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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林小满的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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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的夜,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顾淮站在第三棵古松巨大的阴影下,仰头看着这棵至少有五百年树龄的巨木。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在月色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树冠如伞盖,遮天蔽日,即使在深秋,松针依然茂密,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低语。
手腕上的∞符号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一只不会迷路的萤火虫。顾淮对照着手机里林小满发来的地图,确认这就是沈清之日记中提到的那棵树——第三棵古松,在灵隐寺后山松林的最深处,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寺庙确实已经废弃多年。主体建筑的飞檐翘角大多残缺,琉璃瓦破碎散落,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只有这座后山松林,似乎不受时间影响,依然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
顾淮绕到树的背面。月光被树干完全挡住,这里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粗糙的树皮上移动,仔细寻找任何异常——一个凹槽,一个标记,一个隐藏的洞口。
找了大约五分钟,在离地面一米多高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块树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不是自然的老化,而是被仔细切割后又重新贴合回去的痕迹。边缘几乎看不见缝隙,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绝对无法发现。
顾淮用指甲小心地撬开那块树皮。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树洞,洞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洞底放着一个金属盒子,大小刚好能握在手中,表面没有任何锈蚀,材质看起来不像是普通金属。
他伸手取出盒子。触手冰凉,但那种冰凉很快变成了温润,仿佛盒子在适应他掌心的温度。更神奇的是,手腕上的∞符号在接触到盒子的瞬间,光芒变得明亮而稳定,七彩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与盒子共鸣。
盒子没有锁,也没有明显的开合处,像是一个完全密封的金属块。但顾淮直觉地知道,这个盒子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就像婚书需要两个人的DNA,就像系统后门需要特定的密钥。
他把盒子小心地放进背包,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动物穿行,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专业,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正在从不同方向朝松林靠近。
顾淮立刻关掉手电筒,背靠古松,屏住呼吸。他听出那些脚步声训练有素,节奏稳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红线局的人?还是周文渊派来的人?
月光下,几个人影出现在松林边缘。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动作敏捷,手里拿着某种设备,正在扫描周围。其中一个人做了个手势,其他人迅速散开,呈扇形向松林深处推进。
搜索队。他们在找什么?找这棵树?找这个盒子?还是找他?
顾淮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的位置在松林最深处,唯一的出路被那些人堵住了。硬闯不可能,躲藏也撑不了多久——一旦他们用热成像或生命探测设备,很快就会发现他。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手腕上的∞符号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脉动,而是急促的、警报式的闪烁,七彩光芒混乱地交替,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几乎同时,顾淮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侵入他的思维,像无形的触手探入大脑。这种感觉很熟悉,和之前在安全屋里,沈宴被系统神经干扰时的感觉相似,但这次的目标是他。
有人在远程试图读取或干扰他的意识。
顾淮咬紧牙关,集中所有意志抵抗那种入侵。他想起沈宴说过的话——∞符号代表系统无法计算的东西,是算法的盲点。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符号上,想象着它的光芒形成一个保护罩,隔绝所有外来干扰。
符号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七彩光流在黑暗中旋转,形成一个隐约可见的光茧,将顾淮包裹其中。那种思维入侵的感觉减弱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击着光茧的壁垒。
搜索队的人显然注意到了异常。他们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设备对准顾淮的方向。设备上的指示灯闪烁,发出轻微的蜂鸣。
“发现异常能量源!”一个人低声报告,“坐标确认,正在靠近。”
顾淮知道躲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这些人。但就在他准备从树后走出来时,松林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搜索队立刻转向那个方向,其中两个人迅速朝声音来源跑去。剩下的三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机会。顾淮毫不犹豫,趁着他们分神的瞬间,从树后冲出,向松林边缘狂奔。他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但不敢回头,只顾向前跑。
穿过最后几排松树,眼前突然开阔——是灵隐寺废弃的庭院。月光如水,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地上,照出残破的殿宇和倾颓的回廊。
顾淮正要穿过庭院,一个人影突然从廊柱后闪出,挡在他面前。
不是搜索队的人。这个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戴着帽子,脸隐藏在阴影中。但他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举起一只手,示意顾淮停下。
“别出声,跟我来。”那人的声音很低,但顾淮听出来了——是林小满。
“你怎么在这里?”顾淮惊讶地问。
“没时间解释,先离开这里。”林小满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跑向寺庙的另一侧。她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很熟悉,带着顾淮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很快来到一堵倒塌的院墙前。
“翻过去,外面有车。”林小满率先翻过墙头。
顾淮跟着翻过去。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山路,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林小满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顾淮刚坐进副驾驶座,车就冲了出去,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而下。后视镜里,几个黑影出现在院墙边,但已经追不上了。
“系好安全带。”林小满的声音很紧张,眼睛盯着前方险峻的山路,“他们可能会在下面设路障。”
“那些人是谁?”顾淮问,心跳依然很快。
“红线局激进派的人。”林小满简短地回答,“周文渊下台后,他们接管了第七数据中心,正在尝试重启系统。你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车拐过一个急弯,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但林小满控制得很好,很快稳住了车身。
“你怎么知道我在灵隐寺?”顾淮问。
“我一直在监控你的手机信号。”林小满说,“当你进入西山区域时,我就知道你可能会有危险。激进派也在监视那个区域,他们在找沈清之留下的东西。”
顾淮摸了摸背包里的金属盒子,确认它还在。“你刚才制造了那个声音,引开了他们?”
林小满点头:“一个小型声波干扰器,能制造短暂的噪音吸引注意力。但效果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山区。”
车驶出山路,进入相对平坦的郊区公路。林小满稍微放慢了速度,但依然保持警惕,不时查看后视镜。
“沈宴知道你来吗?”顾淮问。
“不知道。”林小满摇头,“我是在他睡着后偷偷出来的。他的状态...不太好。今晚又有一次剧烈的头痛发作,我给他用了镇定剂才让他休息。如果他知道你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肯定不会同意。”
顾淮感到一阵内疚。他确实应该告诉沈宴,但他担心沈宴的身体状况,也担心那些记忆碎片会再次被触发。
“你找到什么了吗?”林小满问。
顾淮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金属盒子。“在第三棵古松下找到的,但不知道怎么打开。”
林小满看了一眼盒子,表情变得严肃:“这不是普通的金属。我在红线局的档案里见过类似的材料——是一种特殊的记忆合金,需要特定的生物信号或能量频率才能激活。可能是为沈清之或顾晚声特别设计的。”
“需要我和沈宴两个人才能打开?”顾淮推测。
“很可能。”林小满说,“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回安全屋,确保安全,然后再想办法打开它。”
车驶入市区。深夜的街道上车流稀少,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顾淮靠在椅背上,终于感到一丝放松,但手腕上的∞符号依然在轻微闪烁,提醒他危险并未完全过去。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林小满突然开口,声音里有种顾淮从未听过的沉重,“红线局内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激进派不止在尝试重启系统,他们还在计划一次...清洗。”
“清洗?”顾淮没听懂。
“清除所有‘系统异常者’。”林小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顾淮耳中,“他们认为系统的崩溃是人为破坏,是像你和沈宴这样的‘异常者’导致的。他们要找出所有曾经显示过异常数据的人,进行‘修复’或‘清除’。”
顾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怎么定义‘异常者’?”
“倒计时出现过乱码的,匹配后出现严重不兼容的,对系统产生抗性的...总之,任何不符合系统预期模式的人。”林小满看了顾淮一眼,“你和沈宴是名单上的第一位和第二位。但根据我截获的名单,上面至少有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这些人可能只是倒计时出过小问题,可能只是和系统匹配的伴侣相处不好,可能只是对系统有过质疑...现在他们都被标记为“异常”,面临着被“处理”的危险。
“周教授知道这件事吗?”顾淮问。
“知道,但他阻止不了。”林小满说,“他现在名义上还是过渡委员会的顾问,但实权已经被激进派架空。而且...”她顿了顿,“激进派的领导人,是周文渊以前的学生,叫陆明远。这个人比周文渊更极端,他认为系统不应该停止,而应该升级,成为完全控制人类情感的‘终极秩序’。”
终极秩序。这个词让顾淮想起沈清之日记中对系统的描述——一个试图计算和控制一切情感的机器。如果激进派真的重启并升级了系统,那将是一个比原来更可怕的怪物。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顾淮说。
“我知道。”林小满点头,“所以我冒着风险来找你。我需要你和沈宴的帮助。但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对抗激进派的计划。”
车驶入他们所在的小区。林小满没有直接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在路边停下,观察了周围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前进。
回到安全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公寓里一片黑暗,只有沈宴房间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夜灯光。
顾淮轻轻推开沈宴的房门。沈宴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但眉头微蹙,像在做一个不安的梦。他的手腕放在被子外,圆环符号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金光,与顾淮手腕上闪烁的∞符号形成呼应。
看到沈宴平安,顾淮松了口气。他正准备退出房间,沈宴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沈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醒。他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但眼神锐利。
“我以为你睡了。”顾淮说。
“林小满的镇定剂效果没那么强。”沈宴下床,走到顾淮面前,仔细打量他,“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淮知道瞒不过去,于是简单说了今晚的经历:图书馆的日记,灵隐寺的古松,找到的金属盒子,以及林小满的警告。
沈宴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孤独。
“你知道一个人去有多危险吗?”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如果林小满没有及时赶到,如果激进派的人抓住了你...”
“我知道。”顾淮走到他身边,“但你的状态不好,我不想让你担心。而且,我找到了这个。”他拿出那个金属盒子。
沈宴接过盒子,在掌中转动。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金属表面时,手腕上的圆环符号突然亮了起来,金光与顾淮的∞符号蓝光交织,在盒子表面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晕。
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电路,更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纹路从盒子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覆盖整个表面,然后盒子从中间裂开,像一朵金属花朵缓缓绽放。
里面没有实体的物品,只有一团柔和的白光。光团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然后展开成一面光屏。屏幕上开始播放影像——
是沈清之。
不是年轻时的沈清之,而是更加年长、更加疲惫的版本。他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背后是斑驳的墙壁,面前放着一台老式的摄像设备。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个盒子,也意味着系统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沈清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坚定,“我是沈清之,或者说,是沈清之留在系统中的一个...备份意识。在我的肉身死亡后,我的部分意识被上传到了系统缓冲区,以这种方式保存下来。”
顾淮和沈宴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的影像。这是一百年前的沈清之,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信息。
“时间不多了,所以我长话短说。”沈清之继续说,“系统的核心问题不是技术,而是理念。周文渊认为情感可以计算,可以优化,可以控制。但他错了。情感的本质是自由,是不可预测,是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我在系统的底层代码中留下了三个后门。第一个你们已经知道了,是婚书中的密钥。第二个在这个盒子里——是一段反制代码,可以在系统试图强制控制时激活,给予被控制者一次抵抗的机会。”
影像中的沈清之抬起头,直视着镜头,眼神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他们:“但最重要的是第三个后门。它不在代码里,而在你们心里。系统的算法可以计算一切,但无法计算真正的爱,无法计算自由意志的选择。每一次你们选择彼此,每一次你们反抗控制,都是在激活这个后门。”
光屏上的影像开始闪烁,信号变得不稳定。
“找到周文渊。”沈清之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他...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他留下了...线索...”
影像彻底消失了。光屏收缩回盒子,盒子重新闭合,变回一个普通的金属块。
房间里一片寂静。顾淮和沈宴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沈清之留下了三个后门。他们只知道第一个,刚刚发现了第二个,而第三个...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爱,他们的自由意志。
“他让我们找周文渊。”顾淮低声说。
沈宴点头:“而且他说周文渊不是完全的敌人,还留下了线索。”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周文渊的所有公开资料和新闻报道。“如果周文渊真的留下了什么,会藏在哪里?”
林小满从客厅走进来,她已经听到了全部。“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周文渊在辞职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市档案馆,参加一个历史文献捐赠仪式。当时媒体觉得奇怪,但现在想来...”
“他可能在档案馆留下了什么。”沈宴接话。
顾淮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任务清单上又多了一项:去市档案馆,找到周文渊留下的线索。
“但首先,”沈宴转身看向顾淮,表情严肃,“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一个人冒险的事,关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以及...”他停顿了一下,“关于我们如何一起面对这一切,而不是各自为战。”
顾淮点头。他知道沈宴说得对。他们是一个团队,是经历了百年轮回才终于能并肩作战的伴侣。不能再分开行动,不能再隐瞒风险。
林小满识趣地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顾淮和沈宴。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对不起。”顾淮先说,“我不该一个人去。”
“我也不该对你隐瞒我的状况。”沈宴说,“我的头痛和记忆碎片,可能比告诉你的更严重。但如果我们不彼此信任,不彼此坦诚,我们赢不了这场战斗。”
他伸出手。顾淮握住他的手。两只手腕贴在一起,∞符号和圆环符号的光芒和谐地交织,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从今天起,”沈宴说,“我们一起行动,一起决策,一起承担风险。同意吗?”
“同意。”顾淮握紧他的手。
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两个灵魂,而是一个真正的团队,一对经历了时间考验的伴侣,两个决定一起改写命运的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红线局第七数据中心的地下深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他是陆明远,周文渊曾经最得意的学生,现在激进派的领导人。
屏幕上显示着顾淮和沈宴的监控画面,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他们的轮廓。
“找到他们了。”一个技术人员报告,“能量信号匹配,确定是第零号异常。”
陆明远微笑,那笑容冰冷而狂热。“好。启动‘净化协议’第二阶段。是时候收回系统的财产了。”
控制台上,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按下。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一个倒计时出现在屏幕中央:
系统重启协议·第二阶段启动
倒计时:71:59:59
三天。系统将在七十二小时后重启。而这一次,它将不再是一个匹配工具,而是一个控制工具,一个终极秩序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