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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盐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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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生说试试,第二日便真的有了动作。
他比往常更早去了南边浅湾,回来时除了惯常的海货和藤蔓,破渔网片里还兜着一小捧颜色灰白夹杂着沙砾的粗粝结晶。
他将这些倒在洗净的大陶片上,对沈青屿道:“退潮后,在礁石洼地里刮的。是盐,但脏,沙子多,还有些说不清的杂质。”
沈青屿凑近看,那灰白色的颗粒粗糙不均,混着细小的贝壳碎屑和泥沙,闻着倒是浓重的海腥咸味。
“能弄干净吗?”
“试试。”林海生重复了昨晚的话。
他先是用竹筒打了些溪水,倒在另一个陶碗里,然后将那粗盐砂小心地倒入水中。灰白色的颗粒遇水迅速溶解,水变得浑浊,底下沉下一层沙砾和杂质。他等了一会儿,待杂质沉淀,再小心地将上层相对清澈的盐水慢慢倒入另一个竹筒中。
“就这样反复化开、沉淀几次,能让沙子沉下去,但别的杂质恐怕难。”
林海生说着,将初步澄清的盐水放在火塘边温着。
“最后得煮干,才能得一点能用的盐。费柴,费工,出盐少,聊胜于无。”
沈青屿看着那竹筒里微浑的盐水,点点头:“能有一点是一点。我们存着,关键时候用。”
这确实不是高效的办法,但在这孤岛上,任何一点额外的储备都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变得珍贵。
早饭后,林海生再次出发,这次是去探查北面崖壁和海鸟可能聚集的地方。沈青屿则继续他昨日未竟的工作。
他将菜地最后三分之一的杂草和石块彻底清理干净。这片丈许见方的土地终于完□□露出来,深褐色的土壤在阳光下显得疏松而肥沃,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气息。他用那简陋的手锄,沿着空地边缘,挖出一道浅浅的排水沟,又将昨天捡出来的小石块沿着沟边垒了一圈矮矮的边界,算是粗略的田埂。
做完这些,他已是满头大汗,但看着眼前这片平整的土地,心里却充溢着一种扎实的成就感。他走到溪边,先就着手捧喝了几口水,又习惯性地将劳作后有些发烫的双手浸入清凉的溪流。那微弱的覆盖感和舒缓感依旧如影随形,他已渐渐习以为常,不再深究。
休息片刻,他回到营地,开始处理那些收集来的植物种子。
前几日,他和林海生在采集野芋和野姜时,也顺手带回了一些其他植物的果实或种子。有的是灌木上摘的红色小浆果,有的是某种藤蔓结的干瘪豆荚,还有几株野草顶端穗子上的细小籽实。林海生大多不认识,只说看着不像有毒的,便带了回来,权当收集。
沈青屿将这些种子分别放在几片洗净晾干的大树叶上,仔细端详。浆果已经有些干瘪,里面的籽极小;豆荚剥开,里面有五六粒扁平的褐色种子;野草籽更是细小如尘。母亲的书里没有这些植物的图样,他无法判断它们究竟是什么,是否能吃,甚至是否能发芽。
但他记得书中有一处提到,南洲有些岛屿上的先民,会尝试将周围发现的、鸟兽啄食后无事的植物种子,撒在居住地附近,观察其生长。这很像是一种最原始的驯化尝试。
“那就试试。”他对自己说,重复了林海生的话。
他将菜地划分成几个小块,用树枝在土上划出浅浅的标记。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红色浆果捏碎,把里面细小的籽实混着一点果肉,撒在其中一小块土里,浅浅覆上一层薄土。又将豆荚里的褐色种子,每隔几寸埋下一粒。那些野草籽,则均匀地撒在另一小块区域。
他不知道深度对不对,间距合不合适,甚至不知道这些种子是否还有活力,这个季节是否适合发芽。这完全是一次盲目的尝试,失败的可能性远大于成功。但做点什么,总比只是看着这片空地要好。
播完这些未知的种子,他又去移栽了几株根茎健壮、带了小块芋头的野芋苗,以及两丛根须完整的野姜,种在菜地靠边的位置。这些是已知能存活的,算是保底的指望。
做完这些,日头已近正中。他洗净手,去看晾晒架上的成果。经过一上午的日晒,淡菜和海白菜已经明显收缩,颜色变深,摸上去干硬了许多。架子搭在通风处,又远离营地核心,确实起到了些防护作用,没有鸟兽来动的痕迹。他将它们翻动了一下,让另一面也能均匀接受日照。
林海生在午后回来,带回来的收获有些出乎意料。他怀里用几片大树叶裹着几个灰白色的海鸟蛋,大小如鸡蛋,但外壳更粗糙。腰间用细藤串着一小串手指长短、银白色的小鱼干。
“崖壁缝隙里有海鸟窝,掏了几个蛋,不多,得省着吃。鱼是在浅水石缝里用削尖的树枝扎的,太小,索性都处理了,晒成小鱼干,能存。”
他还带回一块扁平的、颜色暗红的石头,表面有天然凹槽。
“这石头硬,凹槽大小合适,可以当捣臼,磨点东西,或者捣草药。”
沈青屿接过鸟蛋和小鱼干,小心收好。又将那石头捣臼搬到溪边清洗干净。工具又多了一样。
下午,两人一起处理新带回的海货。林海生继续编织那个用海藤和竹篾混合的筐,已经初具形状,虽然粗糙,但看起来足够结实,能装不少东西。沈青屿则负责照看火堆上那竹筒盐水。水汽不断蒸腾,竹筒里的液体越来越浑,也越来越少,最后在筒底留下一层灰白色、仍带些许杂质的结晶。
林海生用干净的小木片将这些结晶刮下来,放在另一片洗净烘干的树叶上。分量很少,只有薄薄一小撮,但确实是盐。他尝了一点,齁咸,带着海腥和淡淡的苦味,远不如官盐精细,但确实是盐。
“成了。”他将这点珍贵的粗盐用树叶包好,塞进窝棚内一个干燥的竹筒里。“省着用,应急。”
傍晚,篝火再次燃起。今晚的食物很丰盛:烤芋头和野姜块是主食;陶片里煮着牡蛎淡菜海白菜杂烩汤,扔了两个辣螺提味;林海生还破例敲开一个海鸟蛋,混着一点清水打散,倒在烧热的另一块陶片上,煎成一张粗糙但香气扑鼻的蛋饼,两人分食。
吃饭时,沈青屿说了自己播种的事情。林海生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吃完饭后走到菜地边看了看那些划出来的小块和覆土的痕迹。
“种下去,就有个念想。”他看了半晌,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