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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探查 ...


  •   林海生离开前,将那把更趁手的柴刀留给了沈青屿,自己只带了那把沈青屿贴身的小刀和几根削尖的硬木棍作为防身和工具。他将火堆仔细拨旺,又添了几块耐烧的粗枝,叮嘱沈青屿务必不能让火熄灭,但也要小心别让火星溅到周围的枯叶。

      “我往东边礁石滩和沙滩交界处去看看,那边地势平缓些,或许有更多被冲上来的东西,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适合做容器的贝壳或完整些的陶罐。”林海生站在窝棚边,目光扫过沈青屿略显苍白的脸,“你就在这附近活动,别进林子深处,主要是看着火,捡些柴,再把窝棚门口用枝条编密实些。溪水上游……等我回来再去看。”

      沈青屿点头应下,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刀柄粗糙,带着林海生掌心的温度和老茧的痕迹。“你小心伤口,别沾海水。”

      林海生“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拨开灌木,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深处。

      窝棚边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持续的噼啪声和溪流不息的潺潺声。沈青屿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先按照林海生的交代,在火塘边用石头圈出更明显的隔离带,确保安全。然后开始搜集柴火。营地周围的枯枝落叶很多,他专挑那些已经完全干燥、一折就断的,抱回来堆在窝棚旁背风干燥处,很快便攒了一小堆。

      捡柴的间隙,他不时抬头看向林海生离开的方向,侧耳倾听,但除了自然的声音,并无异响。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专注的劳动驱散。

      柴火备足,他开始处理窝棚的入口。林海生搭的支架很结实,但覆盖的枝条和阔叶之间仍有不少缝隙。沈青屿砍来更多柔韧的细藤和带着大片叶子的树枝,学着林海生的样子,横向编织在原有的框架上,一层压一层,尽量将缝隙填满。这活计需要耐心和巧劲,他做得有些笨拙,手指被枝条划了几道细口,但慢慢地,一个更加密实、能更好遮蔽风雨和视线的窝棚门帘逐渐成形。

      劳作让身体暖和起来,额角甚至沁出细汗。他停下来,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舒爽的凉意。他蹲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凌乱,脸颊消瘦,但眼神似乎比在沈家时多了些什么。

      忽然,他注意到溪流对岸靠近水边的湿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不属于人类的足迹。形状似蹄,分两瓣,不大。是山羊?还是野猪?沈青屿心头一紧,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站起身,握紧柴刀,仔细查看那些足迹延伸的方向,似乎是朝着上游而去。岛上果然有其他动物。这意味着可能有潜在的危险,但也意味着……或许有获取肉食的机会。他记下这个发现,准备等林海生回来告知。

      日头渐渐升高,穿过云层和树叶的缝隙,在林间投下移动的光斑。气温回升,潮湿的地面开始蒸腾起淡淡的水汽。沈青屿回到火塘边,用一根长树枝不时拨弄一下火堆,确保它持续燃烧。他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有些飘远。

      母亲的手抄本里,除了海物和植物,似乎也零星提过一些海岛生存的土法,比如如何用特定的海草纤维搓绳,如何辨识可食用的块茎……那些散乱的记忆碎片,此刻变得格外珍贵。他决定等林海生回来,要好好把那本《南洲海错图》再仔细翻阅一遍,看看有没有更多能用得上的东西。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沈青屿又将营地周围仔细巡视了一遍,用树枝和石块在窝棚外围稀疏地做了点标记,算是划定一个简单的领地。他还试着用那几块碎陶片中较为锋利的一片,去削一根直溜的树枝,想做成一支投矛或探路的棍子,但手艺生疏,削得歪歪扭扭。

      就在他第三次添柴,抬头望向东边时,林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海生的身影从灌木后出现。他肩上用破渔网片兜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左手还提着一串用柔韧海草茎捆扎起来的东西。

      “回来了。”林海生将东西放在火塘边空地上,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睛很亮。

      沈青屿立刻递过盛了溪水的陶片。林海生接过大口喝完,抹了把嘴,开始展示收获。

      破渔网片里裹着的,首先是几个大小不一但相对完整的海螺和牡蛎,比早上捡到的个头更大。接着是几个沈青屿没见过的外壳布满疙瘩的黑色贝类,林海生说这叫将军帽,肉很厚实。还有几片边缘破损但中心完好的陶片,比他们现有的更大更平整。最让沈青屿惊喜的,是一个巴掌大边缘有缺口的粗陶碗,虽然残破,但清洗干净后绝对是个好容器。

      而那串用海草捆着的东西,则是几条银光闪闪一掌来长的海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显然是刚捕获不久。

      “鱼是搁浅在礁石水洼里的,顺手逮了。”林海生简单解释,“东边礁石滩往南,有一片沙地混合的浅滩,退潮后留下不少水坑,里面货不少。还找到几棵矮树,结着些青果子,不认识,没敢摘。”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用他自己的里衣布料临时撕成的,里面装了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东西,“这个,你看看。”

      沈青屿接过,触手沉甸甸,冰凉,表面粗糙。是金属?但锈蚀严重,看不出原本形状。“这是……”

      “像是铁器残片,埋在沙子里,锈成这样了。”林海生道,“附近还有些破碎的木片,纹路不像船板,倒像箱子的碎片。可能很久以前有船在这附近失事,东西被冲上了岸。”

      沈青屿仔细看着那几块铁锈,心中微动。如果是沉船遗物,或许不止这些。但他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有用。至少这些陶片和碗很有用。”

      “嗯。”林海生坐下来,揉了揉右臂伤处,眉头微蹙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你这边如何?”

      沈青屿说了自己加固窝棚、备足柴火的事,然后指了指溪对岸:“那边泥地上有蹄印,像是山羊或者野猪的,往上去了。”

      林海生神情一肃,立刻起身走到溪边查看。他蹲下身,仔细辨认那足迹的大小、深浅和间距,又抬头望向上游林木茂密的方向。

      “是山羊。”他最终判断,“体型不大,应该是岛上的野羊。好事,也是麻烦事。”

      好事自然是多了一种潜在的食物来源。麻烦在于,有中型动物活动的地方,也可能引来其他掠食者,而且山羊本身受到惊吓时也可能具有攻击性。

      “暂时不用管它们,保持警惕就行。”林海生走回火塘边,“我们先处理这些海货。鱼和贝类都得尽快吃,天气暖,放不住。”

      有了相对完整的陶碗和更大的陶片,处理食物变得方便了些。林海生用柴刀刮掉鱼鳞,去掉内脏,在溪边洗净。贝类和螺则直接用刀或锋利的陶片撬开。沈青屿负责照看火堆,并将林海生处理好的食材放在洗刷干净的大陶片上。

      他们将最大的那片陶片架在火塘边缘的石头上,权当煎板。林海生小心地将几条小鱼和几块肥嫩的牡蛎肉放上去,很快,油脂被炙烤的滋滋声响起,浓郁的鲜香再次弥漫开来。剩下的贝肉和螺肉,他们用细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

      这一次的食物比清晨更加丰盛。烤鱼外皮微焦,内里雪白细嫩;牡蛎肉在陶片上煎得收缩,边缘焦黄,入口鲜美弹牙;烤熟的螺肉别有一番韧劲和甘甜。两人就着溪水,慢慢吃还算丰盛的下午餐。

      食物带来的满足感是实实在在的。沈青屿甚至觉得,这荒岛上的烤鱼,比他记忆中沈家宴席上那些精致却冰冷的菜肴,更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吃完饭,林海生仔细查看了火堆,又添了些柴,确保它能持续燃烧到傍晚。他看了一眼天色,道:“等会儿我去上游探探,看看水源地,也顺着山羊脚印看看情况。你继续留守,把营地再归置一下,特别是这些新得的东西,找个稳妥地方放好。还有……”他目光落在沈青屿脸上,“如果你觉得闷,可以在溪边附近走走,但绝对不要离开营地百步以外,不要进密林,时刻带着刀。”

      “我明白。”沈青屿应道。他知道林海生必须尽快摸清岛上淡水源头和动物活动的情况,这是长久生存的基础。

      林海生再次离开,这次是朝着溪流上游的方向。

      营地重归寂静,但这一次,沈青屿心中的不安少了许多。他先是将新得的陶碗和陶片仔细清洗干净,晾在太阳晒得到的石头上。然后把那些铁锈残片和之前找到的铁钉放在一起,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窝棚角落干燥的草铺下。

      做完这些,他拿起柴刀,在溪流附近缓坡上相对开阔的地带缓缓走动。阳光透过枝叶,在长满青草和野花的地面投下光斑。他辨认着几种看起来眼熟的野草,有些像是能吃的野菜,但不敢确定。母亲的书里好像画过类似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溪流中。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苗。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他蹲下身,将左手再次浸入清凉的水中。

      那种微弱的覆盖感如期而至。这一次,他静下心来,仔细体会。不仅仅是皮肤表面,似乎连掌心昨日磨破、此刻已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处,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舒缓的感觉,仿佛溪水正在极其缓慢地清洁和安抚着伤处。这感觉持续了大约十几息,便渐渐淡去。

      沈青屿收回手,看着掌心。伤口没有异样,但那片刻的舒缓感是真实的。这能力……似乎对接触水的外伤有微弱的益处?他无法确定,但心中那个谜团,因这数次重复的体验,变得越发具体而令人困惑。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不再多想,转身回到火塘边。日头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他估摸着林海生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又去捡了些柴,将火拨旺,然后用那个粗陶碗从溪里打了些水,放在火边温着。

      等待的间隙,他坐在窝棚口的干燥地面上,从怀中取出那本《南洲海错图》。书页半干,墨迹有些晕染,但字迹和图样大多还能辨认。他小心地翻看着,寻找着任何可能与海岛生存、可食植物、或是水下异状相关的只言片语。

      母亲娟秀的字迹,讲述着南洲的海与岛,记录着外祖父母口述的见闻。那些遥远的、曾经只存在于故事里的风物,此刻仿佛透过泛黄湿润的纸页,与眼前真实的草木溪流、礁石海风,悄然重叠。

      当他翻到某一页,目光落在边缘一幅简笔勾勒的、形似人潜入水下的图案旁,那行小字时,手指微微一顿。

      那行字写道:“南洲有遗族,久居海陬,传闻其血脉异于常人,善泅水,可于水中闭息良久,然多不寿,亦罕现于世。阿娘幼时闻于外祖,当为渔家谣传,未可尽信。”

      善泅水,可于水中闭息良久……

      沈青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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