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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暗中的势力 ...

  •   出院那天,阳光好得有些刺眼。季怀安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小小的行李袋,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宋晓通过叶枫悄悄送来的一本笔记——上面工整地抄录了他缺课期间的所有重点,以及她针对他可能薄弱处补充的例题解析。
      腹部深处的隐痛还在,但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与微弱期待的情绪。阿白已经有好几天没出现在窗台了。或许它去了别处觅食,又或许找到了更好的栖身之所。他有些失落,却又安慰自己,流浪猫本就如此,能相伴一程已是幸运。
      他深吸一口带着消毒水余味的空气,走向公交站。世界似乎恢复了一点它原本的颜色,尽管底色仍是灰的。
      这个错觉,在他拐入回出租屋必经的那条僻静小巷时,被彻底碾碎。
      巷口不知何时被几辆歪斜停放的自行车堵住了大半。沈凌抱着胳膊,靠在对面的墙上,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强撑的骄傲或受伤,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快意的讥诮。她身边,或站或蹲着四五个男生,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浩。他们显然等候多时。
      季怀安的脚步顿住了,血液似乎一瞬间冷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个人,堵死了退路。
      “哟,出院了?肠胃炎好了没啊,大学霸?”陈浩晃着肩膀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痞气而凶狠,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季怀安苍白的脸和仍显虚弱的身体。
      季怀安没说话,握紧了行李袋的带子,指节泛白。他知道,求饶或解释都没有用。巷子里没有行人,远处车辆的噪音模糊不清。
      “怎么不说话?上次的‘问候’,没让你长记性?”陈浩逼近,几乎贴到他面前,浓重的汗味和烟味扑面而来,“还是觉得,有只猫陪着,就又能硬气起来了?”
      季怀安瞳孔猛地一缩。他们知道阿白?
      “看来是没记住。”陈浩遗憾似的摇摇头,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季怀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哥几个,帮季同学……好好复习复习。”
      混乱瞬间爆发。
      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袭来。季怀安奋力反抗,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让他力不从心。他被推搡着撞在粗糙的砖墙上,后背火辣辣地疼。有人从后面死死箍住他的双臂,陈浩则面对面地盯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残忍的兴奋。
      “听说你手巧,解题快?”陈浩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纤细的、闪着冷光的缝衣针。“来,给你手指做个‘针灸’,疏通疏通经络,说不定以后解题更快。”
      极致的恐惧攥住了季怀安的心脏。他想挣扎,但被死死按住。陈浩捏住他一根手指,冰凉的针尖抵上指尖的嫩肉——
      传来的是一阵刺痛。
      尖锐的、绝非拳脚可比拟的剧痛,从指尖那一点炸开,顺着神经直窜大脑。季怀安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这才第一针。”陈浩慢条斯理地将针又推进去一点,欣赏着季怀安痛苦扭曲的表情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
      一根,又一根……针尖刺入不同的指尖,那种精细而恶毒的疼痛,混合着被当众羞辱的无力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他咬紧牙关,不肯发出示弱的惨叫,只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喘息。
      沈凌始终冷眼旁观,甚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直到陈浩似乎觉得“针灸”差不多了,才悠悠开口:“浩哥,玩点别的吧。我看他……好像特别在意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季怀安紧紧护在身侧的行李袋。那里面,除了笔记,还有他给阿白准备的、没来得及喂完的一小包鱼干。
      陈浩会意,咧嘴一笑,猛地扯过行李袋,粗暴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倒在地上。笔记散开,衣物踩上脚印,那包鱼干滚了出来。
      “还惦记着那只畜生呢?”陈浩用脚尖踢了踢鱼干,然后抬头,看向巷子更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吹了声口哨。
      “喵呜……”
      一声微弱而熟悉的叫声传来。
      季怀安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拼命扭过头,顺着陈浩的视线看去——阿白被人从一堆破纸箱后面拎了出来!它白色的毛发脏了不少,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四爪徒劳地在空中抓挠,发出可怜的呜咽。
      “阿白!”季怀安失声喊道,挣扎的力道陡然增大,却被按得更死。
      “感情还挺深。”陈浩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接过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白色的热气蒸腾起来。“天儿还有点凉,我看你这猫朋友,冻得直哆嗦。来来来,浩哥发发善心,帮你的猫……升升温。”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笑容,朝着被拎到半空、不断挣扎的阿白,缓缓倾斜了保温杯。
      “不——!住手!!!”季怀安目眦欲裂,嘶吼声破碎不堪。
      滚烫的开水,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精准地浇淋在阿白大半个身体上!
      “喵——
      凄厉到不似猫叫的惨嚎,瞬间刺破了小巷虚假的寂静!那声音尖锐、绝望、痛苦至极,像一把烧红的锉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更狠狠捅穿了季怀安的灵魂!
      阿白疯狂地扭动、惨叫,拎着它的人似乎都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手。它摔在地上,浑身湿透,原本洁白的毛发瞬间变得狼藉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一片骇人的赤红,它蜷缩着,抽搐着,一声声哀鸣微弱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痉挛。
      鲜红的伤痕,在纯白的毛发上蔓延,触目惊心。
      季怀安的世界,在那惨叫声响起的一刹那,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他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团颤抖的、曾给予他唯一温暖的小小身躯。按住他的人似乎也觉得有些过分,力道松了些。
      陈浩把空了的保温杯随手一扔,金属外壳在地上哐当作响。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季怀安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清楚,这才叫教训。离沈凌远点,离你在意的东西都远点。下次,可就不只是只猫了。”
      说完,他直起身,挥了挥手:“走了,没劲。”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他离开,沈凌最后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季怀安,也转身走了。巷子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来自季怀安被针扎破的手指)、皮毛烧焦的糊味,和阿白断断续续的、濒死般的微弱哀鸣。
      季怀安瘫倒在地,爬向阿白。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指尖的伤口碰到地面,疼得钻心,但他浑然不觉。他小心地、极其轻微地,想触碰阿白,却又怕加剧它的痛苦。
      阿白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瞳仁已经涣散,倒映着季怀安扭曲泪流的脸。它极其轻微地,用尽全力,蹭了一下季怀安染血的手指。
      然后,那点细微的颤动,彻底停止了。
      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变得僵硬。
      季怀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哭嚎,没有怒吼,巨大的悲恸和暴怒像黑色的海啸,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最终全部冻结成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阿白残破的身体,连同那包被踩脏的鱼干,一起紧紧抱在怀里。
      鲜红的血,从他指尖渗出,染红了外套的布料,也染红了阿白露出的、未被覆盖的一缕洁白绒毛。
      当天深夜,城中村某个灯火通明的台球室里烟雾缭绕,撞击声和喧哗声不断。陈浩正叼着烟,俯身瞄准一颗彩球,球杆猛地送出——
      “哐当!”
      台球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整个大厅瞬间一静。
      所有目光聚集到门口。
      叶枫嘴里斜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他没穿校服,套着一件黑色夹克,眼神扫过室内,最后精准地落在举着球杆、愣住的陈浩脸上。叶枫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面色不善的男生,沉默地堵在门口。
      叶枫慢悠悠地走进来,皮鞋踩在有些油腻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走到陈浩那张台球桌旁,随手拿起旁边一杯不知是谁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咚”一声顿在桌沿。
      他取下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隔着淡蓝色的烟雾,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陈浩。
      “陈浩,是吧?”叶枫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却让整个台球室的气温骤降了几度,“挺有本事的啊。”
      陈浩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叶枫,你什么意思?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叶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着陈浩,“你他妈专挑没人的时候,带着一群杂碎,欺负一个刚出院、手指头都被你们扎烂了的人……哦,还他妈用开水浇死了一只猫。”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一分,到最后,眼神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你跟我讲撒野?”
      陈浩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那是他自找的!谁让他招惹……”
      “他招惹谁了?”叶枫打断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陈浩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台球桌边!绿呢桌面上的球被震得四处乱跳。“你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季怀安,是我叶枫过命的兄弟。你动他,就是动我。”
      他凑近陈浩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让他手指流多少血,今天,我就让你十倍还回来。你弄死他的猫,我就拆了你这身骨头,让你好好记住,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你碰一下,就得死。”
      “叶枫!你敢!我大哥是……”陈浩挣扎着叫嚣。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陈浩脸上,打断了他的话。叶枫甩了甩手,眼神阴鸷:“你大哥?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他松开陈浩的衣领,对身后的人偏了偏头:“清场。关门。”
      台球室里其他无关人等早就吓得噤若寒蝉,此刻闻言,立刻连滚爬爬地涌向门口。卷闸门被拉下的刺耳声音传来,隔绝了内外。
      紧接着,门内便传来了重物撞击的闷响、压抑的惨嚎、求饶声,以及叶枫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指令声。
      “手按桌上。”
      “哪只手指拿的针?”
      “开水烫得爽吗?”
      外面的街道寂静如常,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紧闭的卷闸门。门内正在发生的暴力,仿佛是白日那场残酷欺凌的黑暗回响,更猛烈,更血腥,更不计后果。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后来,有人看见陈浩被抬了出来,模样凄惨,很久都没再在学校附近出现。而沈凌,也请了长达一周的“病假”。
      叶枫为季怀安和阿白,用一种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讨回了血债。
      然而,无论是蜷缩在出租屋里,抱着阿白冰冷遗体整夜未眠的季怀安,还是带着一身烟味和隐约血腥气、在深夜街头点燃另一支烟的叶枫,他们都隐约感觉到——
      陈浩,或许只是一条被放出来咬人的狗。
      真正的猎手,仍然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厄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因为一颗齿牙的崩断而停止。
      阿白的血,浸透了季怀安的外套,也浸透了他刚刚愈合一丝的心。而叶枫点起的这场复仇之火,在烧掉眼前障碍的同时,或许也照亮了更远处、更多蛰伏在暗中的身影。
      但此时的季怀安,全然都是对阿白的亏欠,他默默的对着阿白的尸体哀悼,随后,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对不起,阿白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一阵微风吹过,仿佛是阿白如同从前那样在,季怀安的怀中蹭蹭,他迎面对着风,幻想着自己拥抱阿白的场景。
      一切的齿轮又开始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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