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光辞》饭之星

4、锁心咒

　　沈清辞是在鸡叫第三遍时回到别院的。
　　露水打湿了她的发梢，粗布裙上沾着草屑和泥点，右手袖口隐约渗出血迹，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红。她站在院门外，听见灶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跟着是江雪低低的惊呼。
　　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江雪正蹲在灶台前捡摔碎的瓷碗，指尖被碎片划破，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像落了点梅蕊。听见动静，她猛地回头，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去哪了？”
　　江雪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强压着什么情绪。她站起身时，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咔啦”的轻响，
　　“一夜未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沈清辞看着她指尖的血珠，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闷。她想解释自己去了侯府的库房，想告诉她拿到了足以让嫡母闭嘴的东西，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没事”。
　　江雪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袖口上，瞳孔骤然收缩。她几步冲过来，抓住沈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没事？”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厉色，
　　“你看看你的手！看看你这身伤！这叫没事？”
　　沈清辞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惊得一愣。记忆里的江雪总是温和的，说话轻声细语，连对院里的蚂蚁都带着三分怜惜，何曾有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她看着江雪泛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的，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怒意。
　　“我去了侯府。”
　　沈清辞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拿到了嫡母贪墨的账本，以后……她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江雪的手猛地一颤，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松。她的目光扫过沈清辞沾着泥污的裙摆，落在她被划破的手背，最后定格在她渗血的袖口，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谁让你去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
　　“谁让你为了我去冒险的？”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可看着江雪泛红的眼眶，话却堵在了喉咙里。她从未想过，自己豁出性命换来的安稳，会让江雪如此难过。
　　江雪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拿药箱。她的动作很快，甚至带着点慌乱，药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沈清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抹清冷如月的人，原来也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刻。
　　处理伤口时，江雪的指尖很凉，触到沈清辞破皮的地方，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用烈酒消毒时，沈清辞疼得闷哼一声，她的手顿了顿，动作却没停，只是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自己扛着，更不许……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沈清辞看着她垂眸时颤抖的睫毛，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江雪的手很细，腕骨清晰可见，像易碎的琉璃。
　　“江雪，”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江雪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抬起头，撞进沈清辞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浓重的偏执，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灶间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落在地上，很快熄灭。
　　江雪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却在颤抖。她转身去倒血水，瓷盆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江雪的心里，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天之后，别院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雪依旧会为沈清辞做红豆粥，会在她看书时悄悄递上暖炉，可沈清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江雪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她读不懂的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深不见底。
　　有一次，沈清辞去镇上给江雪买她爱吃的桂花糕，回来时遇见隔壁的张嬷嬷。张嬷嬷拉着她问东问西，说江雪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还问她是不是欺负了江雪。沈清辞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转身回院时，却看见江雪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和张嬷嬷说话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雪的眼神像结了层薄冰。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屋，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沈清辞所有的解释。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手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心里却像被泼了盆冷水。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因为江雪给张嬷嬷送糕点而劈碎了一院子的柴，原来那种滋味，江雪也会尝到。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既有些慌乱，又有些隐秘的窃喜。
　　她推门进屋时，江雪正坐在窗边绣屏风，针脚却有些凌乱，好几处都扎错了地方。沈清辞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轻声说：“张嬷嬷问你近日好不好。”
　　江雪的绣针猛地扎在手指上，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她没去管，只是低着头，声音冷得像冰：“你和她很熟？”
　　沈清辞看着她指尖的血珠，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走过去，握住江雪的手，用帕子轻轻按住她流血的指尖，声音低沉而认真：“不熟。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江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沈清辞，”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记住，你是我的人。除了我，不许对任何人笑，不许对任何人好，更不许……让任何人占你的心思。”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清辞的脑海里炸开。她看着江雪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份同样浓重的占有欲，忽然觉得自己等了这一天，等了太久
　　“好。”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反手紧紧握住江雪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尖的薄茧，“我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窗外的红梅不知何时落了满身，像撒了把碎雪。江雪看着沈清辞眼底的炽热，忽然倾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江雪身上独有的冷梅香。沈清辞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江雪很快就松开了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有些慌乱，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沈清辞，”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不许反悔。”
　　沈清辞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绝不反悔。”她埋在江雪的颈窝，声音沙哑而坚定，“生生世世，永不反悔。”
　　灶间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锅里的粥冒着氤氲的白汽，院里的红梅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玉。沈清辞抱着怀中温热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前半生吃过的所有苦，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甜。

　　【系统提示：检测到江雪对宿主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75（深爱）。触发隐藏任务“执手偕老”。任务目标：与江雪共度余生，改变两人的悲剧命运。任务奖励：解锁技能“治愈”，生存值+4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沈清辞却没心思去管。她只是更紧地抱着江雪，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听着她有力的心跳，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侯府果然没再来找过麻烦。听说嫡母因为贪墨的事被侯爷禁足，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空再来理会这个被遗忘在京郊的庶女。
　　沈清辞和江雪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她们会一起在院里种兰草，一起在灯下看书，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沈清辞依旧会包揽所有的重活，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痕，因为江雪会心疼。江雪也依旧会做红豆粥，会绣屏风，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清冷疏离，因为沈清辞会让她卸下所有的防备。
　　有一次，原书的女主角，那位才貌双全的丞相千金路过别院，看见沈清辞在劈柴，忍不住上前搭话，说她身手好，想请她去相府做护卫。沈清辞还没开口，江雪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梅枝，淡淡地说：“她是我的人，不去。”
　　丞相千金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如此直白的占有。她看了看江雪，又看了看沈清辞，忽然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江雪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很安心。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江雪，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说过，我是你的。
　　江雪的身体软了下来，她转过身，回抱住沈清辞，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嗯。”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冬天。
　　院里的红梅开得正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沈清辞和江雪坐在廊下晒太阳，江雪靠在沈清辞的肩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轻声念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清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水。“好。”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风吹过梅枝，落瓣簌簌作响，像一首无声的歌谣。沈清辞看着江雪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所谓的改写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
　　没有权谋诡计，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两个人，一间屋，一院梅，和一段细水长流的时光。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务，成功改写命运。奖励已发放，系统即将解绑。祝您和江雪，岁岁无忧。】
　　机械音消失的那一刻，沈清辞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却又被一种更温暖的东西填满了。她低头看着江雪，见她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有没有系统，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江雪也还活着，她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沈清辞轻轻抱起江雪，走进屋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金粉。她把江雪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江雪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而绵长。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或许还会有波折，但只要她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她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救赎，是彼此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窗外的红梅还在静静地开着，像在诉说着一段关于爱与占有，关于救赎与守护的故事。而屋里的两个人，正沉浸在属于她们的，岁月静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