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 便利店日常 ...
-
便利店的门在身后合拢,将清晨的凉意隔绝在外。顾淮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清洁剂、咖啡、微波食品混合的味道,还有那种24小时营业场所特有的、永不褪去的疲惫感。
他回来了。回到这家便利店,回到这个曾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岗位。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货架还是那些货架,收银台还是那个收银台,但顾淮手腕上已经没有倒计时了——只有那个变幻色彩的∞符号,在制服袖口下隐约可见。而店外街道上的人们,有些人手腕上还残留着倒计时消失后的淡淡印记,像褪色的纹身;有些人的手腕已经光滑如初,仿佛那二十二年的倒计时时代从未存在。
“顾淮?真的是你!”收银台后的女孩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经理说你今天回来上班,我还不信呢!你不是...”她压低声音,“你不是卷进什么大事里了吗?”
小雅,晚班收银员,顾淮的同事。她是个活泼的女孩,总爱在工作时偷偷刷社交媒体。此刻她正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盯着顾淮。
“事情解决了。”顾淮简单地说,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名牌别在胸前,“我现在是正常员工,回来上班。”
“解决了?”小雅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听新闻说,系统崩溃是因为两个‘异常者’,还有人拍到模糊的照片...等等,”她的眼睛突然瞪得更大了,“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顾淮心脏一跳。他知道周文渊对媒体施加了压力,他们的身份没有被公开,但难免会有小道消息和猜测流传。
“小雅,现在是工作时间。”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经理张姐从后面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店员制服。她五十多岁,在便利店工作了二十年,是那种能把最琐碎的日常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此刻她看向顾淮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担忧,还有一丝顾淮读不懂的同情。
“顾淮,欢迎回来。”张姐将制服递给他,“这位是新同事,沈宴。他会接替小林的早班,和你搭档。沈宴,这是顾淮,我们店的老员工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顾淮这才注意到张姐身后站着的人。
沈宴。
穿着便利店统一的深蓝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头发简单梳理过,脸上戴着普通的黑框眼镜——不是数据可视化眼镜,就是普通的平光镜,应该是为了遮掩相貌。他整个人看起来...普通得令人难以置信。就像任何一个刚找到新工作的年轻人,有点拘谨,有点茫然,完全不像那个曾经在瑞丰资本叱咤风云的合伙人,也不像那个在系统核心中挣扎求生的第零号异常者。
“你好。”沈宴伸出手,语气礼貌而疏离,“我是沈宴,请多指教。”
顾淮握住那只手。触感温暖而真实,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虚无。但他能感觉到沈宴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记忆整合的后遗症,或者只是对这陌生环境的微妙不适。
“欢迎。”顾淮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早班其实很简单,我带你熟悉一下。”
张姐满意地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小雅,去补货,饮料区空了。”
小雅不情愿地嘟囔着走开,一步三回头,显然对沈宴充满好奇——他太符合“神秘帅哥”的人设了,即使穿着普通的店员制服也掩不住某种特殊的气质。
等张姐也回到办公室,便利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晨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洁净的地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远处街道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常,平常到近乎虚幻。
“你...”顾淮刚开口,沈宴就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看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顾淮会意地点点头,提高音量:“我们先从收银机开始吧。这台机器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
他一边讲解操作流程,一边用便签纸写下几个字:有人监听?
沈宴接过便签纸,在上面快速回复:标准安保,不必担心。继续正常对话。
顾淮松了口气,继续教沈宴收银系统的使用方法。沈宴学得很快——或者说,他看起来学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扫描商品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个新手。但顾淮注意到一个细节:当需要给顾客找零时,沈宴会短暂地停顿,眼神里有零点几秒的茫然,然后才从收银机里取出正确的钞票。
“你不常接触现金,对吧?”顾淮压低声音问,同时假装在教他如何整理发票。
沈宴微微点头:“上一次用现金大概是...二十年前?系统普及后,大多数交易都是电子支付。”
顾淮这才意识到,沈宴成长的世界和他完全不同。对顾淮这样的普通人来说,现金虽然不再是主流,但仍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对沈宴这样的精英阶层,从出生起就被系统规划好了人生路径,连消费都有最优推荐——现金可能真的成了某种古董。
早上的顾客逐渐多起来。上班族来买咖啡和三明治,学生来买早餐和零食,老人慢悠悠地挑选打折商品。每个人手腕上都没有了倒计时,但顾淮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不适应感。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性在挑选三明治时,不自觉地抬手看手腕——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愣了愣,像是不习惯这种空荡荡的感觉,然后摇摇头,继续挑选。
一个女学生和同伴窃窃私语:“...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要不要答应他的约会了。以前倒计时在的时候,至少知道是系统匹配的,现在...”
她的同伴叹气:“我也是。我和男朋友的倒计时还有三个月,本来在计划同居的。现在系统没了,我突然不确定了...”
沈宴在整理货架,耳朵却微微侧向那两个女孩的方向。等她们结账离开后,他走到顾淮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第三天了,适应期的不确定性开始显现。”
顾淮点头。系统崩溃已经三天,最初的震惊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层次的迷茫和不安。人们开始意识到,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手腕上的数字,而是一整套生活指南。
“你觉得会持续多久?”顾淮问,一边扫描一位顾客的商品。
“至少几个月,也许几年。”沈宴低声回答,动作娴熟地将商品装袋,“系统运行了二十二年,整整一代人是在它的框架下成长的。要完全适应没有系统的世界,需要时间,也许需要一代人的时间。”
顾客离开后,便利店暂时安静下来。沈宴突然开口,这次声音正常了些:“我去检查一下冷藏区的温度记录。”
顾淮明白这是要私下交谈的信号。他点头:“冷藏室在仓库后面,我带你过去。”
冷藏室在便利店最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需要冷藏的食品。更重要的是,这里是监控死角——张姐去年为了省电,拆掉了这里的摄像头。
门一关上,沈宴就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种完美的店员伪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怎么样?”顾淮问。
“比我想象的累。”沈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不是体力上的累,是...心理上的。要时刻注意言行,要假装对这个世界很熟悉,要控制自己不流露出‘这个人不应该在这里’的迹象。”
“你做得很好。”顾淮真诚地说,“小雅完全被你迷住了,张姐也对你很满意。”
沈宴苦笑:“商业谈判和伪装成便利店店员,哪个更难?我选后者。”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狭小的冷藏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感。这是系统崩溃后,顾淮第一次看到沈宴真正放松的样子。
“为什么选择这里?”顾淮问,“周文渊应该能给你安排更...合适的工作。”
沈宴重新戴上眼镜:“几个原因。第一,这里对你来说是熟悉的环境,有助于稳定你的状态。第二,便利店是观察社会变化的最佳窗口之一——什么人会来,买什么,聊什么,都是最真实的样本。第三...”他顿了顿,“我需要做一些‘普通’的事情,来重新锚定自己。”
“锚定?”
“记忆整合还在继续。”沈宴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会突然分不清自己是谁——是沈宴,还是沈清之,还是其他某个轮回中的身份。那些记忆太真实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我需要一些具体的、当下的体验来提醒自己:这一世在这里,现在。”
顾淮理解这种感觉。他自己的记忆碎片虽然不如沈宴那么完整,但偶尔也会闪现一些陌生的画面——煤油灯下的书桌,战火中的废墟,某个他从未去过但感觉异常熟悉的地方。
“那你感觉有效吗?”他问,“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货架,和顾客说‘欢迎光临’?”
沈宴思考了几秒:“某种程度上,有效。这些行为太‘现在’了,太‘平凡’了,和那些跨越百年的沉重记忆形成鲜明对比。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一块浮木。”
冷藏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小雅探进头来:“啊!你们在这里!有客人要买啤酒,但我找不到库存记录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顾淮赶紧说:“库存记录在电脑里,我来查。沈宴,你去帮顾客拿啤酒,在最后一排货架底层。”
沈宴点头,恢复了店员的标准微笑:“好的。”
小雅看着沈宴离开的背影,小声对顾淮说:“他真的好帅啊,而且有种神秘感...你说他是从哪里来的?之前是做什么的?”
顾淮一边操作电脑一边敷衍:“不太清楚,张姐招聘的。”
“我觉得他不简单。”小雅神秘兮兮地说,“刚才有个人来买烟,沈宴一眼就看出对方要的是什么牌子——不是看对方指,而是对方还没开口他就说‘还是老样子吗?’那人愣了一下,说是的。后来我问沈宴怎么知道的,他说是‘观察微表情和购物习惯’。”她模仿沈宴的语气,惟妙惟肖。
顾淮心里一紧。沈宴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是顶尖的,这在逃亡中是优势,但在伪装成普通店员时就成了破绽。
“他以前可能做过销售之类的工作吧。”顾淮尽量轻描淡写,“有些人就是擅长这些。”
小雅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嘟囔着:“反正我觉得他很特别...”
下午的客流相对较少,顾淮和沈宴有了更多时间整理货架和清洁。沈宴学习能力确实惊人,短短几个小时就掌握了便利店所有日常工作流程,甚至还能指出几个可以优化的小细节——比如将畅销品放在更顺手的位置,调整补货时间以避开客流高峰。
“你以前真的没干过这个?”顾淮忍不住问,他们正在整理饮料区。
“没有。”沈宴将一瓶瓶矿泉水码放整齐,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但我做过供应链管理的项目,基本原理是相通的——在正确的时间,将正确的商品,放在正确的位置。”
顾淮笑了:“便利店被你一说,听起来像高科技产业。”
“从某个角度说,是的。”沈宴认真地说,“满足即时需求,最小化库存成本,最大化周转效率——这是零售业的核心逻辑,和投资管理没有本质区别。”
“除了时薪差了几百倍。”
沈宴也笑了:“确实。”
这是顾淮第一次看到沈宴真正轻松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普通了许多——就像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店员,在和同事开工作的玩笑。
“其实...”沈宴突然说,声音很轻,“我以前想象过这样的生活。”
顾淮惊讶地看着他。
“在瑞丰的时候。”沈宴继续整理货架,没有看顾淮,“每天面对的都是几十亿的投资决策,全球市场的波动,董事会的压力。有时候凌晨离开办公室,路过24小时便利店,看到店员在整理货架,会想: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每天担心的是货品有没有过期,收银机有没有出错,而不是一个决策失误就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生计。”
他停顿了一下:“那时候觉得,那样的生活一定很轻松。”
“现在呢?”顾淮问,“还觉得轻松吗?”
沈宴直起身,看向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现在知道了,每种生活都有它的重量。店员担心生计,投资人担心市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承受压力。没有哪种生活是真正‘轻松’的,只是压力的形式不同。”
这番话让顾淮对沈宴有了新的理解。他之前看到的沈宴,是那个冷静理智的逃亡者,是那个背负百年记忆的系统异常者。但现在他看到了另一个沈宴——一个也会疲惫,也会羡慕“普通生活”,也会在深夜思考人生意义的人。
傍晚时分,客流再次增多。下班的人来买晚餐食材,放学的人来买零食,一切都和系统崩溃前没什么不同。但顾淮注意到一些细节的变化:情侣一起购物的明显减少了,单身顾客增多了;人们挑选商品时更犹豫了,不像以前那样目标明确;交谈中关于“未来计划”“人生方向”的话题明显增加。
一位中年女性在挑选牛奶时,突然问顾淮:“小伙子,你说我现在该买全脂的还是脱脂的?”
顾淮愣了一下:“这...看您的个人需求?”
“以前系统会给我推荐。”女士叹气,“它会根据我的健康数据、消费习惯、甚至情绪状态,推荐最合适的商品。现在我突然要自己决定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看向沈宴,后者正巧走过来,听到了对话。
“也许您可以试试看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沈宴温和地说,“不是系统认为您需要什么,而是您自己感觉需要什么。有时候,听从身体的本能比听从算法更准确。”
女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拿起了全脂牛奶。“我喜欢这个味道。”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自己确认,“我只是喜欢这个味道。”
她离开后,顾淮低声对沈宴说:“这会是普遍现象吗?人们连买牛奶都要重新学习?”
“短期内会的。”沈宴说,“系统为我们做了太多决定,从早餐吃什么到和谁结婚。现在这些决定突然交还给我们,很多人会感到无所适从。但这是必要的阵痛。”
“你会怀念系统吗?”顾淮突然问,“我是说,作为曾经的受益者——瑞丰资本的合伙人,系统应该给你匹配了很完美的伴侣吧?”
沈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我的倒计时没有归零。”他简单地说,“所以我没有见过系统为我匹配的人。”
顾淮这才想起,沈宴的倒计时一直处于故障状态,从未归零。这意味着一件事:在系统崩溃前,沈宴从未遇到过“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你不好奇吗?”顾淮问,“不好奇系统会为你匹配什么样的人?”
沈宴转过头,透过镜片看着顾淮。冷藏柜的灯光在他眼睛里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不好奇。”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因为我遇到了你。不是在倒计时归零时,不是在系统安排下,而是在一个雨夜,在一家便利店,以一个完全意外的方式。”
顾淮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沈宴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有顾客进来打断了这一刻。是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但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我们要两瓶水,谢谢。”男生说,目光躲闪着顾淮。
扫码,收款,装袋。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离开时,他们的手已经分开了。
沈宴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系统崩溃后,最大的问题不是人们找不到伴侣,而是人们开始质疑已有的关系。那些被系统安排在一起的伴侣,现在要面对一个根本问题:如果没有系统,我们还会选择彼此吗?”
“你觉得呢?”顾淮问,“他们还会选择彼此吗?”
沈宴沉默了很久。“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但至少,现在的选择是真实的。痛苦的真实,也比虚假的幸福更有价值。”
晚班的小雅来接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兴奋地告诉顾淮和沈宴,今天便利店的人流量比平时多了20%。“大家都在讨论系统崩溃的事,好多人来买酒,说要‘压压惊’。”她眨眨眼,“沈宴,明天你还来吗?”
“看排班表。”沈宴礼貌地说,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距离感。
走出便利店时,夜风微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顾淮知道,表象之下,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楼。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店主正在收拾门外摆放的花桶。看到他们路过,店主突然开口:“小伙子,要买花吗?今天最后一点,半价。”
顾淮正要摇头,沈宴却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推荐吗?”沈宴问。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笑容温和:“看你送给谁。女朋友?朋友?还是自己?”
沈宴想了想:“送给...一个经历了漫长旅途,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的人。”
店主眼睛一亮:“那向日葵最合适了。向着阳光,充满希望,象征着新的开始。”
她从桶里取出几支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路灯下熠熠生辉。沈宴付了钱——用现金,这次他没有犹豫,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直在用现金交易。
接过花束时,店主突然说:“你们手腕上...以前有倒计时吗?”
顾淮和沈宴同时警觉起来。但店主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我女儿以前有,还有三年就归零了。她一直很期待,每天都在计划那天要穿什么衣服,要去哪里等待。现在倒计时没了,她哭了一整晚。”店主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深深的忧虑,“但今天下午,她突然跟我说:‘妈,我想去学画画。’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不用再等着见什么命中注定的人了,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系统消失是好是坏。但看到女儿眼里的光,我觉得也许不是坏事。”
沈宴握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谢谢您的花。”他说,“也祝您女儿在画画中找到快乐。”
回到公寓,顾淮把花插进花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金黄色的向日葵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为什么买花?”顾淮问。
沈宴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可能是想纪念什么,也可能是想庆祝什么。”
“纪念系统崩溃?”
“纪念自由的第一天。”沈宴转过身,“纪念我们可以因为一时冲动买花,而不是因为系统推荐‘今天送花会增加亲密值3.5%’。”
顾淮笑了。这确实是值得纪念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简单的晚餐,看了会儿新闻——大部分还是在讨论系统崩溃的影响,但已经开始有一些积极的报道:有人辞掉了不喜欢的工作去追求梦想,有人向暗恋多年的人表白,有人决定独自旅行...
世界在混乱中寻找新的平衡。
临睡前,顾淮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晚上记忆又涌上来,或者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沈宴点头:“你也是。”
各自回房后,顾淮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符号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他想起沈宴今天在便利店的样子,想起他整理货架时的专注,想起他和顾客交谈时的温和,想起他买花时那一瞬间的冲动。
这个人有太多面:冷静的战略家,背负百年记忆的轮回者,笨拙地学习使用收银机的新手店员,会因为一个陌生女孩的故事而买花的普通人。
而这些面,顾淮都有幸看到。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但今晚,每一盏灯下的人,都在学习在没有倒计时的世界里生活。
而顾淮和沈宴,这两个终结了倒计时时代的人,正在学习在没有剧本的世界里相爱。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至少,他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