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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逃亡计划 ...

  •   江南理工学院旧址像一座沉睡的废墟,在午夜月光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断壁残垣在夜风中发出低语,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凝视着闯入者的每一步。顾淮、沈宴和林小满站在西侧围墙的缺口处,看着这座承载了百年记忆的地方。

      “红外监控被干扰了。”林小满操作着手中的设备,屏幕上的热成像图像显示围墙内没有生命迹象,“但不确定内部有没有移动探测器。我们得小心。”

      沈宴靠在墙边,呼吸在寒冷的夜气中凝成白雾。他的状况比白天稍好,神经镇静剂的效力还在,高烧控制住了,但伤口依然隐隐作痛,半透明的左半身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然而他的眼神异常清晰,仿佛沈清之的记忆不仅给予了他知识,还给予了他某种超越身体状况的意志力。

      “实验楼在后面,穿过主教学楼和后院。”沈宴指向黑暗深处,“地下室的入口在楼梯井后面,有一道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沈清之当年设计的,为了在紧急情况下隐藏原型机。”

      “你知道具体位置?”顾淮问,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沈宴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沈清之的怀表:“记忆很清晰,像我自己经历过一样。但有些部分...”他停顿了一下,“有些部分是沈清之强烈的情感印记,不只是信息。他在那里的最后一天,那种绝望和决心,我能感觉到。”

      林小满检查完设备,做了个手势:“可以进了。无人机显示周围五百米内没有活动目标,但不确定内部。我设置了两条撤退路线,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按原计划分头撤离,在预定地点汇合。”

      他们翻过围墙缺口,进入校园。废弃的教学楼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走廊里散落着破碎的课桌椅和发黄的纸张。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菌和岁月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步都在寂静中激起回声,在空旷的建筑里被放大,像有看不见的幽灵在跟随。

      沈宴带路,他的步伐虽然因伤痛而缓慢,但方向明确,仿佛有内在的指南针。他们穿过主教学楼,来到后院。这里原本是实验区,几栋低矮的建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大部分已经半倒塌,只有中间那栋三层小楼还保持相对完整。

      “就是这里。”沈宴停在楼前,仰头看着这座建筑。月光照亮了门楣上模糊的字迹——“系统研究中心”,字迹已经斑驳,但依然可辨。

      林小满快速检查了门锁——是电子锁,但早已断电。她用工具轻易撬开了机械锁芯,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三人侧身进入,林小满重新关上门,用一根金属棍别住门把手。

      楼内比外面更暗,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和金属气息——那是老式机器特有的味道。

      “楼梯在那边。”沈宴指向大厅左侧,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们小心地走下楼梯。楼梯间堆满了废弃的设备和文件箱,每一步都需要小心避开障碍物。下到地下一层,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实验室,虽然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能看出当年的精良配置。实验台、仪器架、控制台...一切都保持着突然停止的状态,像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实验室尽头,有一面墙看起来与其他墙面略有不同——颜色稍深,接缝更加整齐。沈宴走过去,在墙面上摸索,手指停在某个特定位置。墙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墙面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暗门后是另一个房间,比外面的实验室小,但设备更加集中。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台,上面放着一台老式计算机——那是系统原型机的主体,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在那个年代是尖端科技。控制台上布满了旋钮、开关和仪表盘,屏幕是笨重的CRT显示器,现在已经一片漆黑。

      “就是这里。”沈宴的声音里有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他走到原型机前,手指轻轻拂过控制台表面,激起一片尘埃,“沈清之和顾晚声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相爱,在这里发现了系统的真相,也在这里许下了跨越百年的誓言。”

      顾淮感到心跳加速。他手腕上的∞符号开始发热,七彩光芒不规律地闪烁,像是在与这个地方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某种能量——不是物理的,是情感的,是那些被时间掩埋但从未消失的记忆和誓言。

      “我们先激活后门,获取中心节点坐标。”林小满说,她已经从背包里拿出连接设备,“然后完成婚誓仪式,获取关闭防御系统的密钥。顺序不能错,否则可能会触发警报。”

      沈宴点头,指向控制台两侧的两个特定位置:“生物验证点在这里。我们需要同时将手腕贴在扫描仪上。顾淮,你站左边,我站右边。”

      两人站到指定位置。控制台上,两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盘开始发光,那是生物扫描仪。顾淮和沈宴同时将手腕贴上去——∞符号和圆环符号的光芒在接触瞬间变得炽烈,七彩金光交织,在昏暗的房间里投出绚烂的光影。

      控制台苏醒了。

      老旧的CRT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亮起,显示出复杂的启动界面。这不是现代的操作系统,而是基于命令行和代码的古老界面。屏幕上滚动过大量数据,最终稳定在一个简单的提示符后:

      系统后门验证中...

      生物信号匹配...

      匹配成功。欢迎,沈清之与顾晚声。

      请输入后门密钥。

      “密钥是婚书上的日期,和你最喜欢的诗。”沈宴看向顾淮,眼神复杂,“沈清之的记忆里,顾晚声最喜欢纳兰性德的《木兰词》。第一句。”

      顾淮明白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他轻声说。

      沈宴在键盘上输入日期和诗句。敲下回车键的瞬间,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滚动。几秒钟后,一张全球地图显示出来,上面有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太平洋某处缓慢移动。

      中心节点实时坐标获取成功。

      目标:船舶“诺亚”号,当前位于北纬32°15',西经145°30',航向东南,速度12节。

      防御系统状态:激活。

      建议:使用物理密钥关闭防御后接近。

      “坐标拿到了。”林小满快速记录数据,同时连接卫星网络验证位置,“确实在公海,离最近的海岸线有五百海里。没有注册信息,是幽灵船。”

      “现在完成婚誓仪式。”沈宴从口袋里拿出那两枚银色戒指,将其中一枚递给顾淮,“需要在原型机前交换戒指,重述誓言。戒指是数据密钥的载体,仪式完成后,中心节点的防御系统会关闭十分钟。”

      顾淮接过戒指。银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内圈的符文在∞符号的光芒映照下似乎隐约可见。他感到一阵奇异的心悸——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深层的、跨越时间的共鸣,仿佛这个场景、这个动作,已经在无数轮回中重复过无数次,而这一次,终于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被正确地完成。

      “沈清之的誓言是什么?”顾淮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沈宴闭上眼睛,像是在读取记忆:“‘愿以我魂,破此桎梏。纵使百世千生,必寻汝归。’这是婚书上的誓言。但在原型机前,他们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承诺。”他睁开眼睛,灰色眼眸在黑暗中异常明亮,“‘无论系统如何计算,无论命运如何安排,我选择你。不是因为它告诉我该选你,而是因为我心如此。’”

      顾淮感到喉咙发紧。这个简单的承诺,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它代表着在系统控制一切的世界里,仍然有人坚持自由选择,坚持真实情感。

      “我准备好了。”他说。

      两人面对面站在原型机前。林小满退到房间边缘,既是给他们空间,也是警惕外面的动静。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像一条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沈宴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无论系统如何计算,无论命运如何安排,我选择你。不是因为它告诉我该选你,而是因为我心如此。”

      他拿起顾淮的手,将戒指缓缓套上他的手指。银环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微微发热,内圈的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轮到顾淮了。他看着沈宴,看着那张在月光和伤痛中依然坚定的脸,看着那双承载了百年记忆的眼睛,看着那半透明的、几乎要消散却依然坚持存在的身体。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誓言:

      “无论系统如何计算,无论命运如何安排,我选择你。不是因为它告诉我该选你,而是因为我心如此。”

      他将另一枚戒指戴在沈宴的手指上。沈宴的手指是温热的,虽然半透明,但触感真实。戒指戴上的瞬间,原型机的屏幕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房间被白光吞没。

      光芒持续了几秒,然后迅速收缩,汇聚到屏幕上,形成一行简单的文字:

      婚誓密钥激活成功。

      中心节点“诺亚”号防御系统关闭倒计时:00:09:59

      重复:密钥有效期仅十分钟,请立即行动。

      “成功了。”林小满冲过来,但她的笑容在看到屏幕时凝固了,“等等,倒计时已经开始了?我们还没离开这里!”

      沈宴皱眉:“密钥激活应该是远程触发,但显然这里的原型机与中心节点有实时连接。这意味着...”

      “意味着中心节点知道我们在这里。”顾淮接话,感到脊背发凉。

      几乎在同时,外面传来车辆急刹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命令声、金属碰撞声。红光从高处的窗户透进来,那是警车的灯光。

      “他们找到我们了!”林小满冲到窗边,小心地向外窥视,“至少五辆车,十几个人,正在包围建筑。是红线局的突击队。”

      沈宴迅速做出决定:“按B计划,分头撤离。林小满,你带着坐标数据从东侧通道走,那里通往废弃的地铁隧道。顾淮,你和我一起,从西侧出去,引开他们。”

      “不行!”顾淮立刻反对,“你的身体状况,一个人不可能逃脱。我们在一起,互相照应。”

      “顾淮说得对。”林小满也反对分头行动,“他们人太多了,分头只会被各个击破。而且沈宴需要医疗,不能长时间逃亡。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一楼门被撞开的声音。时间不多了。

      沈宴环顾实验室,目光落在原型机上。“还有一个方法。”他说,声音里有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沈清之在原型机里留了一个紧急协议——如果后门激活后被追捕,可以启动自毁程序,制造电磁脉冲,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包括追兵的通讯和夜视装备。”

      “但原型机自毁会产生多大的能量?”顾淮问,“会不会伤到我们自己?”

      “实验室有屏蔽层,能保护内部。但外面的设备会瘫痪三到五分钟,给我们逃跑的时间。”沈宴已经开始操作控制台,输入复杂的命令序列,“但自毁程序会永久删除原型机里的所有数据,包括沈清之留下的其他后门和记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楼传来枪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突击队已经进入建筑,正在逐层搜索。

      “做吧。”顾淮说,站到沈宴身边,“我们一起承担后果。”

      沈宴点头,输入最后一行代码,手指悬在回车键上。他看向顾淮,眼神复杂:“自毁程序启动后,我们只有三分钟离开建筑,然后会有第二轮更大的脉冲,覆盖整个区域。三分钟,你能行吗?”

      顾淮握住他戴戒指的手:“我能行。我们一起。”

      沈宴按下回车键。

      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开始六十秒倒计时。同时,房间四周的墙壁上亮起蓝色的光线,那是屏蔽层激活的标志。

      “走!”沈宴抓住顾淮的手,两人冲向实验室另一头的出口。林小满已经等在那里,打开了通道门。

      门后是狭窄的维修通道,只能弯腰通过。他们排成一列,在黑暗中快速前进。身后传来倒计时的最后警报,然后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火焰爆炸,而是能量释放的低频轰鸣。即使有屏蔽层,顾淮仍感到全身的毛发竖起,手腕上的∞符号剧烈闪烁。

      冲出维修通道,外面是校园的另一侧。回头看去,实验楼周围停着的几辆车全部熄火,车灯熄灭,警灯不再闪烁。那些突击队员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茫然地站着,他们的夜视镜和通讯设备显然全部失效了。

      “电磁脉冲起效了。”林小满说,已经拿出备用通讯器联系预定车辆,“但只有三分钟,快走!”

      他们穿过校园,翻过东侧围墙。墙外的小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林小满率先上车,顾淮扶着沈宴上去,自己最后上车关门。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不等他们坐稳就猛踩油门,面包车冲入夜色中的小巷。后窗里,实验楼的方向突然爆发出第二波更强烈的白光,整个区域在几秒钟内陷入完全的黑暗——电磁脉冲覆盖了所有电力供应。

      “去预定地点。”林小满对司机说,然后转向顾淮和沈宴,“我们成功了,坐标拿到了,密钥激活了。但中心节点的防御系统只关闭十分钟,从激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钟,我们只有六小时的时间窗口。六小时后,‘诺亚’号会移动到新的位置,防御系统会重新激活,密钥会失效。”

      “六小时...”顾淮感到一阵绝望,“在公海上找到一艘船,接近它,摧毁它,六小时怎么可能?”

      “不需要六小时。”沈宴靠在座椅上,脸色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苍白,“密钥激活时,我接收到了更多信息。‘诺亚’号不是普通的船,它有一个弱点——每六小时会浮到海面进行通讯和数据同步,持续三十分钟。这期间它的隐形系统和主动防御会暂时关闭。我们的密钥激活正好覆盖了下一个同步窗口。”

      “什么时候?”顾淮问。

      沈宴闭上眼睛计算:“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诺亚’号的同步窗口是UTC时间18:00-18:30,换算成本地时间...明天凌晨两点到两点半。我们有一个小时到达海岸,找到船只,出海,在窗口期间接近并摧毁它。”

      “但武器呢?”林小满问,“我们怎么摧毁一艘有严密安保的船?即使防御系统关闭,船上还有人员,有常规武装。”

      沈宴从口袋里拿出沈清之的怀表,打开表盖。在车内灯光下,顾淮看到表盖内侧除了那行字,还有一个微小的接口。“这不是普通的怀表,是沈清之设计的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在‘诺亚’号的核心控制室使用,可以释放定向高能脉冲,永久瘫痪船上的所有系统,包括生命维持。船会成为漂浮的棺材,系统会真正终结。”

      顾淮看着那只老旧的怀表,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东西能摧毁一艘船。但沈宴的眼神告诉他,这是真的,这是沈清之留下的最后武器,是百年前的反抗者为他们准备的关键工具。

      “但我们怎么登船?”顾淮问,“即使有窗口,即使有武器,我们还需要接近的方法。”

      林小满已经在操作电脑:“我联系了钟叔,他认识一些人,能提供快艇和装备。但时间很紧,我们必须马上前往东海岸的渔港,那里有接头人。但...”她看向沈宴,“你的身体状况,能承受海上的颠簸吗?更别说之后的行动。”

      沈宴握紧顾淮的手,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我必须做到。这是最后的战斗,是结束一切的唯一机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做到。”

      面包车在夜色中飞驰,穿过沉睡的城市,向着东海岸的方向。车内很安静,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顾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珍贵。如果计划成功,如果系统真正终结,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人们能适应没有倒计时的生活吗?能学会自由选择吗?

      他转向沈宴,看到对方也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沉静。那只半透明的手握着他的手,温热的触感真实而坚定。戒指在手指上微微发烫,像在默默提醒他们之间的联结,那个跨越了时间、超越了系统的联结。

      “无论结果如何,”顾淮轻声说,“我很高兴遇见你。不是在倒计时归零时,不是被系统安排,而是在那个雨夜,在便利店,以完全意外的方式。”

      沈宴转头看他,灰色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灯火,像有星辰在其中流转。“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无论这一世结局如何,无论我们能否成功,这一世的相遇,这一世的选择,是我百年来唯一不后悔的事。”

      面包车驶出城市,进入沿海公路。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能看到第一缕曙光,深蓝色的天幕边缘被染上淡金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逃亡,他们的战斗,也将在这一天迎来终局。

      林小满检查着装备清单,低声与接头人通讯。司机专注地开车,仿佛对后座的一切毫不关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这个奔向未知命运的夜晚,三个人——一个系统异常者,一个轮回者,一个前红线局特工——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团队,准备去做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摧毁一个控制人类情感百年的系统,为一个自由相爱的世界,争取最后的可能。

      顾淮握紧沈宴的手,感到戒指在手指上微微嵌入皮肤的触感。那个简单的银环,承载了百年前的誓言,也承载了此刻的决心。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黎明前的黑暗正在退去,而他们的逃亡计划,才刚刚开始。

      六小时后,一切都将结束。要么系统终结,要么他们终结。但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迫逃亡,而是主动选择。选择反抗,选择自由,选择在倒计时归零之后,写下真正属于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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