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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拓荒 ...

  •   第八章拓伊始

      南洲遗族?善泅水?闭息良久?血脉异于常人?

      母亲当年写下这行字时,语气是不以为然的。

      “渔家谣传,未可尽信”。

      可如今,联系自己落水时那真切无比的呼吸感,以及这些日子来皮肤浸水后的微妙异状……难道,母亲那一脉,自己身上,真的流淌着某种不寻常的、源自南洲海岛先民的血脉?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也太过虚无缥缈。

      沈青屿盯着那泛黄湿润的字迹,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涩,才缓缓合上书页,将它重新贴身收好。现在想这些没用。即便真有所谓遗族血脉,眼下也帮不上什么忙。活下去,在这岛上站稳脚跟,才是第一要紧的事。他将那点惊疑不定,用力压回心底。

      天色向晚,林间的光线染上淡淡的金黄。林海生回来了,肩上扛着几根笔直修长的细竹,手里还提着一大捆叶片宽大厚实的植物,根须上带着新鲜的泥土。

      “上游溪水源头是一处岩缝渗泉,很干净,水量也稳定。”

      林海生将东西放下,先走到溪边喝了几大口水。

      “顺着泉眼往上的山坡,有一小片野芋,比我昨天发现那些长得更好,地下应该有不少芋头。还看到几丛野姜,挖了些回来。竹子是在泉眼下游一点砍的,长得不错,韧性强。”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看到归置整齐的柴堆、加固好的窝棚门帘、晾晒的陶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又看向沈青屿:“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一切照旧。”沈青屿回答,起身去看他带回来的东西。

      那捆植物叶片肥厚油亮,叶柄粗壮,确实是野芋。根茎处沾着泥,能看到下面附着拳头大小、裹着褐色毛皮的块茎。野姜则带着一股辛辣清新的香气,根茎虬结。

      “芋头得烤熟或煮透才能吃,有毒。”林海生提醒。

      “野姜可以去腥驱寒,以后煮汤煮水都能用。”他又拿起那几根细竹,“竹子用处多,能做水筒、容器,也能劈篾编东西。”

      沈青屿帮忙将野芋和野姜搬到溪边清洗。林海生则拿着柴刀,开始处理竹子。他选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截取中间竹节较长的两段,用刀小心地削掉一端竹节内部的横隔,又在竹筒侧壁靠近顶端处,凿出一个小指粗细的孔洞,穿进柔韧的细藤作为提手。不一会儿,两个简易的竹水筒就做好了。

      “试试漏不漏。”林海生将竹筒递给沈青屿。

      沈青屿拿到溪边,灌满水,提起细藤,竹筒沉甸甸的,接口处只有极细微的渗水,晾干后应当就能用。有了这个,取水储水就方便太多了。

      天色渐暗,篝火的光芒显得越发温暖明亮。两人将一部分较小的野芋埋进火塘边缘滚烫的灰烬里煨烤,又挑了几个肥嫩的牡蛎和两条小鱼,放在陶片上煎。野姜被林海生切了几片,扔进盛了溪水、架在火堆石头上的粗陶碗里,很快,姜特有的辛辣气息随着水汽蒸腾起来,混着烤芋头和煎海货的香气,让这简陋的营地充满了扎实的生活气息。

      烤熟的芋头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粉白绵软的芋肉,热气腾腾,带着一种质朴的甘甜,虽然有点干噎,但饱腹感十足。就着鲜美的海货和微辣的姜水,这顿晚餐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饭后,林海生没有立刻休息。他借着火光,开始用柴刀将剩下的竹子劈成更细的竹篾。动作不算娴熟,但很稳,尽量保证篾条宽度均匀。沈青屿在一旁看着,偶尔递过削好的细藤。

      “试着编个筐,或者垫子。”林海生解释,“以后捡东西、放东西都方便。海边那种柔韧的海草杆,晒干了也能搓绳编东西,明天可以多弄些回来。”

      沈青屿看着那些在他手中逐渐成形的细篾,心中忽然一动。“海生叔,我们……是不是该给这地方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营地。”

      林海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篝火映照下的窝棚、溪流和远处黝黑的林木轮廓。

      “你想起个什么名?”

      沈青屿想了想:“这里近水,有竹,就叫临溪竹居?或者简单点,叫溪畔居?”

      林海生沉默片刻,低声道:“溪畔居,挺好。”

      他没有多说,但沈青屿能感觉到,这个简单的命名,让这片他们亲手开辟的落脚地,似乎多了几分归属感。

      夜色渐深。两人轮流守夜,林海生守前半夜,沈青屿守后半夜。窝棚里铺着厚厚的干草,虽然简陋,却比第一晚的岩洞和冰冷的礁石滩舒服太多。听着外面规律的溪流声和篝火偶尔的噼啪,沈青屿竟很快沉入睡眠,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仿佛被这海岛独特的节奏固定下来。天蒙蒙亮便起身,添柴烧水,处理前一日剩余或新获取的食物。然后便是分工劳作。

      林海生继续探索岛屿。他沿着海岸线,摸清了望潮岛大致的轮廓。

      东西窄,南北略长,形似弯月,总面积确实不大,步行绕岛一周大约需要大半日。

      除了他们登陆的西侧礁石沙滩和东侧更多的乱石滩,南面有一处很小的、被礁石半环抱的天然浅湾,浪小水静。北面则是陡峭的崖壁。

      他在南边浅湾的礁石上,发现了一大片附着生长的牡蛎,个头大而密集,是个稳定的食物来源点。还在岛屿中部地势较高的向阳坡,发现了几棵野生的柑橘类小树,挂着青涩的果子,以及一小片低矮的、结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他尝了一颗,酸甜,暂且没发现问题,便记下位置。

      沈青屿则主要负责营地的维护和附近资源的初步整理。

      他每日捡拾柴火,确保火种不绝。

      将窝棚不断加固,用更多的竹枝和阔叶增加遮风避雨的效果,还在窝棚内用石头垫高,铺上更厚的干草和晾晒过的柔软蕨类,让睡处更干燥舒适。他沿着溪流,将取水点附近清理得更加干净,用石块垒出一个小小台阶,方便取水。

      最重要的,是开始尝试利用那些收集来的破烂。

      林海生带回的铁器碎片,锈蚀得太厉害,暂时只能当重物或敲击工具。但那些陶片,在沈青屿的反复清洗和琢磨下,渐渐派上用场。最大最平的两片,成了固定的锅和煎板。

      缺口陶碗是珍贵的盛水容器。几片弧形的,被他用湿润的黏土混合细沙,小心地粘合在竹筒的一端,做成了带盖的雏形,虽然粗糙且不一定牢固,但用来临时存放怕潮的引火物或晒干的海货种子,总比直接暴露强。

      他也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记录。用烧黑的树枝,在较为平整的干燥树皮或大块光滑石片上,记下每日的天气变化、潮水大致时间、发现的植物位置和特征、食物的消耗与补充。

      母亲那本《南洲海错图》被他翻得越发频繁,虽然直接有用的记载不多,但那些关于潮汐、鱼类习性、海岛气候的零碎知识,结合眼前的实际,常常能给他带来启发。

      两人之间的分工协作越发默契。

      林海生带回新的发现。可能是几枚海鸟蛋,一捆韧性极佳的海边藤蔓,或是一块形状奇特、疑似能磨制工具的坚硬石头。

      沈青屿则负责将这些原材料加工、归类、储存,让营地一点点充实起来。交谈依然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往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天下午,林海生从南边浅湾回来,除了常规的牡蛎和海螺,手里还拎着两串用新鲜海草串起来的、半个手掌大小、外壳青灰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青屿接过,觉得有些眼熟。

      “淡菜,也叫贻贝。那片礁石水下有不少,附着得很牢,得用力撬。”林海生甩了甩手上的水,“肉比牡蛎更紧实,晒干了能存很久。”

      沈青屿想起《南洲海错图》里似乎有类似图样,标注味美,宜汤宜烩,干制甚佳。

      他帮着清洗这些淡菜,看着它们青灰色的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食物来源在逐步拓宽,这让人心安。

      清洗时,他自然地将手浸入溪流。那微弱的覆盖感和皮肤与水之间若有若无的交换感,已成为一种习惯性的存在。他不再刻意去关注或探究,仿佛那只是身体在这海岛环境中一种自然的适应。母亲书页上那行关于遗族的小字,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只留下一个沉在心底的、暂时无需打捞的谜。

      眼下,有更实在的事情要做。比如,如何更好地晾晒这些淡菜和海带;比如,林海生昨日提起,想试着用竹子和藤蔓编个简单的筏子,去稍远点的礁盘看看;再比如,窝棚边上那片相对平坦、阳光充足的空地,是不是可以稍微清理出来,试着种点最容易成活的野芋或姜块?

      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林梢,将溪畔居的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篝火重新燃旺,烤芋头的香气混合着煮淡菜汤的鲜味,悠悠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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