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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路启程 ...

  •   顾淮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颠簸。

      不是海浪的颠簸,是轮胎压过不平路面的那种有节奏的震动。然后是引擎的轰鸣声,老旧而吃力,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喘息。他睁开眼睛,视野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几秒钟后,视野逐渐清晰,他看到的是车顶棚深色的织物,上面有污渍和水迹。

      他躺在后座上,身下是粗糙的布料,有汽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每个关节都在疼痛,特别是头部,像被重锤击打过。记忆像破碎的拼图,他费力地拼凑:控制室,倒计时,怀表的白光,沈宴的声音...然后黑暗。

      “沈宴?”顾淮猛地坐起,动作太快导致一阵眩晕。他扶住前排座椅,环顾车内。

      这是一辆老旧的越野车,内部空间狭小,仪表盘是过时的机械式,车龄至少有二十年。驾驶座上坐着林小满,她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上有擦伤和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副驾驶座...是空的。

      “沈宴呢?”顾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在你旁边。”林小满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躺着别动,他状况不好。”

      顾淮这才发现,他身旁还躺着一个人,用一件深色外套盖着,只露出苍白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是沈宴。顾淮小心地掀开外套一角,看到沈宴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发青,呼吸浅而急促。更让人心惊的是,沈宴左半身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脖子,锁骨处能看见皮肤下淡金色的血管,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发生了什么?”顾淮问,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我们怎么离开船的?沈宴他...”

      “老海救了我们。”林小满简短地解释,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电磁脉冲释放时,‘诺亚’号所有系统瘫痪,包括生命维持。老海趁乱用潜艇靠近,把我们捞了出来。但沈宴...”她停顿了一下,“脉冲释放消耗了他最后的力量,伤口也恶化了。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他真正的治疗。”

      顾淮轻轻握住沈宴的手。那只手冰冷而脆弱,像握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但当他触碰到沈宴的手指时,能感觉到戒指还在那里,那个简单的银环,是他们在实验室交换的婚誓见证。

      “我们现在去哪?”顾淮问,强迫自己冷静。恐慌对沈宴没有帮助。

      “边境。”林小满说,“红线局在追捕我们,城市已经不安全。钟叔提供了一个地点——边境的一个小镇,是系统的信号盲区。那里有个医生,能处理沈宴这种情况。但路途很远,我们需要穿过三个省,避开主要道路和检查站。”

      她指了指后座角落的一个背包:“里面有食物、水、药品和□□。但质量不高,只能应付临时的普通检查。如果遇到红线局的专门搜查,会很麻烦。”

      顾淮检查背包。确实只有基础物资,几瓶水,压缩饼干,简单的医疗包,还有三个伪造的身份证——照片是他们,但名字和信息都是假的。他拿起自己的那张,名字是“周明”,职业是“销售员”,出生日期和他真实生日不同。

      “这能行吗?”他怀疑地问。

      “短时间内可以。”林小满说,“系统崩溃后,身份验证系统混乱,很多数据库没有及时更新。但陆明远可能会发布专门的通缉令,所以我们还是要尽量避开检查。”

      车继续在山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群山,深秋的树木呈现出红黄交错的色彩,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偶尔能看到山间散落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像一幅与世无争的田园画卷。但顾淮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他们正在逃亡,正在与时间和死亡赛跑。

      沈宴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顾淮立刻俯身:“沈宴?能听到我吗?”

      沈宴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那双灰色眼睛最初是茫然的,没有焦距,然后逐渐清晰。他看到顾淮,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还活着...”沈宴的声音微弱得像耳语。

      “我们都活着。”顾淮握住他的手,感到那只手微微用力回握,“‘诺亚’号瘫痪了,系统真正终结了。我们成功了。”

      沈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暗淡下去。“代价...”他喃喃道,看向自己半透明的左手,那只手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实体,“我感觉...不完整...像在消散...”

      “不会的。”顾淮坚定地说,“我们去找医生,边境小镇有能帮你的人。钟叔安排的,值得信任。只要到那里,你就能恢复。”

      沈宴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说话的力气。但他的手指依然握着顾淮的手,没有松开。

      车开了一整天。白天他们走偏僻的乡道和山路,避开高速公路和主要城镇。林小满的驾驶技术很好,对路线也做了充分研究,总能找到最不引人注意的道路。但老旧的越野车状况不佳,途中抛锚两次,林小满都迅速修好,显然对此有准备。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停下休息。这里离主路很远,周围是茂密的松林,隐蔽性很好。林小满检查了车辆和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允许顾淮把沈宴扶下车。

      沈宴的状况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能喝一点水,但吃不下东西。伤口虽然被简单包扎,但顾淮能闻到淡淡的腐败气味——这不是好兆头,可能有感染。

      “按这个速度,我们还要三天才能到边境。”林小满在火堆边加热罐头食品,火光在她脸上跳跃,“但沈宴可能撑不了那么久。我们需要更快的交通工具,或者...”

      “或者什么?”顾淮问,给沈宴喂水。

      “或者冒险走一段高速,缩短时间。但风险很大,高速上有更多的监控和检查站。”

      顾淮看着沈宴苍白的脸,内心挣扎。走乡道安全,但时间长,沈宴的状况令人担忧。走高速危险,但能争取时间。两难的选择。

      “走高速。”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

      两人同时看向沈宴。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疲惫,但异常清醒。

      “我的时间不多了。”沈宴平静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乡道的颠簸对我的伤口是折磨,而且速度太慢。走高速,冒险争取时间,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但被抓住的风险...”林小满说。

      “被抓住是可能,伤口感染恶化是必然。”沈宴打断她,“数学上很清楚哪个选择更优。而且...”他看向顾淮,灰色眼睛里有一丝深藏的温柔,“我想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多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世界,没有系统控制的世界。”

      顾淮感到心脏像被紧紧攥住。他知道沈宴说得对,理性上,冒险走高速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任何可能导致沈宴被抓住或受伤的风险。

      最后,理性战胜了情感。他们决定:第二天天一亮,就上高速,用最快的速度赶往边境。

      那晚,顾淮守着沈宴,几乎没睡。他不断检查沈宴的体温和呼吸,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沈宴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但偶尔会说梦话,有时是现代的词语,有时是民国时期的表达,有时是代码和公式——那是沈清之的记忆在潜意识中浮现。

      凌晨三点左右,沈宴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异常清醒,像完全恢复了健康。但顾淮知道,这可能是回光返照。

      “顾淮。”沈宴轻声说。

      “我在这里。”顾淮握住他的手。

      “如果...如果这次我真的撑不过去,”沈宴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接受,“我想让你知道,我不后悔。这短暂的一生,这充满痛苦和抗争的一生,因为有你,变得值得。”

      “不要说这种话。”顾淮感到眼眶发热,“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在边境小镇安定下来,你会恢复,我们会一起生活,在一个没有系统的世界里,自由地生活。”

      沈宴微笑,那个微笑温柔而悲伤:“我也希望如此。但如果不能...请你活下去。不只是为我,为那些被系统伤害的人,为一个可能更自由的世界。答应我。”

      顾淮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坚持住,不要放弃。”

      “我答应你。”沈宴说,然后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天快亮时,他们重新上路。按照计划,他们开上最近的高速公路。清晨的高速车流不多,越野车以允许的最高速度行驶。林小满专注驾驶,顾淮在后座照顾沈宴,同时警惕地看着窗外。

      一切似乎顺利。他们通过了一个收费站,工作人员只是瞥了一眼□□就放行了。通过了第一个检查站,警察正在吃早餐,只是挥手让他们通过。但顾淮的心没有放下,反而更加紧绷——太过顺利,反而让人不安。

      上午十点,沈宴的状况突然恶化。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痰中带血。体温急剧升高,即使吃了退烧药也降不下来。更可怕的是,透明化的部分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即将碎裂的玻璃。

      “他撑不到边境了。”林小满从后视镜看到沈宴的状况,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焦虑,“我们需要现在就找医生!”

      “最近的城镇有多远?”顾淮问,用湿布擦拭沈宴额头的冷汗。

      “三十公里,但那里肯定有红线局的监控。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去!”顾淮几乎是在喊,“他快不行了!”

      林小满没有争辩,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出高速,驶向最近的小城。导航显示,那是一个叫“清溪镇”的地方,人口不多,医疗条件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进入清溪镇时,顾淮的心沉了下去。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但街上有巡逻的警察,还有几辆车身上有红线局标志的车辆停在镇卫生院外。

      “他们在搜查。”林小满低声说,放慢车速,“可能是常规检查,也可能是在找我们。”

      “绕过去,找私人诊所。”顾淮说。

      他们绕到镇子后街,找到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诊所。招牌上写着“王医生诊所”,门面陈旧,但至少还在营业。林小满停好车,顾淮扶起沈宴,用外套遮住他半透明的部分,三人快速进入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个年老的医生,正在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医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他需要治疗,伤口感染,高烧。”顾淮简短地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王医生看了看沈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下卷帘门,然后转身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是谁。”王医生平静地说,“早间新闻在播,红线局在找两个系统异常者,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伤员。描述和你们吻合。”

      顾淮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本能地把沈宴护在身后,林小满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武器。

      但王医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别紧张,我不是红线局的人。实际上...”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我儿子曾经是系统异常者。倒计时乱码,红线局要把他带走‘治疗’,他逃跑了,至今下落不明。所以,我帮你们。”

      三人松了一口气,但警惕没有完全消除。王医生走到沈宴面前,仔细检查他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

      “伤口严重感染,败血症早期。而且...”他轻轻触碰沈宴半透明的皮肤,沈宴因疼痛而抽搐,“这是系统数据化的后遗症,常规医疗没用。需要专门的神经稳定剂,但我这里没有。”

      “哪里能找到?”顾淮急切地问。

      “红线局的医疗站可能有,但你们不能去。”王医生思考了一下,“不过,镇外山里有个地方,可能能帮你们。那是以前的系统观察站,废弃多年,但里面可能有遗留的医疗设备。问题是,那里现在可能有红线局的人。”

      “观察站在哪里?”沈宴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

      王医生拿出一张手绘地图,标记了一个位置:“这里,离镇子十公里,山路不好走。但我有辆旧摩托车,可以借给你们。不过只能坐两个人。”

      顾淮和沈宴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林小满留下,照顾诊所,也作为后援。顾淮和沈宴去观察站,寻找能救命的药物和设备。

      决定很快做出。王医生提供了摩托车、简单的地图和一点食物。林小满给了顾淮一个通讯器:“保持联系,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我会在诊所等你们,如果天黑前你们没回来,我就去找你们。”

      顾淮扶沈宴坐上摩托车后座,用绳子将两人绑在一起,防止沈宴因虚弱摔下。沈宴靠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颈侧,滚烫而微弱。

      “抱紧我。”顾淮说,发动了摩托车。

      摩托车驶出镇子,进入山区。路确实难走,颠簸剧烈,顾淮能感觉到每次颠簸时,沈宴因疼痛而颤抖。但他没有抱怨,只是紧紧抱住顾淮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开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找到了那个废弃的观察站。那是一个建在山腰的小型建筑,已经半倒塌,但主体结构还在。周围没有车辆,没有人迹,看起来确实废弃了。

      顾淮停好车,扶沈宴下来。沈宴几乎站不稳,全身重量都压在顾淮身上。他们小心地进入建筑,里面一片狼藉,散落着各种废弃的设备和文件。但正如王医生所说,这里曾经是系统设施,有些房间的门上还标着“医疗室”、“实验室”等字样。

      他们找到医疗室,门锁着,但已经锈蚀。顾淮用力撞了几下,门开了。里面比外面整洁,虽然布满灰尘,但设备基本完好。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个冷藏柜里找到了几支药剂,标签上写着“神经稳定剂-系统数据化专用”。

      “找到了!”顾淮激动地说,小心地取出一支药剂。冷藏柜还在通电,显然有备用电源,药物应该还有效。

      但就在他准备给沈宴注射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顾淮冲到窗边,看到两辆越野车停在观察站外,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下车,正在检查他们的摩托车。

      红线局的人找到了他们。

      “躲起来。”顾淮低声说,扶着沈宴躲到医疗柜后面。空间很窄,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进入了建筑。他们在搜查每个房间,动作专业迅速。顾淮握紧手中的神经稳定剂,知道如果被发现,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给沈宴注射,至少能暂时稳定他的状况。

      脚步声停在了医疗室门口。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顾淮屏住呼吸,感到沈宴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硬。

      那两人在房间里检查,翻动物品。其中一个说:“这里废弃很久了,不像有人来过。”

      “但摩托车是新的,肯定有人。”另一个说,声音越来越近。

      顾淮能看见他们的靴子,离医疗柜只有几步之遥。他握紧药剂,准备在对方发现他们的瞬间,先给沈宴注射。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爆炸。那两人立刻转身冲出去,外面传来喊声和引擎发动的声音。几秒钟后,车辆驶离的声音远去。

      顾淮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扶着沈宴出来。从窗口看,那两辆车已经离开,朝爆炸声的方向去了。

      “是林小满。”沈宴虚弱地说,“她制造了干扰,引开他们。”

      顾淮没有时间多想,立刻给沈宴注射了神经稳定剂。药剂注入静脉,几秒钟后,沈宴的呼吸变得平稳一些,体温开始下降。透明化的部分虽然还在,但那些裂纹没有再扩散。

      “有效果了。”顾淮松了口气,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需要更多治疗,需要安全的休养环境。

      他们离开观察站,重新骑上摩托车。但这次,顾淮改变了方向——不回路镇,不冒被发现的险。他按照记忆,朝王医生地图上标记的另一条路驶去,那条路通向更深的山里,更偏僻,但可能更安全。

      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天色渐暗,深秋的山风寒冷刺骨。沈宴靠在顾淮背上,身体因药物的作用而放松,但依然虚弱。顾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缓慢但稳定,这给了他一些安慰。

      开了不知多久,顾淮看到前方有灯光。那是一个小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诱人。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冒险一试——沈宴需要休息,需要温暖的环境,需要真正的治疗。

      村庄很安静,只有狗吠声回应摩托车的引擎声。顾淮停在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前,扶沈宴下车,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朴素,面容慈祥。看到他们,她愣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敌意。

      “对不起打扰了,”顾淮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信任,“我朋友生病了,需要地方休息。我们付钱,只要一晚。”

      老妇人看了看沈宴,又看了看顾淮,然后点点头,让开身子:“进来吧。山里晚上冷,病人受不得冻。”

      屋里很简陋,但干净温暖。老妇人让他们坐在火炉边,倒了热水,还拿出一床厚厚的被子。她没有多问,只是忙碌着准备简单的食物。

      顾淮把沈宴安置在火炉旁的躺椅上,用被子裹好。沈宴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顾淮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几乎站立不稳。

      “你们是逃难的吧?”老妇人突然说,端来两碗热粥,“山里偶尔有这样的人,躲战乱,躲仇家,躲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我不多问,你们休息好了就走。”

      顾淮感激地点头,接过粥。热粥下肚,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老妇人坐在对面,安静地织着毛衣,偶尔看一眼沈宴,眼神里有种深藏的悲伤。

      “您儿子呢?”顾淮问,注意到墙上有一张年轻人的照片。

      “走了。”老妇人平静地说,“系统还在的时候,他手腕上没有倒计时,被当成异类。后来系统没了,他以为能过正常生活,但那些有倒计时的人不接纳他。他离开了,说去城市寻找同类。半年了,没有消息。”

      顾淮感到一阵心痛。系统的崩溃没有解决所有问题,反而引发了新的问题和痛苦。那些被系统边缘化的人,那些被倒计时定义价值的人,都需要时间适应,需要帮助。

      “他会回来的。”顾淮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老妇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老妇人点头,没有多说。夜深了,她安排他们在旁边的房间休息,自己回了主屋。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顾淮让沈宴躺下,自己坐在床边守着。沈宴睡得很沉,神经稳定剂似乎起了作用,高烧退了,呼吸平稳。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个承载了百年记忆、身体正在数据化的系统异常者。

      顾淮轻轻握住沈宴的手,那只手不再冰冷,有了温度。戒指在手指上微微发光,内圈的符文在黑暗中隐约可见。他想起了在实验室的誓言,想起了沈宴说“我选择你”时的眼神,想起了这一路逃亡的艰辛和危险。

      手腕上的∞符号在黑暗中柔和地闪烁。顾淮看着它,这个曾经代表异常、代表系统无法计算的符号,现在代表了希望,代表了无限可能。系统的中心节点被摧毁了,系统的控制网络崩溃了,但真正的自由,还需要他们,需要所有人一起去争取,去学习,去珍惜。

      窗外的山风呼啸,但屋里温暖安静。顾淮靠在床边,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暂时休息。他知道明天还要继续逃亡,还要面对未知的危险和挑战。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还有希望,只要还有人相信自由选择的价值,他们就值得继续前进。

      在这个偏僻的山村,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两个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灵魂,在火炉旁找到了短暂的安宁。而窗外的世界,那个没有倒计时的世界,正在混乱和希望中,慢慢寻找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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