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杭》栀摩

21、冬日的暖阳 十一月的江

　　十一月的江川，湿冷的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竞赛班的训练强度达到了顶峰。每周一、三、五晚上三小时，周六全天，连周日都要做模拟卷。李老师从研究所带来了最新的竞赛题库，题目难度让不少学生直呼“变态”。

　　“这题...是给人做的吗？”周浩盯着物理卷子最后一道题，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要用到相对论？”

　　“只是狭义相对论的入门概念。”楚杭平静地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计算，“洛伦兹变换，不难。”

　　陆星辰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他看向自己那道题——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计算，他连题目都还没完全读懂。

　　“休息十分钟。”李老师看了眼时间，“去走廊活动活动，别总坐着。”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走出教室。走廊里冷飕飕的，但比起教室里压抑的气氛，这点冷不算什么。

　　陆星辰靠着栏杆，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梧桐树。楚杭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颗巧克力。

　　“补充点能量。”楚杭说。

　　“谢谢。”陆星辰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稍微缓解了紧绷的神经，“楚杭，你说...我们真的能拿奖吗？”

　　“能。”楚杭回答得很肯定，“你很努力，进步也很快。”

　　“但还是不如你。”陆星辰苦笑，“你好像天生就懂这些。”

　　楚杭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比你多看了几年这方面的书。小时候没人陪我玩，我就看物理书，看数学书，把那些公式当玩具。”

　　陆星辰看着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楚杭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最近睡得很少。”陆星辰说。

　　“你也是。”楚杭转头看他，“我们都一样。”

　　确实一样。高三以来，两人的睡眠时间都压缩到了五个小时以内。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都在学习。

　　回到教室，训练继续。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电磁学题目，涉及麦克斯韦方程组和边界条件。

　　“这道题，省赛去年考过类似题型。”李老师说，“能完整解出来的，进省队就有希望。”

　　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陆星辰盯着题目，努力回忆相关的公式和定理。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太阳穴处轻轻刺着。

　　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解题。但眼前的公式开始模糊，字迹在纸上晃动。他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星辰？”楚杭注意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没事。”陆星辰说，声音有些虚弱，“就是有点头晕。”

　　“要不休息一下？”

　　“不用，快下课了。”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陆星辰站起来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扶住桌子，稳住身体。

　　“你真的没事？”楚杭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陆星辰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回家的公交车上，陆星辰靠着车窗睡着了。楚杭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到家时，陆妈妈还没回来。楚杭扶着陆星辰回到房间，帮他脱下外套。

　　“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倒水。”楚杭说。

　　陆星辰躺在床上，感觉头更痛了，浑身发冷。他蜷缩起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楚杭端着水回来时，发现陆星辰在发抖。他摸了摸陆星辰的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楚杭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可能下午就有点...”

　　楚杭立刻去找体温计和退烧药。量了体温：38.7度。

　　“得去医院。”楚杭说。

　　“不用...”陆星辰摇头，“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楚杭很坚持，“高烧不退很危险。”

　　他给陆妈妈打了电话，然后帮陆星辰穿上外套，扶着他下楼打车。去医院的一路上，陆星辰都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急诊室里人很多。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医生检查后，诊断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免疫力下降，加上着凉，导致了急性扁桃体炎。

　　“要挂水。”医生说，“至少三天。高三了吧？这么拼可不行，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楚杭点头：“谢谢医生。”

　　陆妈妈赶到医院时，陆星辰已经挂上水了。他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但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解题。

　　“这孩子...”陆妈妈心疼地摸摸陆星辰的额头，“太拼了。”

　　“阿姨，对不起。”楚杭低声说，“是我没照顾好他。”

　　“说什么傻话。”陆妈妈拍拍他的肩，“你们俩都太拼了。竞赛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陆星辰睡到半夜才醒。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嗒声。他睁开眼，看到楚杭趴在床边，也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

　　他轻轻动了动，楚杭立刻醒了。

　　“你醒了？”楚杭直起身，推了推眼镜，“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星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几点了？”

　　“凌晨三点。”楚杭看了眼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你怎么不睡？”

　　“我睡了。”楚杭说，“刚醒。”

　　但陆星辰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知道他肯定没怎么睡。

　　“上来躺会儿吧。”陆星辰往旁边挪了挪，“床够大。”

　　楚杭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在床边躺下。病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楚杭。”陆星辰轻声叫。

　　“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傻话。”楚杭侧头看他，“要道歉的是我，没早点发现你不舒服。”

　　“不怪你。”陆星辰说，“是我自己太逞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微弱的光。

　　“竞赛...”陆星辰忽然说，“下周就决赛了。”

　　“你别想了。”楚杭打断他，“先把身体养好。”

　　“可是...”

　　“没有可是。”楚杭很坚持，“李老师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如果倒下了，竞赛、高考，什么都完了。”

　　陆星辰没再说话。他知道楚杭说得对。

　　“睡吧。”楚杭轻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嗯。”

　　陆星辰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因为知道有人在身边。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说烧退了，但还要继续挂水。陆妈妈要去上班，楚杭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

　　“你不是还要上学吗？”陆妈妈问。

　　“我请假了。”楚杭说，“竞赛班那边，李老师知道情况，说让星辰好好休息。”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陆妈妈走后，楚杭去买了早餐。白粥，小菜，还有陆星辰喜欢的豆沙包。

　　“能吃得下吗？”楚杭问。

　　“能。”陆星辰点头，“其实我饿坏了。”

　　他确实饿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粥，还吃了两个豆沙包。楚杭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扬起。

　　“笑什么？”陆星辰问。

　　“笑你生病了胃口还这么好。”楚杭说。

　　“这说明我恢复得快。”陆星辰也笑了。

　　挂水的时候，楚杭拿出书本，坐在床边学习。陆星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不去上课，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楚杭头也不抬，“你比较重要。”

　　陆星辰的心轻轻一颤。他看着楚杭，看着那个在病床边依然认真学习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楚杭。”他叫。

　　“嗯？”

　　“谢谢你。”

　　楚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又说傻话。”

　　“不是傻话。”陆星辰认真地说，“是真的谢谢你。谢谢你陪着我，照顾我，为我放弃上课。”

　　楚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陆星辰，你对我来说，比上课重要，比竞赛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陆星辰的眼睛模糊了。他伸出手，握住楚杭的手。楚杭的手很暖，很稳，握着他的手时，很用力。

　　“你也是。”陆星辰说，“你对我来说，也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在冬日上午的病房里，在点滴缓慢的滴答声中，静静地对视。

　　窗外，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阳光很暖，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洒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这个冬天很冷，但这一刻，很暖。

　　挂完水，医生又检查了一次，说可以回家了，但还要休息两天，不能劳累。

　　“听到了吗？”楚杭对陆星辰说，“医生让你休息。”

　　“听到了。”陆星辰笑，“楚医生。”

　　回家后，楚杭严格执行“医嘱”。不许陆星辰碰书本，不许他想竞赛，连手机都限制使用。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楚杭说，语气严肃得像真正的医生。

　　“那你呢？”陆星辰问，“你也不学习？”

　　“我陪你休息。”楚杭说。

　　他真的放下了书本，陪陆星辰看了一下午的电影——都是轻松搞笑的喜剧片。陆星辰笑得肚子疼，楚杭也难得地笑得前仰后合。

　　“好久没这么笑了。”陆星辰说，笑出了眼泪。

　　“是啊。”楚杭也笑，“高三以来，我们都太紧绷了。”

　　晚上，陆妈妈回来，看到两人在客厅看电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就对了，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

　　她做了丰盛的晚餐，还炖了鸡汤。

　　“多喝点，补补身体。”陆妈妈给两人盛汤。

　　“谢谢阿姨。”楚杭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陆妈妈看着楚杭，“星辰生病，多亏你照顾。”

　　“应该的。”楚杭说。

　　饭后，楚杭监督陆星辰吃了药，早早让他睡觉。

　　“你也早点睡。”陆星辰说。

　　“嗯。”楚杭点头，“晚安。”

　　“晚安。”

　　陆星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楚杭在收拾东西，在洗漱，在关灯。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他才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第二天，陆星辰感觉好多了。头不痛了，嗓子也不疼了，只是还有点虚弱。

　　“今天可以看会儿书吗？”他问楚杭。

　　“可以，但只能看一小时。”楚杭说，“而且不能看竞赛题，只能看课本。”

　　“好吧。”陆星辰妥协了。

　　他拿出数学课本，复习基础知识。楚杭在旁边，也在看书，但时不时会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偷偷看竞赛题。

　　“我没看。”陆星辰举起手，“我保证。”

　　“那就好。”楚杭笑。

　　下午，周浩和林晓薇来看陆星辰。

　　“听说你病了？”周浩拎着一袋水果，“严不严重？”

　　“没事，已经好了。”陆星辰说。

　　“你可把我们吓坏了。”林晓薇说，“楚杭请假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就是发烧。”陆星辰说，“楚杭小题大做。”

　　“才不是小题大做。”楚杭反驳，“高烧很危险。”

　　周浩看着两人，眼神有点微妙：“你们俩...感情真好。”

　　陆星辰和楚杭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对了，竞赛决赛推迟了。”林晓薇说，“李老师说，等星辰好了再定时间。”

　　“真的？”陆星辰惊讶。

　　“嗯。”林晓薇点头，“李老师还说，身体最重要，让大家也注意休息，别太拼了。”

　　这个消息让陆星辰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有时间恢复，还有时间准备。

　　送走周浩和林晓薇，陆星辰对楚杭说：“我想回学校了。”

　　“再休息一天。”楚杭说，“明天，如果医生说你没问题，我们就回去。”

　　“好吧。”

　　第二天，楚杭带陆星辰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以正常上学，但要注意劳逸结合。

　　“听到了吗？”走出医院，楚杭说，“劳逸结合。”

　　“听到了。”陆星辰笑，“楚医生的话，我哪敢不听。”

　　回到学校，同学们都很关心陆星辰的情况。

　　“星辰你好啦？”

　　“听说你发烧到39度？太吓人了。”

　　“竞赛推迟了，你可以好好准备了。”

　　李老师也找陆星辰谈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次是个教训。以后要注意，不能太拼。”

　　“知道了，老师。”陆星辰点头。

　　“竞赛的事别担心。”李老师说，“你的实力我知道，好好准备，没问题。”

　　“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楚杭已经帮陆星辰整理好了这几天的笔记和作业。

　　“这是数学，这是物理，这是化学...”楚杭一本本指给他看，“我都标记了重点，你看这些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陆星辰看着那些工整详细的笔记，心里满满的：“谢谢你，楚杭。”

　　“不客气。”楚杭推了推眼镜，“我们是同桌，要互相帮助。”

　　窗外，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室里，暖洋洋的。陆星辰看着阳光下的楚杭，看着那个为他整理笔记、照顾他、关心他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他想，这个冬天虽然冷，虽然难熬，但有楚杭在身边，一切都变得温暖而有希望。

　　而竞赛，高考，未来...只要有彼此，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他们会互相支持，互相鼓励，一起走过这段最难的路，一起奔赴那个闪闪发光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正在他们的努力下，一天天变得清晰，一天天变得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