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杭》栀摩

20、高三的序曲

　　九月一日，高三开学。

　　教室从二楼搬到了四楼，门牌上“高二（3）班”换成了“高三（1）班”。黑板正上方挂起了醒目的红色横幅：“拼搏一年，无悔一生”。后墙的黑板报被高考倒计时牌取代——鲜红的数字“285”像警钟，每一天都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楚杭和陆星辰的座位还在窗边，但桌子上的书明显多了。暑假预习的高三教材，各种辅导书，厚厚的错题本，把原本宽敞的桌面挤得满满当当。

　　“我的天，这才第一天。”周浩看着自己桌上同样堆积如山的资料，哀嚎道，“真要命啊。”

　　“高三了。”林晓薇平静地整理着笔记，“不拼命怎么行。”

　　楚杭已经在制定新学期的学习计划表了。他的计划表精确到分钟，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密密麻麻写满了安排。

　　陆星辰凑过去看：“你连课间十分钟都安排了？”

　　“嗯。”楚杭推了推眼镜，“五分钟复习上节课内容，五分钟预习下节课内容。”

　　“太狠了吧...”陆星辰咋舌。

　　“高三就是这样。”楚杭说，“我们要把每一分钟都用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姓王，以严格著称。他走进教室，二话不说，先发了一套卷子。

　　“限时四十分钟，做不完的下课继续。”王老师说，“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总复习阶段。每周三套模拟卷，每月一次模拟考，成绩计入平时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卷子很难，超出了暑假预习的范围。陆星辰做了半小时，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他偷偷看向楚杭，楚杭已经做完了，正在检查。

　　下课后，王老师收卷。看到楚杭的卷子，他难得地点头：“不错，全对。”

　　然后又看到陆星辰的卷子，眉头皱起：“最后一道题思路不对，下课来我办公室。”

　　陆星辰心里一沉。

　　“我陪你一起去。”楚杭轻声说。

　　办公室外，楚杭等着。陆星辰进去后，王老师指着那道题：“你这里，辅助面选错了。高三的题比高二复杂，不能再用老方法。”

　　他详细讲解了解题思路，陆星辰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听说你和楚杭同桌？”讲完题，王老师忽然问。

　　“嗯。”陆星辰点头。

　　“楚杭是竞赛苗子，你要多向他学习。”王老师说，“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知道了，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楚杭迎上来：“怎么样？”

　　“王老师讲得很清楚。”陆星辰说，“我懂了。”

　　“那就好。”楚杭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这是我这道题的解法，可能和王老师的不一样，你可以看看。”

　　陆星辰接过笔记本。楚杭的字迹工整清晰，步骤详细，旁边还有注解，说明为什么选择这种解法。

　　“谢谢你。”他由衷地说。

　　“不客气。”楚杭推了推眼镜，“我们是同桌，要互相帮助。”

　　高三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每天六点半到校，晚上九点半放学，周末只休半天。试卷、习题、模拟考，成了生活的主旋律。

　　但陆星辰发现，有了楚杭在身边，这段最难熬的日子，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他们依然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到深夜。只是现在，他们会更注意在学校里的分寸——不再牵手，不再有亲密的动作，连对视都要克制。

　　“忍一忍。”楚杭说，“高三了，不能让人说闲话。”

　　“我知道。”陆星辰点头，“等高考完，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在没人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偷偷牵手。在图书馆的角落，在回家的路上，在深夜的房间里——那些短暂而珍贵的接触，成了高三生活中唯一的甜蜜。

　　九月中旬，第一次月考。

　　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陆星辰做得很认真，每道题都反复检查。他知道，这次考试很重要——不仅是检验暑假和开学初的学习成果，更关系到他们在年级的排名，关系到未来大学的自主招生。

　　最后一科考完，陆星辰走出考场，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样？”楚杭在门口等他。

　　“还行。”陆星辰说，“物理最后一道题有点难，其他都还好。”

　　“我也是。”楚杭点头，“那道题的计算量很大，我差点没做完。”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秋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楚杭。”陆星辰忽然说。

　　“嗯？”

　　“如果...高考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怎么办？”

　　楚杭的脚步顿了顿：“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美院，但...”陆星辰顿了顿，“我妈希望我学金融或者计算机。”

　　“那你自己呢？”楚杭问，“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画画。”陆星辰说，“但我妈说，画画不好就业，将来养不活自己。”

　　楚杭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希望他学计算机或者金融，而不是天体物理。

　　“陆星辰。”他说，“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人生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我记得。”陆星辰苦笑，“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们一起努力。”楚杭握住他的手——在楼梯拐角，没人看见，“我学天体物理，你学画画。我们都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星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力量：“好，一起努力。”

　　月考成绩在三天后公布。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陆星辰和楚杭挤进去，在红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楚杭，742分。”
　　“第七名，陆星辰，718分。”

　　他们的名字，依然在红榜的前列，依然挨得很近。

　　“不错啊星辰！”周浩拍他的肩，“保持这个势头，重点大学稳了！”

　　“你也不错。”陆星辰看到周浩的名字在第三十二位，“进步很大。”

　　“多亏了学霸的笔记。”周浩笑，“对了，学校要组织竞赛班，楚杭你报了吗？”

　　楚杭点头：“报了物理和数学。”

　　“我也报了物理。”陆星辰说。

　　竞赛班在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这意味着他们又要增加两个晚上的学习时间。但两人都没抱怨——竞赛获奖可以在高考中加分，甚至可能获得保送资格。

　　第一次竞赛班，来了二十多个学生，都是年级的尖子生。教练是个年轻的博士，姓李，刚从研究所调来。

　　“竞赛和高考不一样。”李老师说，“高考考的是基础，竞赛考的是思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训练会很苦。”

　　确实很苦。题目难度大，涉及大学内容，每次课都要做三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但陆星辰发现，楚杭在竞赛班里如鱼得水——那些复杂的物理模型，抽象的数学问题，在他手里都变得清晰简单。

　　“你怎么这么厉害？”一次课间，陆星辰由衷地问。

　　“我从小就喜欢这些。”楚杭说，“小时候没人陪我玩，我就自己看书，做题目。”

　　陆星辰心里一疼。他想起楚杭说过的话——父母经常出差，他一个人在家，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用学习填补孤独。

　　“以后我陪你。”他说，“不只陪你学习，还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楚杭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很亮：“嗯。”

　　十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这次的主题是“高三冲刺阶段的家庭支持”。

　　陆妈妈和楚杭的父母都来了——楚杭的父母特意从北京赶回来。

　　家长们坐在教室里，学生们在走廊上等着。陆星辰和楚杭并排靠在墙上，听着教室里隐约传来的对话。

　　“楚杭这孩子很优秀，竞赛成绩很好，有希望拿到保送资格。”这是李老师的声音。

　　“陆星辰进步很大，从高二的三十多名到现在稳定在年级前十，很不容易。”这是王老师的声音。

　　然后是他们父母的声音：

　　“谢谢老师，我们会全力支持孩子。”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会尊重。”

　　家长会结束后，两家人一起走出校园。楚杭的父母邀请陆妈妈一起吃饭，陆妈妈欣然同意。

　　餐厅里，气氛有些微妙。楚杭的父母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关注陆星辰，问了很多关于他学习、兴趣、未来的问题。

　　“星辰画画很好。”陆妈妈说，“还得过奖。”

　　“是吗？”楚杭的母亲感兴趣地问，“有没有考虑过走艺术路线？”

　　“我想过。”陆星辰诚实地说，“但担心就业问题。”

　　“就业很重要，但兴趣也很重要。”楚杭的父亲开口了，这个一向严肃的男人难得地说了很多话，“我年轻的时候想学历史，但家里人说不好找工作，就学了工程。现在虽然工作不错，但总觉得遗憾。”

　　陆星辰惊讶地看着他。

　　“所以，”楚杭的父亲看向楚杭，“如果小杭真的喜欢天体物理，我们会支持他。虽然这条路难走，但既然喜欢，就要坚持下去。”

　　楚杭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星辰也是。”陆妈妈接过话，“如果你真的喜欢画画，妈妈也会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容易，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陆星辰的眼睛亮了：“妈，你真的...”

　　“真的。”陆妈妈笑，“这段时间看到你这么努力，看到你和楚杭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妈妈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那一顿饭，吃得很温馨，也很有意义。两个家庭，四个家长，两个少年，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达成了一种默契——支持孩子们的梦想，尊重他们的选择。

　　回家的路上，陆星辰和楚杭走得很慢。秋夜的星空很清澈，能看见银河横跨天际。

　　“楚杭。”陆星辰轻声叫。

　　“嗯？”

　　“我们会成功的，对吗？”陆星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会的。”楚杭握住他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一起努力，就一定会成功。”

　　“嗯。”陆星辰点头，握紧他的手。

　　他们抬头看星空。那些遥远的星星，在夜空中静静闪烁，像在见证他们的誓言，像在祝福他们的未来。

　　高三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有了彼此的支持，有了家人的理解，有了明确的目标，再难的路，也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因为青春最美好的，不是一帆风顺，而是有人陪你，一起面对风浪，一起追逐梦想，一起奔赴那个闪闪发光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正在他们的努力下，一天天变得清晰，一天天变得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