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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七日之约到期 ...

  •   晨雾散尽时,林小满回来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她脸上有擦伤,衣服也沾了灰尘,但眼神明亮,动作利落。一进水闸管理站,她就将背包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神经镇静剂,虽然不是特效药,但能暂时缓解沈宴的高烧和记忆冲击。”她拿出一盒药剂,然后继续,“伪装用品——假发、眼镜、换洗衣物。通讯设备升级了,现在有加密频道,能避开红线局的常规监控。还有这个——”她小心地拿出一个小型无人机,“侦察用,静音,有夜视和热成像功能。”

      顾淮检查了沈宴的状况。高烧略有下降,但仍处于危险的高温区间。沈宴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眼神更加清晰,但那种时空错乱的混乱感依然存在——他会突然用民国时期的词汇说话,会看着顾淮叫“晚声”,会提起系统开发初期的细节,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他需要这个。”林小满准备好注射器,将神经镇静剂吸入针管,“但这会让他昏睡,我们今天的行动会受影响。”

      “先让他稳定。”顾淮决定,“晚上的行动更重要,他需要保持一定的清醒来完成生物验证。现在让他休息,积蓄体力。”

      林小满点头,为沈宴注射了药剂。几分钟后,沈宴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高烧开始缓慢下降,那种意识挣扎的痛苦表情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能维持多久?”顾淮问。

      “四到六小时。”林小满收拾医疗用品,“之后可能会反弹,但至少能让他休息一下。我们也需要休息,今晚可能是场硬仗。”

      他们轮流休息。顾淮让林小满先睡,自己守在窗边,警惕外面的动静。运河上有船只偶尔经过,但都是普通的货船,没有异常。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下运转,看似平静,但顾淮知道,这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下午两点,沈宴醒来了。这一次,他的眼神完全清醒,没有了时空错乱的迷茫。他看到顾淮,微微点头,然后试图坐起来。顾淮赶紧扶住他。

      “感觉怎么样?”顾淮问。

      “清晰了。”沈宴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很稳定,“记忆整合完成了大部分。我是沈宴,也是沈清之的记忆承载者。两个意识没有融合成一个人,更像是...我接受了他所有的记忆和情感,但‘我’依然是我。”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半透明的手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由光线和水汽构成。“沈清之在最后时刻,将关键的记忆编码在基因中,等待被激活。他预见到了系统的长久存在,预见到了需要有人来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包括中心节点的位置?”林小满也醒了,走过来问。

      沈宴点头:“包括中心节点,包括系统的完整架构,包括所有后门和漏洞。但最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包括系统的真正创始人——不是周文渊,是周文渊的老师,一个叫苏明远的人。这个人从未公开露面,但系统的核心理念和控制架构都出自他手。周文渊只是执行者。”

      苏明远。这个名字顾淮第一次听到,但不知为何,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或听过。

      “苏明远还活着吗?”林小满问。

      “不知道。”沈宴摇头,“沈清之的记忆中,苏明远在系统上线前就‘隐退’了,说是要去追求‘更高的真理’。但周文渊的所有重大决策,都会向苏明远请示。这个人像系统的幽灵,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顾淮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系统的真正控制者是一个从未露面的人,那他们的反抗可能一直在对方的注视下。那些所谓的“漏洞”和“后门”,会不会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但我们还是要继续。”沈宴看穿了顾淮的想法,“无论苏明远是谁,无论这是不是陷阱,我们别无选择。系统的中心节点必须被摧毁,否则它永远有重启的可能。而摧毁中心节点,是我们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今晚的计划。”林小满摊开地图,上面标记着江南理工学院旧址的位置和周围地形,“旧址在城市南郊,占地大约五十亩,现在被红线局封为‘历史保护单位’,但实际上是个废弃的研究基地。外围有围墙和监控,但内部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安防系统已经失灵。”

      “入口在哪里?”顾淮问。

      “正门被封锁,但西侧围墙有个缺口,附近的居民有时会进去‘探险’。”林小满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我们从那里进入,然后穿过废弃的教学楼,到达后院的实验楼。沈清之记忆中的原型机实验室就在实验楼的地下室。”

      “监控情况?”

      “外围有红线局的常规监控,但我可以干扰。内部的监控系统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经失效,但可能有移动监控设备——无人机或巡逻机器人。我们需要小心。”

      他们详细讨论了每个步骤:进入时间、路线、备用方案、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沈宴虽然虚弱,但思维异常清晰,提供了很多基于沈清之记忆的细节——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原型机的状态、后门激活的确切方式。

      “后门激活需要两个人在原型机前的特定位置站定,同时将手腕贴在扫描仪上。”沈宴解释,“原型机会读取我们的生物信号,与百年前沈清之和顾晚声留下的数据匹配。如果匹配成功,会显示中心节点的实时坐标。但激活过程会产生能量波动,可能会被探测到,所以我们必须快速完成,然后立即撤离。”

      “坐标获取后呢?”顾淮问。

      “我们需要制定攻击计划。”沈宴说,“中心节点在公海的一艘船上,有严密的安保。我们需要帮手,需要装备,需要详细的方案。但首先,我们要确定它的确切位置。”

      讨论持续到下午四点。太阳开始西斜,运河上的光线变得柔和,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带。沈宴的高烧在药物作用下控制住了,但身体依然虚弱。顾淮强迫他吃了些压缩食品和水,为晚上的行动储备能量。

      就在他们准备最后的装备检查时,顾淮的手机突然响了——不是常规铃声,而是一种尖锐的警报声。是周文渊当初给他们的那个加密通讯器。

      三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紧张。周文渊为什么现在联系他们?他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顾淮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顾淮,我知道你在听。”周文渊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苍老,“七天的观察期到了,我需要见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顾淮冷冷地问。

      “如果是陷阱,我不会提前通知。”周文渊说,“而且,我现在的位置对你们是安全的——市档案馆,我在整理历史文献。这里没有红线局的人,没有监控,只有我和一个老管理员。你们可以派人先来确认。”

      沈宴做了个手势,示意顾淮询问具体时间。

      “什么时候?”顾淮问。

      “一小时内。我只会等这么久,之后我可能就没有自由行动的机会了。”周文渊的声音里有一丝急切,“红线局内部正在发生权力斗争,激进派准备全面接管。如果你们想阻止系统重启,这是最后的机会。”

      通讯中断了。顾淮看向沈宴和林小满,等待他们的意见。

      “可能是陷阱。”林小满率先说,“他知道我们在找线索,可能想用这种方式引我们出来。”

      “但也可能是真的。”沈宴沉思道,“周文渊虽然设计了系统,但他和激进派不同。他相信系统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而不是控制。如果激进派要重启系统并升级为控制工具,他可能真的会反对。”

      “而且他说在档案馆。”顾淮补充,“沈清之的记忆影像中,也让我们去找周文渊,说他留下了线索。也许线索就在档案馆。”

      三人快速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林小满和顾淮去市档案馆见周文渊,沈宴留在水闸管理站休息。如果一小时内他们没有回来,或者发出警报,沈宴就立即撤离,按原计划前往江南理工学院旧址。

      “我一个人去就行。”顾淮对林小满说,“你留下保护沈宴。”

      “不,我需要去。”林小满坚持,“我对档案馆的安防系统熟悉,能判断是否有埋伏。而且如果周文渊真的提供了线索,我需要现场分析。”

      最终决定:林小满和顾淮一起去,沈宴留在水闸管理站,但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们迅速准备。顾淮和林小满做了简单伪装,带上必要的装备和武器。沈宴虽然担心,但没有反对,只是在他们离开前,握了握顾淮的手。

      “小心。”沈宴只说两个字,但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我们会回来。”顾淮承诺。

      市档案馆位于老城区中心,是一栋民国时期建造的西式建筑,红砖外墙,拱形窗户,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这里平时人就不多,今天更是冷清,只有零星几个研究人员进出。

      林小满用设备扫描了周围区域,确认没有异常的热信号和电子信号。“看起来安全,但还是要小心。”

      他们从侧门进入,按照周文渊提供的路线,穿过安静的回廊,来到古籍阅览室。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周文渊坐在靠窗的长桌边,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档案册。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戴眼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疲惫。

      “你们来了。”周文渊抬头看到他们,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请坐。”

      顾淮和林小满在对面坐下,保持警惕。顾淮注意到,周文渊的手腕上空空如也——系统的倒计时消失后,他没有像有些人那样留下印记,也没有佩戴任何替代品,就像那个时代从未存在过。

      “七日观察期到了。”周文渊开门见山,“按照最初的协议,红线局应该对你们做出最终裁决。但现在情况有变,裁决权不在我手中了。”

      “激进派接管了?”林小满问。

      周文渊点头:“陆明远——我的前学生,现在是激进派的领导人——已经控制了红线局70%的部门。他准备重启系统,不是原来的匹配系统,而是一个升级版的控制系统。他称之为‘终极秩序’。”

      “你会阻止他吗?”顾淮问。

      周文渊苦笑:“我试图阻止,但我失败了。陆明远有更多的支持者,他们相信系统崩溃后的混乱证明了人类需要被‘引导’,需要被‘管理’。他们认为自由意志是危险的,不可预测的,必须被规范。”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淮:“你们证明了自由意志的存在,证明了系统无法计算真爱。但这反而成了激进派的论据——他们说,正因为存在无法计算的东西,才需要更彻底的控制。”

      “所以你找我们,是为了什么?”顾淮问,保持声音平静。

      周文渊从档案册中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那是一份泛黄的设计蓝图,标题是“系统核心网络架构图”,日期是系统上线前一年。图纸上清晰地标注着七个核心节点的位置,以及中心的移动节点——一艘船的图标,旁边有代号“诺亚”。

      “这是系统的完整架构。”周文渊说,“陆明远只知道有备份核心,但不知道中心节点的存在。这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我,苏明远老师,还有沈清之。”

      顾淮和林小满对视一眼。沈宴从遗传记忆中获取的信息,与这份蓝图吻合。

      “苏明远老师现在在哪里?”顾淮问。

      “不知道。”周文渊摇头,“系统上线后,他就消失了。但他留下了这个——”他指向蓝图下方的一行小字,是手写的注释:

      “若系统偏离初心,中心可制衡。密钥藏于初誓之地。”

      “初誓之地?”林小满问。

      “沈清之和顾晚声在原型机前立下誓言的地方。”周文渊说,“江南理工学院旧址,实验室。那里不仅有后门,还有一个物理密钥,可以远程关闭中心节点的防御系统。但需要两个人同时激活——不仅是生物信号,还需要在特定时间,完成特定仪式。”

      “什么仪式?”顾淮问。

      周文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银色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内圈刻着细小的符文。“婚誓。沈清之和顾晚声在原型机前交换的,不是普通的婚戒,是数据密钥的载体。当戒指在原型机前再次交换,誓言重述,密钥就会激活,中心节点的防御系统会关闭十分钟。这是唯一能安全接近并摧毁它的机会。”

      顾淮拿起一枚戒指,在灯光下仔细查看。内圈的符文他不认识,但当他触摸时,手腕上的∞符号微微发热,像是在呼应。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这些?”顾淮直视周文渊的眼睛,“你设计了系统,你制造了那些悲剧,为什么现在要帮助我们摧毁它?”

      周文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悔恨:

      “因为我错了。我以为我可以计算幸福,可以设计完美。但二十二年的系统运行证明,我创造的不是幸福,是精致的牢笼。那些‘高能量配对’的悲剧,那些被修改的记忆,那些被剥夺的选择...这些不是系统运行的必要代价,这是我犯下的罪。”

      他转回头,眼睛里有泪光,但眼神坚定:“沈清之是对的。爱不能计算,幸福不能设计,自由不能交易。他赌上了一切来反抗,而我花了二十二年,付出了无数代价,才明白这个简单的真理。现在,我想纠正错误,即使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件事。”

      阅览室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档案馆的钟声,低沉而悠远,像是时间的叹息。

      “陆明远知道我们在这里吗?”林小满问,手已经放在腰间的警报器上。

      “暂时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周文渊看了一眼手表,“我在档案馆的访问记录会被查询,他们发现我来这里,会怀疑。你们必须马上离开,前往江南理工学院。今晚是最后的机会——陆明远已经定位了沈宴的信号,他会在午夜发动全面抓捕。”

      顾淮和林小满同时站起。时间紧迫,他们必须立即行动。

      “还有一个问题。”顾淮在离开前停下,“苏明远,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创造一个系统,又留下制衡它的方法?”

      周文渊的表情变得复杂:“苏明远老师...他是一个矛盾的人。他相信人类需要被‘引导’,但又相信必须有制衡。他创造了系统,又留下了摧毁系统的钥匙。他说这是‘必要的悖论’。我不完全理解他,但我知道,他留下的密钥是真实的,是唯一能阻止陆明远的方法。”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怀表,递给顾淮:“这个也带上。沈清之的怀表,我在整理他遗物时保存的。在实验室,它可能有帮助。”

      顾淮接过怀表。黄铜外壳已经磨损,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做工。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行刻字:

      “时间会证明,爱比系统长久。”

      他们离开阅览室,快速穿过回廊。在侧门出口,周文渊最后说:“如果成功...请告诉沈宴,我很抱歉。对他,对沈清之,对所有被系统伤害的人。”

      顾淮点头,没有再多说,和林小满迅速离开档案馆。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故事里,不知道这座城市正站在命运的分岔路口。

      在回水闸管理站的路上,林小满突然说:“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什么?”顾淮问。

      “周文渊。他的生理数据在说话时有异常波动,尤其是在提到苏明远的时候。他在隐瞒什么。”

      顾淮握紧口袋里的戒指和怀表。无论周文渊隐瞒了什么,无论苏明远是谁,他们现在有了密钥,有了坐标,有了一个可能结束一切的机会。剩下的,就是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那个百年前的誓言,摧毁系统的最后堡垒。

      回到水闸管理站时,沈宴已经准备好了。他虽然依然虚弱,但眼神明亮,像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顾淮简单讲述了与周文渊的会面,展示了戒指和怀表。

      沈宴拿起怀表,打开表盖,看到那行字时,表情变得异常复杂。“这是我父亲——沈建国——留给我的。但我不知道它最初属于沈清之。”

      “现在它回来了。”顾淮说。

      沈宴点头,将怀表小心收好。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运河对岸的废墟在月光下像沉默的巨兽。

      “午夜前,我们必须到达实验室,完成仪式,获取坐标。”沈宴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然后,无论中心节点在哪里,无论有什么在等待我们,我们都要去摧毁它。”

      “同意。”林小满说。

      顾淮握住沈宴的手,那只半透明的手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光。两只手腕上的符号在黑暗中呼应,∞和圆环,像两个永远不会闭合的循环,在此刻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圆。

      “这次,一起。”顾淮说。

      “一起。”沈宴回应。

      他们检查装备,最后确认计划。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晚上八点,离午夜还有四小时。离激进派的全面抓捕还有四小时。离系统的最终命运,还有未知的时间。

      倒计时,正在走向终点。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迫逃亡的猎物,而是主动出击的猎人,手握百年前的密钥,准备完成那个跨越了时间的誓言,为一个不该存在的系统,画上最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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