人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远处山峦在夕阳下呈现出金红色。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风港,但外面的世界依然在变化,危机依然存在,选择依然迫在眉睫。

      “先不想那么多。”沈宴最终说,“我的身体在好转,我们有时间。林小满,你留下休息。顾淮,明天继续上课。我们在这个村子里,也许能找到别的答案。”

      那天晚上,顾淮又做了梦。梦中他站在一个海岛上,周围是民国时期的建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走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外面的海,背影孤独而沉重。顾淮想走近,但场景突然变化,变成了他和沈宴站在同一个地方,但海岛已经沉没,他们站在水面上,脚下是淹没的建筑轮廓。

      然后他醒了。窗外月光如水,沈宴在他身边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顾淮轻轻起身,走到窗边。远山如黛,星河如练,这个边境的夜晚宁静得像个梦境。

      手腕上的∞符号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顾淮想起小虎的话——“无限的可能性”。是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无论“解脱之门”背后是什么,无论沈宴的身体最终会怎样,无论系统余党还会带来什么威胁,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在这个小山村里,过着真实而平凡的生活。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孩子们会来上学,沈宴的身体会继续好转。而那个关于“解脱之门”的秘密,那个可能还活着的苏明远,那些仍在寻找他们的敌人...都留给明天去面对。

      今夜,让他们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孩子们的读书声中,在山村的炊烟里,两个灵魂在短暂的和平时光中相依,为可能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也为那个关于自由和真爱的承诺,写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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