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头鸟，仪式，阿福 现在你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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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要去找阿尔弗雷德鸟，”她宣布，“我漏掉他了。”
“漏掉？”布鲁斯终于从刚才那个亲吻造成的僵硬中恢复过来。
他的耳朵尖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颜色，但表情已经重新回到了可控制范围内。
“对，”拉尼乌斯理所当然地说，“我的族群每一个成员都要被亲过，这是标记。我觉得人类也差不多也有这种仪式。不然会弄混的。”
“以前在族群里，每只鸟都互相标记过，用脸颊蹭一蹭，或者用喙互相梳理头顶的羽毛。这样不管飞多远、分开多久，再见面的时候都知道是一家的。但是我现在没有喙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所以只能用这个。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迪克还在摸自己的脸，他完全是被可爱击中了。
他现在的心里有一点复杂，他应该对被人像贴标签一样亲了一口这件事表示抗议，但迪克发现自己完全不想抗议，他说着：“我们已经是族群了？就这么简单？”
“当然，”拉尼乌斯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我们住在一个巢里，分享食物，就是族群了。阿尔弗雷德鸟也是族群的一部分。他给我准备了热水，还有干净的衣服，还有那只黄色的鸭子。用自己的东西照顾族群成员的，一定是族群的一部分。”
拉尼乌斯说着，很显然她依旧试图用鸟类的思考模式来理解人类。
她说完就转身走向门口，一只手还拽着拖在地上的毯子角，毯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了，回头看着布鲁斯，用一种吩咐的语气说：“你不要乱跑。我会让阿尔弗雷德鸟给你准备吃的。他说你中午又没吃饭。没吃饭的人不能乱跑，会晕倒的。”
说完她就消失在门口，毯子角最后拖过门框，像一条小小的尾巴。
布鲁斯看着明显被亲亲拿下的迪克，忍不住扶额：“迪克。”
“我知道，我知道。”迪克举起双手，但嘴角的笑容根本就压不下去。
他的左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触感记忆，额头上也是。
“可是你不觉得——”
“不觉得。”
“她真的很可爱。”虽然被半途打断，迪克还是顽强地说完了这句话。
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插进口袋里，用肩膀撞了一下布鲁斯的手臂，“而且阿福也会觉得这很可爱的。你敢跟我打赌吗？阿福不仅不会对这个标记仪式提出任何异议，还会用某种特别英国的方式让这件事听起来像是他的荣幸。”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阿尔弗雷德站在厨房里，被一个只到他腰那么高的小姑娘在脸颊上亲一口，然后用那种管家特有的，平淡中带着微妙骄傲的语气说“非常感谢，小姐”。
“……阿福大概会平静地接受自己被称为阿尔弗雷德鸟的事实。他甚至可能会觉得这个称呼比潘尼沃斯先生更亲切。”
他的判断是准确的。
拉尼乌斯是在厨房里找到阿尔弗雷德的。
这位老管家正站在料理台前准备晚饭，手里拿着一把汤匙，面前的炖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香草的气味，还有某种炖煮了很久的肉类的醇厚香味。
拉尼乌斯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咕噜的满足声响。
她很喜欢这个气味，像是像他受伤的手一样美味，但更复杂，更多层次，像是有很多种好吃的东西同时在一个地方聚集。
阿尔弗雷德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让他能够单凭脚步声判断来人是谁。
“拉尼乌斯小姐，”他放下汤匙，转过身来，用餐巾擦了擦手，“我以为你还在和布鲁斯老爷谈话。”
拉尼乌斯站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着他。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刚洗过的金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种明亮不属于普通的人类孩子——太直接，太坦荡，没有一丝躲闪或试探。
她看你的时候，像是要把你整个人都看透，然后决定把你放在心里的哪个位置。
“谈话？是的，我喜欢谈话。我们已经说完话了。”她走进厨房，一边走一边掰着指头数，“大蝙蝠已经被标记了，罗宾也被标记了。所以现在轮到你了。”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角出现了几条极其细微的笑纹。
拉尼乌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她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这间厨房——明亮的灯光，擦得干干净净的料理台，整齐排列的锅具，窗台上摆着几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一切都井井有条，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领地。很好。阿尔弗雷德鸟把自己的领地管理得很好。一个把领地管理得干净整齐的人，一定是值得信任的。”
“感谢你的认可。”阿尔弗雷德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需要我为这个标记做些什么准备吗？”
“不用。你只要弯下来一点。”拉尼乌斯走到他面前，仰起脑袋看着他。阿尔弗雷德比她高很多，她想。但他的气味很好闻，像老树皮，像被生长了很久的木头。
阿尔弗雷德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带着某种年长者特有的谨慎，但姿态里没有任何勉强或不适。
他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过头，将左脸颊朝向她的方向。
那姿态郑重得不像是在接受一个孩子的亲吻，倒像是在接受一枚勋章。
拉尼乌斯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几乎带了一点回声。
“完成啦。”她后退一步，用宣布重大事项的语气说，“你也是我的了。现在族群齐了。大蝙蝠，罗宾，阿尔弗雷德鸟，还有我。”
“非常荣幸。”阿尔弗雷德直起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被亲过的位置，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其实衣领完全不需要整理，但这个动作似乎是他表达郑重的方式。
“这也是我第一次被纳入一个全部由特殊称呼组成的族群。我想这应该算是一种晋升。”
拉尼乌斯迷惑地看着他：“晋升？”
“以前这个家里只有一只蝙蝠。”阿尔弗雷德说，重新拿起汤匙，在炖锅里缓缓搅动了一圈，“后来有了一只罗宾。现在又多了一只伯劳。族群多样性得到了显著改善。对于一个管家来说，管理一个物种日益丰富的大家庭，显然比管理一个单一物种的家庭更具挑战性，也因此更值得骄傲。”
拉尼乌斯显然没太听懂这一长串话，但她能从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感受到这不是坏话。
“嗯嗯，别说怪话了。”她伸出手，轻轻牵起阿尔弗雷德没有拿汤匙的那只手——那只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摸起来很粗糙，但很温暖。
“接下来你们要一起亲亲。你要跟我来才行。”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炖锅，用多年经验判断了一下火候，确认在短时间内不会出任何问题。
然后他关小了炉火，把汤匙放在专用的托架上，用餐巾擦了擦手，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当然，拉尼乌斯小姐。请带路。”
他跟着拉尼乌斯走回书房。
穿过走廊的时候，拉尼乌斯的手一直牵着他，五根小小的手指扣在他的掌心里，步子迈得又小又快，毯子在她身后拖出一路轻微的窸窣声。
书房里，布鲁斯和迪克还站在原地。
他们似乎没有移动过，像两个被老师留在原地等待的、不太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学生。
拉尼乌斯把阿尔弗雷德牵到书房正中央，然后自己退后两步，站在三个人面前。她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
“好了，”拉尼乌斯郑重其事地开口，双手叉腰，“现在，你们相互亲吻！”
“我觉得我们彼此之间已经相当熟悉了。”布鲁斯说。
他和迪克认识多年，和阿尔弗雷德认识的时间更久——久到他几乎不记得没有阿尔弗雷德的日子。
“不，”拉尼乌斯坚定地摇头，“你们只是住在同一个巢里，但没有互相标记。起码我没有看到，所以你们必须得亲亲。”
布鲁斯和迪克对视了一眼。
书房里出现了长达好几秒钟的沉默。
是迪克忍不住的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布鲁斯的表情是一片空白。那是他面对任何超级反派都不会出现的表情。
“拉尼乌斯，”布鲁斯开口，他试图进行理性沟通，“成年男性之间通常不会——”
“族群规矩就是族群规矩。”拉尼乌斯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
迪克先动了。
他走到布鲁斯面前，在布鲁斯的脸颊上快速地啄了一下。
“到你了。”他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好吧，他真的认命了。然后他低下头，在迪克的额头上极短地碰了一下。
“很好！”拉尼乌斯满意地点头，然后转向布鲁斯和迪克，指向阿尔弗雷德，“现在，你们要亲亲阿尔弗雷德鸟啦。他是族群里的长辈鸟，妈妈说长辈鸟要得到最多的尊重。”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交叠在身前的标准站姿。他的表情可以用庄重来形容，那完全是在战场上接受授勋、或者在白金汉宫接受召见时才会出现的庄重。
布鲁斯先走过去。
他在阿尔弗雷德的左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
迪克紧随其后，在阿尔弗雷德的右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退回去，双手插兜，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布鲁斯的手臂。
“这就对啦。”拉尼乌斯的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满足感。
她张开双臂，仰起脸，绿色的眼睛亮晋江的，“现在你们来亲亲我。”
迪克第一个响应。
他弯腰在她左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比她自己还要轻，像是怕把这个气势汹汹的小鸟碰碎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弯下腰，在她右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克制而温暖的吻。
最后是布鲁斯。他单膝跪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他看着拉尼乌斯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直率的、没有任何躲闪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拉尼乌斯眯起了眼睛。她站在三个人的包围圈里，左边脸颊被亲过，右边脸颊被亲过，额头也被亲过。
“我饿了。”她啾了一声，走向阿尔弗雷德，习惯性地抓住了他衣角，“那个炖锅里咕嘟咕嘟的东西，可以吃吗？”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着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当然可以，拉尼乌斯小姐。晚饭很快就好了。不过在晚饭之前 ”他抬起头，看向书房里另外两个人，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自然的语气说，“布鲁斯老爷，迪克少爷，能否麻烦你们帮忙摆一下餐具？给族群新成员留一个好印象，我想是每一位资深成员的职责。”
布鲁斯和迪克对视了一眼。
“阿福…他好像完全接受了这个族群设定。”
“我注意到了。”
“而且他现在有了一个正式称呼。阿尔弗雷德鸟。你觉得他会让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吗？”
“……走吧，去摆餐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头鸟，仪式，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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