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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祠堂异象 ...

  •   老宅后院那扇常年紧闭的侧门,是顾淮在修补屋顶时发现的。当时他正站在梯子上,用新的瓦片替换那些破碎的,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后院围墙角落的藤蔓后面,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砖墙,与老宅主体建筑的风格相似,但更显古旧。

      “那里还有一栋建筑。”晚饭时,顾淮提起这个发现。

      沈宴放下筷子,眼神若有所思:“沈清之的记忆中,老宅后面确实有个祠堂,是沈家祖上建的,但很早就不用了。后来系统时期,边境地区对宗族祠堂有管制,可能就彻底废弃了。”

      “祠堂?”林小满来了兴趣,“沈家的祠堂?里面会不会有更多沈清之留下的线索?”

      “有可能。”沈宴说,“但我的记忆很模糊,祠堂的部分像是被刻意掩盖了。只记得沈清之离开前,在祠堂里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决定去查看。后院的门锁早已锈死,顾淮用工具撬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后是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埋的小径,通向围墙另一侧。他们拨开及腰的杂草向前走,大约三十米后,一座低矮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确实是祠堂,规模不大,单檐歇山顶,青砖灰瓦,但比老宅更加破败。瓦片大半脱落,门楣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两扇厚重的木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小心点。”林小满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率先走进去。

      祠堂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大约有五十平方米。正中是神台,但上面的牌位已经散落一地,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有彩绘,但大多剥落,只能依稀看出是些山水花鸟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神台后的那面墙,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用深色的绸布覆盖着,布上同样积满灰尘,但形状完整。

      “这里。”沈宴走到神台前,蹲下身查看那些散落的牌位。他小心地拂去灰尘,露出上面的字迹:“沈氏历代祖先之灵位”、“沈公明远之灵位”、“沈公建国之灵位”...

      “沈明远?”顾淮也蹲下来,拿起那块牌位。名字很熟悉,苏明远,沈明远...只是姓氏不同。

      “可能是我曾祖父辈。”沈宴说,但他的表情显示他想到的更多。他继续翻看其他牌位,直到拿起最后一块,上面的字让他手指一颤:“沈公清之之灵位。”

      沈清之的牌位。这意味着祠堂在沈清之“去世”后还在使用,至少有人为他设立了牌位。

      “看这个。”林小满在祠堂角落发现了一块石碑,半埋在瓦砾中。她和顾淮一起将石碑扶起,拂去表面的灰尘。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古文,但大致能看懂:

      沈氏祠堂重修记

      吾族世居边陲,耕读传家。然自甲子年前,族中屡生异象。有双生子降世,必夭其一;有佳偶天成,必遭横祸;有聪慧子弟,必早逝。乡人曰:此乃“双生轮回劫”,天道之罚也。

      吾祖明远公,博学多才,究天人之际。曰:此非天罚,乃人造之孽也。有异物名“系统”者,窃人情爱,制人命运。吾族血脉有异,为系统所忌,故降此劫。

      明远公遗训:后世子弟,若遇倒计时异常、记忆混乱、身体异变者,乃“系统”之标记也。当循此记,往北纬25°06',东经98°30',寻“解脱之门”。然此路艰险,九死一生,慎之慎之。

      祠堂地下有密室,藏明远公遗物。开室之法:需“双生”之血,滴于画像之眼。然密室一开,劫数必至,无可挽回。

      后世子孙,好自为之。

      沈清之 谨记

      庚寅年重阳

      “庚寅年...是1950年。”沈宴计算后说,“沈清之在离开前,重修了祠堂,留下了这块碑。‘双生轮回劫’...原来系统对我们沈家的诅咒,早就开始了。”

      顾淮感到脊背发凉。碑文中的描述——“双生子降世,必夭其一;佳偶天成,必遭横祸;聪慧子弟,必早逝”——这不正是沈宴经历的缩影吗?他是独子,但那些轮回中的“沈宴”每一世都早逝;他和顾淮明明相爱,却被迫分离;他聪慧过人,却身患数据化之症。

      “北纬25°06',东经98°30',”林小满说,“和银杏树编码中的坐标一样。‘解脱之门’就在那里。沈清之在两条线索中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一定非常重要。”

      沈宴走到那幅被绸布覆盖的画像前:“‘需双生之血,滴于画像之眼’...这里说的‘双生’,可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双胞胎,而是指我和顾淮——两个被系统标记为‘第零号异常’的人,两个在轮回中不断相遇的灵魂。”

      他伸手,轻轻拉下覆盖画像的绸布。灰尘如瀑布般落下,在透过破屋顶的光柱中飞舞。画像逐渐显露——是一幅民国时期风格的人物肖像,画着一对年轻男子,穿着长衫,并肩而立。左侧的男子面容清俊,眼神沉静;右侧的男子眉眼柔和,嘴角带笑。

      顾淮和沈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画像上的人,与他们惊人地相似。不,不是相似,几乎就是他们自己穿着民国服装的样子。特别是眼神,那种深藏的默契和温柔,与他们在庙会上牵手对视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沈清之...和顾晚声。”沈宴低声说,声音里有无法抑制的颤抖。

      画像下方的题字证实了这一点:“庚午年秋,与晚声共绘于老宅。清之记。”庚午年是1930年,那是系统研发开始前,沈清之和顾晚声还年轻,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

      顾淮看着画像上的“顾晚声”,那个前世的自己。画中的他眼神清澈,笑容温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系统的迫害,与爱人的分离,百年的轮回等待。顾淮感到一阵奇异的心痛,既是为那个年轻的顾晚声,也是为经历了这一切的自己。

      “滴血...”沈宴喃喃道,看向顾淮,“要打开密室,需要我们的血,滴在画像的眼睛上。”

      “这可能是个陷阱。”林小满提醒,“碑文说了‘密室一开,劫数必至,无可挽回’。也许沈清之是在警告后人,不要轻易打开密室。”

      “但我们没有选择。”沈宴说,眼神坚定,“我的身体在数据化,我们在被追杀,银杏树的编码没有完全破解。密室里的‘明远公遗物’,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且...”他看向画像,“沈清之留下了开室的方法,说明他认为有必要时,应该打开。”

      顾淮握住他的手:“你想好了?无论什么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沈宴点头。他从林小满那里接过一把小刀,在指尖轻轻一划,鲜红的血珠渗出。顾淮也做了同样的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带血的手指,按向画像上人物的眼睛。

      沈宴的血滴在“沈清之”的右眼,顾淮的血滴在“顾晚声”的左眼。

      血珠接触画像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画纸吸收,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但晕染的不是红色,而是金色——血液在画纸上变成了流动的金色光芒,从眼睛位置开始,沿着画像的线条蔓延。

      画像“活”了。

      不是真的活过来,而是画中人物的眼睛开始发光,是那种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芒。接着,他们的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但顾淮和沈宴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

      “后世的孩子,你们终于来了。”

      画像中,沈清之的眼睛看着沈宴,顾晚声的眼睛看着顾淮。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真实,让两人都僵在原地。

      “我是沈清之,留在画像中的一道意识残影。时间不多,仔细听好。”

      “你们看到的碑文是真的。沈家确实受‘双生轮回劫’所困,这是系统的诅咒。系统的创始人苏明远——也是我的曾祖父——在创造系统时,发现了情感能量的秘密,但他也发现了系统的危险。他试图阻止,但失败了,系统被周文渊等人掌控,走向了控制而非辅助的道路。”

      “苏明远在临终前,将系统的核心秘密和制衡方法,藏在了三个地方:一是老宅的银杏树,二是祠堂的密室,三是边境另一侧的‘解脱之门’。三者缺一不可。”

      画像中,沈清之的手似乎动了一下,指向祠堂地面。随着他的动作,祠堂中央的地面开始发光,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像是某种阵法。

      “密室中有苏明远留下的‘情感编码原典’,记载了系统如何收集和利用情感能量,也记载了如何反制。但原典被加密了,需要两个条件才能解读:一是‘双生’之血——也就是你们,系统的第零号异常配对;二是‘自由之选’——你们必须真心选择彼此,而不是被系统安排。”

      圆形图案完全显现,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太极图,但阴阳鱼的眼睛位置是两个凹槽,形状恰好是∞和圆环。

      “站到对应的位置上。”顾晚声的影像说,声音温柔,“如果你们的联结真实,如果你们的选择自由,密室会打开。但记住,一旦打开,系统的最终防御机制会激活,你们会面临真正的‘劫数’。准备好了吗?”

      顾淮和沈宴对视。无需言语,他们的眼神已经交换了答案。他们走到太极图前,沈宴站在∞符号的凹槽上,顾淮站在圆环符号的凹槽上。两人的手腕不约而同地开始发光,符号的光芒与地面的图案呼应。

      “我们准备好了。”沈宴说。

      “我们选择彼此,不是被安排,是真心。”顾淮补充。

      画像中的沈清之和顾晚声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悲伤,也有释然。然后他们的影像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地面的太极图中。

      太极图开始旋转,越来越快。阴阳鱼分开,地面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有微弱的光从下面透出。

      “我先下。”林小满说,她已经拿好了装备。

      “不,我和顾淮先下。”沈宴拦住她,“碑文说需要‘双生’之血,可能下面的机关也只认我们。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有人来,立刻通知我们。”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顾淮和沈宴顺着阶梯向下,林小满在上面用手电为他们照明。

      阶梯大约有二十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大约十平方米。四壁是青砖,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盏长明灯,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光。密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木匣,匣子没有锁,但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除此之外,密室里空空如也。

      “这就是‘情感编码原典’?”顾淮走上前,小心地打开木匣。

      匣子里没有书,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晶莹剔透,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有生命一般。玉牌旁边,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开室者”。

      沈宴拿起信,拆开。信纸很薄,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吾之后人:

      若汝见此信,必已遭“系统”之害,身负“双生轮回劫”。吾乃沈明远,系统之初创者,亦为汝之先祖。吾在此向汝致歉——因吾一念之差,造此孽物,害及子孙,罪莫大焉。

      然事已至此,悔之无及。唯留此法,或可破局。

      玉牌乃“情感编码原典”之载体,以神念可读。其中记载系统之根本原理,亦记载破解之法。然破解需代价:需一人承载全部“劫数”,以自身情感能量反冲系统核心,同归于尽。

      此人需为“双生”之一,需真心爱另一人,需自愿牺牲。此非易事,吾亦不忍。故另留一法:往坐标所示之地,寻“解脱之门”。门后有另一可能,然吾亦不知其详,但闻可“重置轮回,重写命运”。

      然此二法,皆非万全。前者必死一人,后者未知吉凶。汝等自择。

      又及:祠堂一开,系统余党必至。彼等监控天下“异常”,祠堂乃重点。速离此地,迟则生变。

      愿汝等得自由。

      沈明远绝笔

      民国三十七年冬

      沈宴放下信,脸色苍白。顾淮拿过信快速看完,也感到一阵寒意。两个选择:要么一人牺牲,同归于尽;要么前往那个神秘的“解脱之门”,但后果未知。而且祠堂的打开已经惊动了系统的余党,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先离开这里。”沈宴收起玉牌和信,“玉牌的内容需要时间解读,我们回去再说。”

      他们快速返回地面。林小满正焦急地等待:“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回去再说。”沈宴简洁地说,“先把密室关上,恢复原状。”

      就在他们试图关闭密室入口时,祠堂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脚步很急。林小满冲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脸色一变:“是那些人!至少五个,正在靠近!”

      顾淮看向沈宴,两人都明白,沈明远信中的警告成真了。祠堂的开启触发了某种警报,系统的余党找来了。

      “从后窗走。”林小满指向祠堂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破旧的木窗。

      他们翻窗而出,落在祠堂后的杂草丛中。刚落地,就听到祠堂正门被撞开的声音,有人冲了进去。没有时间犹豫,三人快速穿过杂草,跑向老宅方向。

      身后传来喊声:“他们跑了!追!”

      子弹划破空气,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激起碎屑。顾淮拉着沈宴狂奔,沈宴的身体状况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剧烈运动,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左手的裂纹在奔跑中似乎扩大了。

      “分头跑!”林小满喊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回老宅,拿上必要的东西,按备用计划撤离!”

      “不行,太危险了!”顾淮反对。

      “没时间争论了!”林小满已经转向另一条路,同时朝追兵方向扔了个什么东西——是烟雾弹,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顾淮咬牙,拉着沈宴继续向老宅跑。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和脚步声,一部分被林小满引开了,但还有人在追他们。

      他们冲进老宅院子,反锁大门。顾淮快速收拾必要的物品——药品、食物、玉牌、银杏树的木屑样本、还有那盏纳兰词的灯笼。沈宴靠在墙上喘息,他的左臂已经完全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的骨骼和血管,但那些结构也在逐渐淡化,像正在溶解的糖画。

      “沈宴,坚持住。”顾淮扶起他,从后门离开老宅,跑向后山。

      他们按之前制定的备用计划,逃向后山的溶洞。那里是小镇人很少去的地方,洞内结构复杂,易于躲藏。顾淮扶着沈宴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能听到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看到溶洞入口,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被藤蔓半掩着。他们钻进去,里面一片黑暗,潮湿阴冷。顾淮打开手电,光线在钟乳石间跳跃,投出诡异的影子。

      他们深入溶洞,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顾淮让沈宴坐下,检查他的状况。沈宴的情况很糟,透明化已经蔓延到肩膀,他的呼吸很弱,眼睛半闭着,意识似乎在游离。

      “沈宴,看着我,别睡。”顾淮捧着他的脸,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沈宴的眼睛勉强聚焦,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这次...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不会的,我们还有玉牌,还有‘解脱之门’,还有希望。”顾淮从怀里拿出那块玉牌,塞到沈宴手中,“你看看,这里面一定有办法。”

      沈宴的手握住玉牌,玉牌内部的光芒突然变得明亮。那些光流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然后从玉牌中射出,直接没入沈宴的额头。

      沈宴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睁大,瞳孔扩散,像在接受大量的信息。几秒钟后,颤抖停止,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清明——不是沈宴的眼神,也不是沈清之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睿智的眼神。

      “我明白了...”沈宴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回响,像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情感编码...系统的本质...还有‘解脱之门’的真相...”

      “你明白什么了?”顾淮急切地问。

      沈宴看向他,眼神复杂:“‘解脱之门’不是门,是一个...选择。系统的崩溃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所有的情感能量,所有的记忆,所有的选择...都在一个临界点上。‘解脱之门’是那个临界点的入口,通过它,可以重置一切,但代价是...”

      他没有说完,但顾淮明白了。代价可能是他们的记忆,他们的联结,他们的一切。

      洞外传来脚步声和手电光。追兵找到了这里。

      沈宴握紧顾淮的手,那只正在透明化的手依然有力:“顾淮,听我说。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用玉牌中的方法,以我的牺牲彻底摧毁系统余党;二是去‘解脱之门’,赌一个未知的未来。你选哪个?”

      手电光越来越近,追兵的声音就在洞口。顾淮看着沈宴,看着这个在雨夜闯入他生命的人,看着这个与他经历了百年轮回终于相遇的灵魂,看着这个身体正在消散但眼神依然坚定的人。

      他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无论选择哪个未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有一件事不会变:他们的选择,他们的联结,他们跨越了时间的情感。

      倒计时已经归零,但他们的故事,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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