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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夕阳里的秘密:伊龙牵起衣角,伊万说出了伊织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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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龙望着伊万紧抿的嘴唇,那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下颌线都透着一股隐忍的僵硬,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崩断,连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还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幅度不大,却像被秋风拂过的枯叶,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每一次轻颤都带着化不开的郁结,仿佛积压了千万吨的心事。刚才还亮得像缀满夜空的星星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像被浓黑的乌云遮住的月亮,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连“热钢”身上冷冽的金属光泽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多了几分萧瑟。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极轻声响,在这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铁皮棚里却格外清晰,像在寂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小手轻轻拽了拽伊万的衣角,那布料带着洗过多次的柔软,边角都有些磨毛了,摸起来有些粗糙,却怎么也拉不动他紧绷如磐石的身子,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被岁月凝固的钢铁。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担忧,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猛兽似的:“伯父,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事吧?”
他仰着头,清澈的眼睛里完完整整地映着伊万紧绷的侧脸,连他眼角细微的纹路、紧蹙的眉头间攒起的川字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每一道痕迹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刚才还因为见到“热钢”而雀跃的心,像被注入了冷水,瞬间沉了下去,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压得沉甸甸的,像揣了块湿冷的石头,堵得发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还有点发慌,像有只小虫子在五脏六腑里爬,搅得他坐立难安。他隐约感觉到,伯父心里藏着很多难过的事,那些事像堆在心头的沉重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苦味,涩得喉咙发紧,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伊万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胸口都跟着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将棚子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以此来平复翻涌的心绪。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僵硬慢慢褪去,像被阳光晒化的冰,一点点柔和下来,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沉郁,像化不开的墨,浓得化不开。他低头看着伊龙担忧的小脸,那眼神纯粹得让他心疼,像一汪清澈的泉水,照得他无所遁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的粗糙蹭过孩子柔软的发丝,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也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声音带着点刚从紧绷里松下来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我没事。”
顿了顿,他抬手指了指“热钢”庞大的身躯,试图转移话题,语气里努力掺了点轻快,却掩不住那份刻意,像戴着一张勉强的面具:“你不是一直在看它吗?刚才还说想知道炮口能不能转,来,我给你演示演示。”
说着,他牵着伊龙的手走到“热钢”的肩炮旁,那只大手包裹着孩子的小手,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仿佛能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他按下了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那按钮藏在装甲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秘密。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炮口缓缓转动起来,带着金属摩擦的低鸣,“咯吱——咯吱——”像老旧的门轴在转动,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炮口反射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伊龙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了光,像被点燃的星火,闪烁着孩童的好奇与兴奋,可心里那份担忧却没散去,像一根细小的线,始终紧绷着。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伊万一眼,见他望着炮口,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小手依然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没敢松开,仿佛一松手,伯父就会被这沉默吞噬,消失在这空旷的棚子里。
伊龙仰着小脸,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不相信,那点怀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像写在白纸上的黑字,格外清晰。他攥着伊万衣角的手又用力了些,指节都泛白了,仿佛要将那布料嵌进肉里,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像块不肯被打磨的顽石,倔强而坚定:“伯父,你肯定有事!刚才我明明听见了,你嘴里嘟囔着什么……好像提起了你的女儿,对不对?”
他顿了顿,看着伊万瞬间僵硬的侧脸,那线条又恢复了之前的紧绷,像重新拉满的弓弦,心里那点不安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漫过心口,几乎要将他淹没。小手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把那衣角攥烂,指腹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是不是和她有关呀?你别瞒着我,就算是很难的事,说出来也许我能懂呢……我虽然小,但也能听故事的,也能帮你分担一点点的。”话音未落,眼里已蒙上了一层水汽,像蒙着薄雾的湖面,既有担忧,又有想分担的急切,那点恳切让人心头发软,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伊万的背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戳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他沉默了许久,喉结像被什么堵住,滚动了好几下,才缓缓转过身,声音哑得厉害,像被水泡过的木头,带着潮湿的沉重:“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快去看‘热钢’的炮口转到位了没,再晚光线就不好了,看不清楚了。”
可伊龙却没动,双脚像在地上生了根,牢牢地固定在那里,只是固执地望着他,像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树苗,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任凭风雨吹打也不肯低头:“不,你不说清楚,我就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你去修机甲,我也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你。”
伊龙的小脸憋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透着健康的红晕,攥着伊万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连手背都绷出了细细的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蚯蚓。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认真,像在宣告一个重要的决定,掷地有声:“你不说,就不等于当我是你的家人!”
他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在安静的棚子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沉闷的空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随时会掉下来的珍珠,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了回去:“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的,一家人就该有什么事都告诉对方,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你把事藏在心里,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那我刚才说把你当亲人,不就成了骗人的吗?我不想骗人。”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急,带着点委屈,像颗小石子再次投进伊万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阳光落在孩子泛红的眼角,那股执拗又纯粹的认真,像一束光,照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驱散了些许阴霾。让伊万到了嘴边的“别闹”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望着伊龙那双写满“你不告诉我就是不相信我”的眼睛,忽然发现,这孩子早已不是那个刚从海里捞上来、怯生生喊他“伯父”的小家伙了,他的心里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
伊万沉默了片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他忽然弯下腰,一把将伊龙抱了起来,动作有些仓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稳当,生怕把怀里的孩子摔着,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孩子小小的身子贴在他怀里,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像一团柔软的小火苗,烫得他心口发颤,驱散了些许寒意,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伯父对不起你。”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愧疚,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背负了更多的责任,“我……是想起你姐姐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撕开了一道早已结痂的伤口,疼得眼眶发烫,那股酸涩直冲鼻腔,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怀里的伊龙一下子安静了,像只乖巧的小猫,不再吵闹,小手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没有再追问,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在无声地安慰,那点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颤,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夕阳的光透过棚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打碎的金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情。伊万抱着伊龙,望着“热钢”沉默的身影,那机甲在夕阳下像个历经沧桑的老者,见证了太多故事,承载了太多记忆。他低声说:“她叫伊织,和你一样,也喜欢机甲,总爱追着我问东问西,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一刻也闲不住……”声音越来越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混着风里的咸湿气息,慢慢散开,飘向远方,仿佛要把这份思念带给远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