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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告别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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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岸渔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醒来。咸湿的海风带着鱼腥味,吹过破旧的码头和锈蚀的渔船缆绳。灯塔的光束在远处的海面上缓慢旋转,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监视着这片被遗忘的海岸线。
顾淮、沈宴和林小满站在3号码头的阴影里,看着那艘钟文山安排的渔船。船不大,大约十五米长,船身漆成不起眼的深灰色,船名“海燕号”的字迹已经斑驳。但仔细看能发现,这艘船经过了特殊改装——船体线条更加流线,尾部有额外的推进器,甲板上安装着不显眼的通讯天线。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三人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老渔民,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的沟壑,眼睛在昏黄的码头灯光下像两颗深色的石子。他是钟文山的联系人,代号“老海”。
“船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引擎是军用的,能跑三十五节。有基本的雷达隐身涂层,虽然挡不住专业探测,但能在民用雷达上消失。”老海走到船边,拍了拍船舷,“燃料和补给都备好了,足够航行五百海里。但我要提醒你们——公海现在不太平,最近有不少不明船只活动,听说在找什么‘幽灵船’。”
沈宴和顾淮对视一眼。显然,激进派已经知道他们在找“诺亚”号,可能已经派出了拦截力量。
“我们只有不到两小时的窗口期。”林小满查看卫星定位,“‘诺亚’号的同步窗口是凌晨两点到两点半,我们必须在这个时间段接近并登船。一旦防御系统重新激活,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登船装备呢?”顾淮问。
老海带他们上船,打开船舱里的一个隐藏储物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装备:潜水服、攀爬工具、小型爆破装置、还有几把紧凑型突击步枪。
“非致命装备为主,但必要时有致命选项。”老海说,“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设备,“声波干扰器,能暂时瘫痪近距离的电子设备和人造神经系统。对系统控制的人员特别有效。”
沈宴检查装备,动作专业迅速,完全不像一个前商业精英。顾淮意识到,沈清之的记忆不仅给了沈宴知识,还给了他某些技能和直觉——那些在百年反抗中积累的战斗本能。
“武器你留着。”沈宴对老海说,只拿了非致命装备和那个声波干扰器,“我们的目标是摧毁系统,不是杀人。船上的人可能也是系统的受害者,被控制或洗脑。”
老海点头,眼神里有一丝赞许:“钟叔说你们不一样。他说你们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解放。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准备完毕,离出航还有一点时间。沈宴突然对顾淮说:“陪我去个地方。不远,就在码头后面的山坡上。”
“现在?时间不多了。”顾淮说。
“就一会儿。”沈宴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坚持,“我想在离开前,再看这个城市一眼。”
顾淮看向林小满,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做最后的技术检查。一小时内必须回来,否则就赶不上窗口期了。”
山坡在渔港后面,不高,但视野开阔。他们沿着狭窄的小路向上走,沈宴的步伐因伤痛而缓慢,但坚持不让人搀扶。黎明前的天空是深蓝色的,东方天际线已经出现一抹淡金色的光晕,但城市的大部分区域还沉浸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灯光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到达山顶时,沈宴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没有休息,而是走到悬崖边,看着下面沉睡的城市。从高处看,城市像一片由灯光构成的星河,街道是发光的血管,建筑是闪耀的器官,整个系统在夜色中有序地运转,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颠覆。
“二十二年前,系统就在这里上线。”沈宴轻声说,声音在海风中几乎听不见,“我父亲——沈建国——那时是系统开发团队的心理顾问。他相信这个系统能带来和平,能消除孤独,能让每个人都找到命中注定的幸福。”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城市中心:“在我被系统规划的人生中,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城市,真正思考它意味着什么。系统告诉我该看什么,该怎么感受,该怎么理解。现在系统崩溃了,我终于可以自己看了。”
顾淮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你看到了什么?”
“美丽和恐怖。”沈宴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美丽在于它的复杂性,在于成千上万人在这里生活、相爱、梦想、挣扎。恐怖在于这种复杂性曾经被一个系统简化为可计算的数据,曾经被一个人为的倒计时定义了价值。”
他转向顾淮,灰色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异常明亮:“在系统的计算中,我是一个高价值个体——精英教育,高智商,优秀的基因,完美的匹配潜力。你是一个低价值个体——孤儿,普通教育,普通工作,匹配潜力中等。系统会安排我和另一个‘高价值’个体结合,产生更优秀的后代,为社会贡献更多。而你,可能会被匹配给一个和你‘价值相当’的人,过普通但‘稳定’的生活。”
顾淮感到一阵寒意。虽然早知道系统的本质,但听到沈宴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仍然让人不寒而栗。
“但系统算错了。”沈宴继续说,声音变得柔和,“它没有算到我会在雨夜遇到你,没有算到你的手腕会出现∞符号,没有算到我们会选择彼此,而不是它为我们安排的人。它没有算到,在它的价值体系之外,还有一种更强大的东西——真实的情感,自由的选择,不可计算的爱。”
海风突然变强,吹起沈宴的头发,那半透明的左半身在晨光中显得更加不真实,像随时会消散的晨雾。顾淮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是温热的,真实的,坚持存在的。
“如果我们失败,”沈宴看着顾淮,声音很轻,“如果今天之后,我们不能再一起看这样的黎明,我想让你知道:遇见你,是我百世轮回中,唯一不后悔的事。被系统标记为异常,被迫逃亡,受伤,所有这些代价,都值得。因为你让我记起了我是谁——不是一个被计算的数值,不是一个被规划的工具,而是一个人,一个能爱、能选择、能反抗的人。”
顾淮感到喉咙发紧,眼睛发热。他握紧沈宴的手,感到戒指在彼此手指上微微嵌进皮肤的触感。“我们不会失败。”他说,声音因情绪而有些颤抖,“因为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有彼此,有真相,有百年前就准备好的武器。而且...”他抬起手腕,∞符号在晨光中柔和地闪烁,“系统算不出无限。只要还有无限可能,我们就还有希望。”
东方天际线的金色越来越明亮,城市开始从沉睡中苏醒。远处传来早班船的汽笛声,码头上亮起更多灯光,渔夫们开始准备一天的劳作。这是一个普通的黎明,但对顾淮和沈宴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看到的最后一个黎明,或者是新世界的第一缕光。
“该走了。”沈宴最后看了一眼城市,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朝山下走去。
回到码头时,林小满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老海会在海上等我们,但他不会靠近‘诺亚’号——那太危险了。一旦我们登船,他会在安全距离外接应。如果我们...”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我们没回来,”沈宴接话,“让老海把坐标和‘诺亚’号的情报传给钟叔,让他想办法公之于众。即使我们失败,也要让世界知道系统的真相,让其他人有机会继续反抗。”
林小满点头,眼睛微红,但表情坚定:“你们会回来的。我会在这里等到你们回来,或者等到消息传来。”
最后登船前,顾淮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消息,大部分来自便利店的同事和店长张姐。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张姐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张姐,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可能暂时回不来了。请您多保重,祝您和小雅都幸福。——顾淮”
点击发送后,他关掉了手机,取出SIM卡,折断,扔进海里。然后他看向沈宴,后者也完成了类似的动作——销毁了所有能追踪到身份的设备,切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准备好了吗?”沈宴问。
“准备好了。”顾淮回答。
两人登上“海燕号”。老海启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船舱中回荡。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开阔的海面。林小满站在码头边,向他们挥手,身影在黎明前的昏暗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船加速,破开平静的海面,在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顾淮和沈宴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和远处海天相接处越来越亮的金色光带。
“后悔吗?”沈宴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在雨夜停下车,后悔救我,后悔被卷入这一切,后悔现在要去做几乎不可能的事。”
顾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后悔。如果那个雨夜我没有停下,我现在可能还在便利店里,每天看着人们手腕上的倒计时,过着被系统安排的生活。虽然安全,虽然普通,但不会真正活着。你让我真正地活了一次,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实的情感,什么是自由的选择。哪怕只有这一次,哪怕今天就是终点,也值得。”
沈宴看着他,灰色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与顾淮的手紧紧相握。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在黎明前的海风中握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一个跨越了百年的约定,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确认。
船继续向深海驶去。老海在驾驶舱专注地操作,不时查看雷达和导航设备。顾淮和沈宴回到船舱,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潜水服,攀爬工具,声波干扰器,还有最重要的——沈清之留下的怀表,那个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
“登船后,我们需要找到核心控制室。”沈宴摊开“诺亚”号的内部结构图,那是从沈清之记忆中提取的,“控制室在船体中心,有层层安防。即使防御系统关闭,内部还有守卫和自动防御机制。但沈清之留下了一条秘密通道——维修管道,可以直接通到控制室下方。但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那就我去。”顾淮立刻说。
“不,必须我去。”沈宴坚持,“怀表需要沈清之的DNA验证才能激活,只有我能使用。而且控制室的终端可能需要沈清之的记忆密码,这些只有我知道。”
顾淮想反对,但他知道沈宴说得对。这是沈清之为自己——或者说,为自己的转世——准备的武器,只有沈宴能使用。但他无法忍受让沈宴一个人去冒险,尤其是在他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
“我跟你一起去。”顾淮最终说,“至少到通道入口。如果遇到守卫,我能用声波干扰器为你争取时间。”
沈宴看着顾淮坚定的眼神,知道争论无用,最终点头同意。
船继续航行了一个多小时。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整片海洋染成金色。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在这样壮丽的景色中,很难想象他们正在前往一场生死决战。
“有情况。”老海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雷达显示前方二十海里有一个大型目标,但信号很弱,时隐时现,像是有隐形技术。应该就是你们的‘幽灵船’。”
顾淮和沈宴冲进驾驶舱。雷达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位置与他们计算的坐标吻合。
“‘诺亚’号。”沈宴低声说。
“同步窗口还有四十五分钟开始。”林小满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传来,她留在岸上提供远程支持,“防御系统将在两点整关闭,持续三十分钟。你们必须在两点零五分前登船,两点二十五分前到达控制室并使用怀表,两点三十分前撤离。时间窗口非常紧。”
“明白。”沈宴回答,眼睛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表情凝重而专注。
“海燕号”减速,在距离“诺亚”号五海里的地方停下。再靠近就可能被对方的被动传感器探测到。他们需要换乘小型潜水艇接近——老海的船上有这个装备,一艘只能容纳两人的微型潜艇,有基本的隐形能力。
最后的准备。顾淮和沈宴换上潜水服,检查氧气供应和通讯设备。老海帮他们将装备装入防水包,固定在潜艇外部。
“祝你们好运。”老海说,粗糙的大手握了握两人的手,“我在这里等你们。如果两点四十五分你们还没回来,或者‘诺亚’号没有瘫痪,我会按计划撤离并传递情报。”
“谢谢。”顾淮真诚地说。
两人进入微型潜艇。内部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勉强坐两个人。顾淮操作控制台,沈宴监控传感器。潜艇缓缓下沉,进入水下,然后向“诺亚”号的方向潜行。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阳光透过海水,投下摇曳的光柱,各种鱼类在潜艇周围游动,对这个人造物充满好奇。潜艇的引擎几乎无声,只有仪表盘的微弱灯光和仪器的低鸣。
“距离两海里。”沈宴盯着屏幕,“‘诺亚’号的声呐信号很强,但我们还在它的盲区。再靠近一海里就可能被探测到。”
“同步窗口还有多久?”顾淮问。
“十二分钟。”
潜艇继续潜行。一海里,零点五海里,零点三海里...“诺亚”号的船体在水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海中巨兽。潜艇的传感器开始接收到更强烈的信号——船体的细节,螺旋桨的转动,各种水下设备的运行。
“就是现在。”沈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1:59,“防御系统将在六十秒后关闭。准备上浮。”
顾淮控制潜艇缓缓上浮。接近水面时,他们已经能透过观察窗看到“诺亚”号巨大的黑色船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艘船比想象中更大,至少有两百米长,船体线条流畅,像一条准备出击的鲨鱼。
时间显示:02:00:00。
潜艇的传感器突然发出警报——不是被探测,而是探测到“诺亚”号的主动防御系统信号消失。同步窗口开始,防御系统关闭了。
“就是现在!”沈宴说。
潜艇完全浮出水面,紧贴在“诺亚”号的船体旁。顾淮打开舱盖,海风夹杂着咸味扑面而来。他先爬出去,然后帮助沈宴出来。两人迅速解开固定在潜艇外部的装备包,背在身上。
“攀爬点在那里。”沈宴指向船体侧面的一排维修梯,那是沈清之记忆中留下的秘密入口。
顾淮率先攀爬,沈宴紧随其后。虽然受伤虚弱,但沈宴的动作依然敏捷,显然是沈清之的记忆在发挥作用。他们爬上十几米,到达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沈宴输入密码——沈清之记忆中的密码——舱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狭窄的维修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他们侧身进入,沈宴重新关闭舱门。通道里一片黑暗,只有紧急照明提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一种说不出的、类似电子设备发热的焦味。
“这边。”沈宴带路,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快速穿行。他的记忆指引着方向,左转,右转,下楼梯,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有些门需要密码,有些需要生物识别,但沈清之的记忆中都包含这些信息。
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一个岔路口。沈宴停下,对照记忆:“左边是通往主甲板的常规通道,但有监控。右边是沈清之留下的秘密通道,直接通往控制室下方,但很狭窄,可能需要爬行。”
“走右边。”顾淮毫不犹豫。
右边通道更加狭窄,部分路段需要匍匐前进。管道壁上布满了电缆和管道,温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显然靠近船的核心区域。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扇小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指纹识别器。
“这是最后一关。”沈宴将手按在识别器上。屏幕亮起,显示扫描中,然后转为绿色。门无声滑开,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竖井,有梯子通向上方。
“上面就是控制室的下层维修间。”沈宴抬头看着竖井,“我先上,你掩护。”
他爬上梯子,动作因伤痛而缓慢,但坚定。顾淮在下面警戒,手持声波干扰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沈宴到达顶部,轻轻推开检修盖,窥视外面。
“安全。”他低声说,然后完全推开盖子,爬了出去。
顾淮紧随其后。维修间很小,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工具。对面墙上有一道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沈宴小心地凑近观察窗,看向外面。
控制室很大,呈圆形,墙壁是弧形屏幕,显示着全球地图和数据流。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正在操作。房间里有种诡异的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六个人。”沈宴低声报告,“都在控制台前,没有守卫。但房间里有自动防御系统——看到天花板上的那些装置了吗?是自动射击平台。防御系统关闭期间它们应该不激活,但不确定。”
“怀表怎么用?”顾淮问。
“需要连接到控制台的主接口。”沈宴指向控制台侧面的一个特定端口,“沈清之的记忆显示,那是系统后门接口,只有他的怀表能连接。连接后,怀表会释放电磁脉冲,永久瘫痪所有系统。但过程需要三分钟,期间不能中断。”
“三分钟太长了。”顾淮皱眉,“一旦有人发现,我们就没有机会。”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干扰。”沈宴看向房间另一头的消防报警器,“如果你触发报警,所有人会先关注那边,我趁机连接怀表。但你必须在我完成前不被打断,这很危险。”
顾淮点头:“我可以做到。但之后你怎么撤离?脉冲释放时,你必须在现场吗?”
“不需要,连接成功就可以离开。但脉冲会从怀表位置向外扩散,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撤离到安全距离。”沈宴看了一眼时间,“窗口期还剩十八分钟。行动吧。”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眼神中交换了千言万语——鼓励,信任,以及可能永别的决绝。然后顾淮轻轻推开门,溜进控制室,沿着墙壁阴影快速移动到消防报警器位置。
沈宴在维修间门后等待,手里紧握着沈清之的怀表,眼睛盯着控制台上的时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心头敲击。
02:23:15。顾淮到达报警器下方。
02:23:30。沈宴看到顾淮的手放在报警器按钮上。
02:23:45。沈宴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
02:24:00。顾淮按下报警器。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控制室。红色警示灯旋转闪烁。控制台前的六个人同时转身,看向报警器方向,有人开始操作控制台试图查明原因。
就是现在!沈宴冲出门,以最快速度冲向控制台。他的身影在闪烁的红光中像一道灰色的幽灵,半透明的左半身在警报灯光下几乎完全隐形。
他到达控制台侧面,找到那个特定的接口。怀表底部弹出连接线,他将其插入接口。屏幕瞬间弹出验证界面,沈宴输入记忆中的密码。
验证中...
DNA匹配...
记忆密码正确...
欢迎,沈清之。
电磁脉冲程序启动,倒计时:02:59
三分钟。他们需要坚持三分钟。
控制台前的一个操作员突然注意到了沈宴。“有人入侵!”他喊道,同时按下警报按钮——但防御系统还在关闭期间,没有反应。
其他人转身,看到沈宴,立刻采取行动。两人冲向沈宴,另外三人掏出了武器——不是枪,而是类似神经抑制剂的设备。
顾淮从阴影中冲出,启动声波干扰器。强烈的声波在控制室中回荡,那几个冲向沈宴的人立刻抱住头,痛苦地蹲下。但声波对较远的人效果有限,其中一人已经举起神经抑制剂,瞄准了沈宴。
顾淮没有犹豫,冲过去撞开那人。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顾淮顺势一拳击中对方下巴,然后夺过神经抑制剂,对准另一人射击。蓝色的电弧击中目标,那人抽搐着倒下。
但还有一个人。他已经冲到了沈宴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电击棒。沈宴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倒计时屏幕——02:15——无法分心防御。
顾淮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就在电击棒即将击中沈宴的瞬间,沈宴突然抬起头,灰色眼睛爆发出强烈的金光——那是沈清之记忆被完全激活的标志。他抬手,不是去挡电击棒,而是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
接触的瞬间,攻击者全身剧烈颤抖,眼睛翻白,然后软软倒下。沈宴收回手,手指间有细碎的金色电光闪烁,然后消失。
顾淮冲过来,震惊地看着倒下的攻击者,又看向沈宴。沈宴的脸色异常苍白,汗水从额头滚落,但他眼神清明,手指依然稳稳地按在怀表上。
“沈清之留下的最后保护。”沈宴简单解释,声音因消耗过大而颤抖,“但只能用一次。快,我们时间不多。”
倒计时:01:45。
控制室的门突然打开,更多的守卫冲进来。显然,船上的安保人员已经接到警报,即使防御系统关闭,他们也有人力可用。
顾淮举起声波干扰器,但设备显示能量不足——刚才的全力使用消耗了大部分电力。他咬牙,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件装备:闪光弹。
“闭上眼睛!”他喊道,然后扔出闪光弹。
强烈的白光充满控制室,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到刺痛。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爆鸣。冲进来的守卫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痛苦地蹲下或倒下。
倒计时:01:15。
沈宴的手指依然按在怀表上,屏幕上的倒计时稳定地流逝。但顾淮看到,沈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伤口处有鲜血渗出,染红了潜水服。刚才使用沈清之的能力,显然消耗了他最后的力量。
“坚持住。”顾淮扶住他,感到沈宴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自己身上。
倒计时:00:45。
控制室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人正在赶来,下一波攻击随时会到。而且,防御系统的关闭窗口只剩下六分钟,如果不能在窗口结束前完成并撤离,他们将困在船上,面对完全激活的自动防御系统。
倒计时:00:30。
沈宴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他咬紧牙关,但鲜血从嘴角渗出。顾淮感到一阵恐慌——沈宴的伤势太重了,他可能在脉冲释放前就撑不住。
“沈宴,看着我!”顾淮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坚持住,就剩三十秒了。你说过,这次一起,记得吗?这次我们一起看到结局!”
沈宴的眼睛勉强聚焦,灰色的虹膜上金色光点闪烁,像风中残烛。“一起...”他喃喃道,声音微弱但清晰。
倒计时:00:15。
控制室的门被撞开,更多的守卫冲进来。这次他们有了准备,戴着防护眼镜,闪光弹无效。他们举起武器,瞄准了顾淮和沈宴。
倒计时:00:10。
顾淮将沈宴护在身后,举起最后一件装备:烟雾弹。他拉开保险,扔向门口。浓密的烟雾迅速充满门口区域,遮挡了视线。
倒计时:00:05。
沈宴突然挺直身体,用尽最后力气喊道:“三、二、一——”
倒计时:00:00。
怀表爆发出强烈的白光,那光芒如此刺眼,如此纯粹,像一个小太阳在控制室中心诞生。光芒迅速扩散,吞没了一切——控制台,屏幕,设备,还有那些冲进来的守卫。
顾淮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感传遍全身,像是所有的神经信号被暂时中断。他最后的意识是紧紧抱住沈宴,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和耳边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这次...终于...”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