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杭》栀摩

17、期中后的选择 五月的天气

　　五月的天气开始闷热，教室里的风扇整天嗡嗡作响，却吹不散那种黏腻的焦虑。

　　期中考试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埋头于题海之中。连最活泼的周浩都安静了许多，课间不再打闹，而是抓紧时间补觉。

　　陆星辰和楚杭的日常变成了两点一线：家、学校、图书馆、再回家。陆妈妈体谅他们备考辛苦，承包了所有家务，每晚还会准备夜宵。

　　“喝点牛奶。”晚上十点，陆妈妈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陆星辰房间，“别熬太晚。”

　　“谢谢妈。”陆星辰从一堆数学卷子中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血丝。

　　楚杭也抬头：“谢谢阿姨。”

　　陆妈妈看着两人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心疼地说：“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陆星辰说，“妈你快去睡吧。”

　　陆妈妈走后，两人继续埋头苦读。楚杭在做物理竞赛题，陆星辰在攻克数学压轴题。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这道题。”陆星辰把卷子推过去，“我算了三遍，答案都对不上。”

　　楚杭看了一眼，抽出草稿纸：“你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这两个点，而不是这三个点。”

　　陆星辰看着楚杭清晰的解题步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太急了，没仔细看图。”

　　“考试时一定要冷静。”楚杭说，推了推眼镜，“越是难题，越要一步一步来。”

　　陆星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楚杭，你紧张吗？”

　　楚杭的笔顿了顿：“有一点。”

　　“紧张什么？你可是年级第一。”

　　“正因为是年级第一，才更紧张。”楚杭轻声说，“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考第一，如果考不到...”

　　他没说完，但陆星辰懂了。那个完美的学霸形象，既是光环，也是枷锁。

　　“楚杭。”陆星辰放下笔，很认真地看着他，“不管考第几名，你都是楚杭。是我的同桌，是我喜欢的人，是那个想研究星星的少年。成绩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楚杭抬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有些复杂：“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陆星辰笑，“来，继续做题。我们都要考好，一起进重点班，继续当同桌。”

　　“嗯。”

　　考试前一天晚上，两人都失眠了。

　　陆星辰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轻轻走到楚杭房间门口。门缝里还透出灯光。

　　他敲了敲门。

　　“请进。”楚杭的声音传来。

　　陆星辰推开门。楚杭坐在书桌前，没有看书，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空。

　　“睡不着？”陆星辰问。

　　“嗯。”楚杭点头，“你也睡不着？”

　　“嗯。”陆星辰在他床边坐下，“在想明天的考试？”

　　“在想很多事。”楚杭轻声说，“考试，分班，未来...还有我父母。”

　　陆星辰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父母...最近联系你了吗？”

　　“每天都会打电话。”楚杭说，“他们说，如果这次考得好，暑假就接我去北京玩。”

　　“那不是很好吗？”

　　“嗯。”楚杭点头，但语气里没有多少高兴，“可是...我暑假想和你一起。”

　　陆星辰心里一暖：“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玩啊。”

　　楚杭转头看他：“真的吗？”

　　“当然。”陆星辰笑，“到时候你当导游，带我去看天安门，看长城，看故宫。”

　　“好。”楚杭终于笑了，“说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陆星辰发现楚杭开始打哈欠。

　　“快睡吧。”陆星辰站起来，“明天还要考试呢。”

　　“嗯。”楚杭躺下，“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期中考试持续了两天。每天考完，两人都会默契地不对答案，而是直接去图书馆复习下一科。直到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终于考完了。”陆星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了。”

　　“嗯。”楚杭点头，但眉头微蹙，“我感觉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对。”

　　“没事，大家都觉得难。”陆星辰安慰他，“走，去吃好吃的，庆祝考试结束。”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还加了两个煎蛋。

　　“如果...”吃面时，楚杭忽然说，“如果我们没分到一个班怎么办？”

　　陆星辰的筷子顿了顿：“那就...下课去找你，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学习。”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星辰打断他，“楚杭，我们不会被一个班级分开的。就算不在一个班，我们还在一个学校，还在一个城市，还在彼此心里。”

　　楚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嗯。”

　　成绩公布的那天，天气异常闷热，像是要下雨。

　　李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仿佛那是决定命运的判书。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表现不错。”李老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特别是，我们班有两名同学进入了年级前十。”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楚杭同学，年级第二，总分735。”

　　掌声响起，但楚杭的表情没有放松——他在等下一个名字。

　　“陆星辰同学，年级第七，总分712。”

　　更大的掌声响起。陆星辰和楚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喜悦。年级第七——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分到同一个重点班。

　　“根据学校规定，年级前五十名将进入理科重点班。”李老师继续说，“分班名单将在下周公布，届时会有老师找你们谈话，了解你们的意向。”

　　下课后，周浩第一个冲过来：“星辰！你可以啊！年级第七！”

　　“运气好。”陆星辰笑，“你呢？”

　　“年级四十八，擦边进重点班。”周浩咧嘴笑，“差点就没了。”

　　“恭喜。”楚杭说。

　　“谢谢学霸！”周浩看向楚杭，“不过学霸，你这次怎么是第二？谁抢了你的第一？”

　　楚杭推了推眼镜：“三班的林远，他物理和化学都是满分。”

　　“哦，那个竞赛狂人。”周浩了然，“没事，下次再超回来。”

　　放学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虽然成绩不错，但即将到来的分班和谈话，还是让人有些不安。

　　“楚杭。”走到半路，陆星辰先开口。

　　“嗯？”

　　“如果...老师问我们想不想在一个班，我们怎么说？”

　　楚杭想了想：“说实话。”

　　“什么实话？”

　　“就说，我们想继续当同桌，想在一个班。”楚杭说得很平静，“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星辰笑了：“好，那就说实话。”

　　回到家，陆妈妈已经知道了成绩。她做了一桌好菜，庆祝两人考得好。

　　“星辰进步很大啊。”陆妈妈给两人夹菜，“楚杭也很棒，虽然没考第一，但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谢谢阿姨。”楚杭说。

　　晚饭后，陆妈妈叫住两人：“星辰，楚杭，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陆妈妈来到客厅。陆妈妈的表情很认真，让两人都有些紧张。

　　“首先，我要恭喜你们。”陆妈妈说，“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特别是星辰，这半年的进步，让我很欣慰。”

　　陆星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次，”陆妈妈看向楚杭，“楚杭，阿姨要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助，星辰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阿姨，是陆星辰自己努力。”楚杭说。

　　“你们俩都很努力。”陆妈妈笑了笑，然后表情变得严肃，“现在，我要说最重要的事。”

　　两人都坐直了身体。

　　“关于你们的关系。”陆妈妈直接说，“我知道，你们不只是朋友。”

　　陆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楚杭，楚杭的耳朵已经红了。

　　“阿姨...”陆星辰想解释。

　　“不用解释。”陆妈妈摆摆手，“我不是要反对，也不是要干涉。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条路不容易。你们现在还小，未来要面对的压力和挑战，可能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两人都沉默了。

　　“但是，”陆妈妈继续说，“看到你们这半年来的变化，看到你们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互相变得更好...我觉得，也许这样的感情，是值得珍惜的。”

　　陆星辰愣住了。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所以，我的态度是：不反对，但也不鼓励。”陆妈妈说，“我只要求你们做到三件事。”

　　“您说。”楚杭开口，声音有些紧张。

　　“第一，学习不能放松。你们的目标是考上好大学，这是最重要的。”

　　“第二，要懂得保护自己。在学校，在别人面前，要注意分寸。”

　　“第三，”陆妈妈看着两人，眼神温柔，“要互相负责。既然选择了彼此，就要对彼此的未来负责。不能轻易放弃，不能轻易伤害。”

　　陆星辰和楚杭都重重地点头。

　　“我们会的。”陆星辰说。

　　“我保证。”楚杭也说。

　　陆妈妈笑了：“好了，严肃的话说完了。去吧，写作业去。”

　　两人回到房间，很久都没说话。刚才的谈话太突然，太重要，让两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妈妈...”楚杭先开口，“真好。”

　　“嗯。”陆星辰点头，“她总是这样，看起来严厉，其实很开明。”

　　“她说的那些...你能做到吗？”

　　“能。”陆星辰看着楚杭，“你呢？”

　　“我也能。”楚杭说，“陆星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陆星辰笑，“你只会让我变得更好。”

　　分班谈话在周三下午进行。李老师先找了楚杭，然后是陆星辰。

　　“陆星辰，这次考得不错。”李老师笑着说，“想进哪个重点班？”

　　“我想和楚杭一个班。”陆星辰直接说。

　　李老师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我们配合默契，互相帮助，能共同进步。”陆星辰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了当同桌，突然分开可能会影响学习状态。”

　　李老师笑了：“这个理由很充分。不过，分班不是完全按照意愿来的，还要考虑各科成绩的平衡。”

　　“我明白。”陆星辰说，“但我还是希望和楚杭一个班。”

　　“好，我知道了。”李老师点头，“你先回去吧。”

　　走出办公室，楚杭在走廊上等他。

　　“怎么样？”楚杭问。

　　“我说了实话。”陆星辰笑，“你呢？”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轻松了许多。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努力争取了。

　　周五，分班名单公布了。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陆星辰和楚杭挤进去，在重点班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一班...一班...”陆星辰喃喃自语，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

　　然后，他看到了。

　　高二（1）班名单：楚杭，陆星辰...

　　他们的名字，挨在一起。

　　“我们...在一个班。”楚杭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嗯。”陆星辰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我们还在一个班。”

　　周围很吵，很多人欢呼，很多人失落。但在这个喧闹的人群中，他们只看到了彼此，只听到了彼此的心跳。

　　“太好了。”楚杭说，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陆星辰说，“太好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走得很慢。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热度。

　　“暑假，”陆星辰说，“你真的要去北京吗？”

　　“嗯，父母让我去。”楚杭说，“但只去两周，剩下的时间...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陆星辰点头，“那两周，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楚杭说，“每天都会。”

　　“每天都要联系。”

　　“好。”

　　走到家门口时，楚杭忽然停下脚步：“陆星辰。”

　　“嗯？”

　　“谢谢你。”楚杭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路。”

　　陆星辰看着他，看着夕阳下他温柔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楚杭的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因为你，我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因为你，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楚杭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他反握住陆星辰的手，很用力。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他轻声问。

　　“对。”陆星辰点头，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温柔的蓝紫色。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回家的路，也照亮了两个少年紧握的手，和眼中坚定的光。

　　期中考试结束了，分班确定了，未来似乎更清晰了。

　　但他们都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高考，大学，更长远的未来。

　　不过没关系。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支持他们的家人，有共同的目标和梦想。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勇气，有决心，有那份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动摇的感情。

　　而这个夏天，这个即将到来的暑假，将会是他们高中生活中，又一个重要的章节。

　　因为在这个夏天，他们将短暂分开，又将再次相聚。

　　而在相聚之前，他们会更加确定，彼此就是对方最想珍惜的人，和最想奔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