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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营地 海白菜,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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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菜汤的鲜味在唇齿间留存,混合着烤芋头扎实的饱腹感,驱散了白日劳作的疲惫。
饭后,林海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火光,继续摆弄那几根削好的竹篾和韧性十足的海边藤蔓。
他手指粗大,动作却异常耐心,将藤蔓外皮剥去,露出里面柔韧的内芯,浸在旁边的陶碗水里软化。
沈青屿将用过的陶片和碗拿到溪边清洗干净。溪水冰凉,冲刷着器皿上的食物残渣和烟火痕迹。洗净后,他将它们小心地放在火塘边一块专门用于晾晒的平坦石头上,借着余温烘干,也防止夜露再次打湿。
做完这些,他回到火边坐下,看着林海生手中逐渐成形的藤条和竹篾。
“海生叔,明天我想试着把窝棚东边那块空地清一清。”他开口道,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
林海生手上动作未停,抬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是窝棚旁边一块约莫丈许见方的缓坡,朝向东南,日照时间较长,地面是较为疏松的腐殖土,夹杂着石块和杂草。
“想种东西?”
“嗯。不是现在就能种出什么来。但先清出来,把石头捡走,杂草除了,松松土。万一以后找到更多能移栽的野芋、野姜,或者找到什么能吃的野菜种子,就有地方可以试了。”
沈青屿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母亲书里提过,有些海边沙地,用海草、鱼骨沤肥可以改良土质。我们这里土还算肥,或许不用那么麻烦,但先预备下一块地,总没错。”
林海生沉默地听着,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明天我砍柴时,给你留把备用的柴刀刃片绑在木棍上,当小锄头用。清出来的杂草别扔,晒干了能当柴,也能垫窝棚。”
这就是同意了。沈青屿心头微松,又道:“还有那些淡菜。今天撬回来的多,一顿吃不完。我想试着像海生叔你说的,晒一些存起来。但直接摊在石头上怕被鸟或小兽叼了,也怕突然下雨。”
林海生想了想,停下手中的编织,从旁边拿起几根略粗、带杈的树枝比划了一下。
“搭个简易的架子。两根主干插地上,中间横绑几根细枝,把淡菜铺在阔叶上,架在高处。白天有太阳晒,晚上收进窝棚。”他顿了顿,“海货晒干前腥气重,架子最好离营地稍远些,在下风口。”
两人就这样,就着篝火,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次日甚至更往后一些的琐碎活计。
没有宏大蓝图,尽是些具体而微的细节:哪里取水更方便,哪片林子枯枝多,哪种海螺肉厚易取,晒淡菜的架子该搭多高,清出的菜地要不要先用石头垒个矮边……
这些琐碎寻常的交谈,却让这孤岛夜色中的火光,显得格外踏实温暖。
第二日,天色刚透出鱼肚白,两人便已起身。
林海生先去溪边查看了水质,又检查了前夜布置在营地外围几个隐蔽处的简易警戒。确认一夜安宁后,他才回来叫醒沈青屿。
晨间惯例是添旺篝火,烧热水,就着昨夜剩的烤芋头和一点贝肉解决早饭。然后林海生带着柴刀和小刀,背起那两个竹水筒,往南边浅湾去。
他今天的目标不仅是采集牡蛎和淡菜,还想多收集一些那种柔韧的海边藤蔓,并仔细看看那片礁石区水下是否还有别的可利用之物。
沈青屿则留在营地。他先是将火塘维护好,确保有足够的底火和干柴备用。然后拿起林海生昨夜用旧布条和备用柴刀残片帮他绑扎好的简易手锄,牢牢绑在一根手臂长短、鸡蛋粗细的硬木棍一端。
他走到计划清理的那片空地前。
清晨的阳光斜射过来,照亮了地面上肆意生长的各种杂草、匍匐的藤蔓,以及散落的大小石块。
他蹲下身,先用手拔掉一些明显柔弱的杂草,然后便挥动那简陋的手锄,对准一丛根系较深的茅草根部挖下去。
“噗”的一声,铁片入土不深,但确实撬动了草根。
这工具远不如真正的锄头好用,费力,且容易卡在石头上。
沈青屿也不急,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挖掘、撬动,将杂草连根拔起,抖掉泥土,扔到一旁专门堆放的草堆上。遇到石块,小的捡起来扔到空地边缘,大的则记下位置,等林海生回来再用杠杆原理挪开。
这活计枯燥且耗费体力,不一会儿,他的额上便见了汗,掌心也被粗糙的木柄磨得发红。但他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看着一片片杂草被清除,裸露出的深褐色土壤在阳光下散发出湿润的气息,一种微弱的、近乎创造的满足感,悄悄滋生。
清理出的杂草很快堆成了一小垛。他停下来歇口气,走到溪边喝水,顺便将手浸入清凉的溪水中。那熟悉的微弱覆盖感再次浮现,指尖的些许燥热和疲劳似乎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甩甩手,不再多想,回去继续劳作。
近午时,空地已清理出大约三分之二,杂草堆成了更可观的一堆,空地边缘也堆起了一圈捡出来的小石块。沈青屿停下来,用陶碗烧了点热水,就着最后一点烤芋头吃了,算是午饭。
饭后,他没有继续清理剩下的部分,而是开始处理林海生早晨出发前留下的那几串淡菜。
他将淡菜搬到溪流下游稍远一点、位于营地侧下风处的一块大石头旁。
按照昨夜的商议,他选了两根带杈的、结实树枝,用力插进松软的泥土中,相隔约三尺。
又找来几根笔直的细树枝,横搭在两杈之间,用浸软的藤皮纤维捆扎固定,做了一个离地约半人高的简易框架。
然后去摘了许多宽大厚实的树叶,洗净擦干,铺在框架上,形成一个天然的晒盘。
最后,将淡菜一个个撬开,取出肥厚的贝肉,均匀地摊铺在树叶上。海鸟在远处盘旋,但架子有一定高度,又靠近人的活动区域,希望能起到些威慑作用。
做完这些,他回到营地,见林海生还未归来,便将清早堆积的杂草摊开在另一处阳光充足的空地上暴晒。这些草晒干后是很好的引火物,也能在雨天垫在窝棚里防潮。
日头偏西时,林海生回来了。他肩上扛着更大一捆深绿色的藤蔓,腰间用破渔网片兜着鼓鼓囊囊的海货,两个竹水筒也装满了。令沈青屿意外的是,他另一只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几片宽大如荷叶、呈灰绿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青屿迎上去接过藤蔓。
“海白菜,礁石上长的,很厚实。煮汤或晒干了泡发吃都行,比海带嫩些。”
林海生将东西放下,先灌了几口水,才指着那捆藤蔓,“南边礁石缝里这种藤多,韧劲足,比林子里的藤皮更耐海水腐蚀,晒干了也韧,编东西更好。”
他又从破渔网片里掏出几个沈青屿没见过的螺,外壳有尖刺。
“辣螺,肉少,但味道足,煮汤扔几个能提鲜。”
最后是几块被海水磨得圆润的鹅卵石,颜色深黑,质地细密。
“这石头硬,看看能不能磨刀或者当锤子用。”
沈青屿一一记下,将海货分门别类处理。
淡菜继续撬开晾晒,新得的牡蛎和海螺养在溪水边的石坑里,辣螺单独放。海白菜清洗后,一部分也铺到晒架上,另一部分留着晚上煮汤。
林海生则去看沈青屿清理出的菜地,又看了看晾晒架和摊开的杂草,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他走到空地那块最大的石头旁,用带来的粗木棍做杠杆,沈青屿在一旁帮忙撬动,费了些力气,终于将石头挪到了空地边缘。
“剩下的明天再弄。”林海生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臂的伤口愈合得不错,敷过草汁后没有恶化的迹象。
“架子搭得还行。藤蔓我晚上处理,明天试着编个筐。”
夜幕再次降临。篝火上架着的陶片里,煮着混合了牡蛎、淡菜、海白菜和几个辣螺的杂鲜汤,香气扑鼻。旁边烤着新挖的野芋头。两人围坐火边,喝着滚烫鲜美的汤,吃着粉糯的芋头。
“明天我去北边崖壁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海鸟蛋,或者别的。”林海生说,“你继续弄菜地,弄完了,可以把那些晒得半干的草收拢,在窝棚边堆个草垛,下雨时方便取用。”
“好。”沈青屿应着,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海生叔,我们是不是该试着存点盐?总是吃海货自带咸味,以后若是吃到更多芋头、野菜,或者打到猎物,没有盐不行。”
林海生闻言,沉吟了一下:“晒盐需要大片平坦的滩涂、充足的日照,还要反复淋卤,我们这里条件不够。不过……”
他看向火堆,“可以用土法熬一点。海边有些岩石凹槽,涨潮时存下海水,退潮后日晒蒸发,能得到些粗盐砂,收集起来,用淡水化开再煮,能得一点。麻烦,量也少,但应急或许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沈青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