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那天过 ...
-
那天过后,李培森没有出现在咖啡馆里了,不,应该是说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了,这样最好。
风铃轻响,他没抬头,习惯性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老样子,冰美式。”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李宥瑾抬起头,看到是老熟人周放,他是附近设计工作室的老板,比他大几岁,为人热心健谈,是店里能跟他聊上几句的熟客,也算得上他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勉强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这么早?”李宥瑾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手下动作没停,熟练地取着浓缩。
“别提了,客户临时改方案,熬了个通宵,你可得救救我啊。”周放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还是你这舒服。”
李宥瑾把做好的冰美式端过去,又顺手拿了一小蝶刚烤好的曲奇放在他面前:“尝尝,新调的方子,减了糖。”
“谢谢。”周放拿起曲奇咬了一口,“不错。”他喝了一口冰美式,仿佛终于活过来一般,打量了一下略显冷清的店面,“今天人不多啊。”
“嗯,平时就这样。”李宥瑾擦着手,在周放对面坐下,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和周放聊聊天,是少数让他暂时放松的时刻。
周放是个话唠,从吐槽难缠的客户,到分享最近看的电影,天南海北地聊着,李宥瑾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配合地点点头,或简短地回应一两句,这种无需多言语的陪伴,虽然他提不起兴趣,但可以让他暂时得到些许慰藉。
聊着聊着,周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些声音,朝他挤眉弄眼,带着点好奇和八卦问:“哎,小李,前两天我好像看见一个生面孔,在你店门口转悠,个子挺高,穿得挺讲究,有点儿……熟悉,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看着不像一般人,你朋友?”
李宥瑾擦拭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放描写的,像极了他的弟弟,哦,是那个站在人生顶端的人啊,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地说:“不是,我不认识他。”
“哦?”周放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不太相信,但见李宥瑾似乎并不愿多谈,便识趣地没再多问,转而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小李,认识你这么久了,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感情方面的事?你这长相,不该单着啊?是不是以前受过情伤,看破红尘了?”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李宥瑾沉默了一下,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关于过去,他向来讳莫如深,但今天,或许是被周放轻松的语气感染,或许是被连日来的压抑需要找个出口,他竟生出一点倾诉的欲望。
“没什么情伤。”他开口,声音有些轻,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以前是有过一段,很短。”周放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来了兴趣,凑近了些,期待他的下文:“真的?什么样的姑娘?怎么分的?”
李宥瑾看着被紧紧握在手里的玻璃杯,目光有些悠远,“是读大学时的事了,”他缓缓说道,“她是我同系的学妹,挺活泼,追了我挺久。”他的语气里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我当时觉得,这女孩有点,这女孩活泼过头了,周围的人都谈恋爱,好像我也应该有一个,她那时候,对我确实很好。”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着合适的词语,“后来,我好像答应了。”
周放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然后呢?毕业了,分手啦?”
李宥瑾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没有。在一起大概……三四个月吧。后来我发现,她同时还在跟另一个学长交往,时间比我还早,那时候我们差点订婚了。”
“啊?这么惨啊,脚踏两条船?”周放惊呼,随即又觉得不妥,小心地看着李宥瑾的脸色,只能在心里为自己受了巨大情伤的兄弟打抱不平。
李宥瑾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事不关己:“嗯,我知道了,就跟她说了分手。”
“这么简单?你没生气啊?或者……嗯……难过?”周放有些难以置信,他印象中的李宥瑾固然性子淡,但绝不是这种被背叛了还无动于衷的人。
“没什么可生气难过的。”李宥瑾的语气依旧平淡,在他嘴里,什么样的事情都掀不起大风大浪,“本来也没什么感情,答应她,只是一种对正常生活的尝试吧,发现不行,就结束了,这样也好,彼此都轻松,那个时候宿舍里的室友个个都在谈恋爱,平时问起我这方面的问题,我什么都答不上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放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深藏的疲惫和疏离,仿佛感情于他,本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甚至有些麻烦的事情,可能并不适合他的一种融入群体的方式,这种态度,反而比激烈的控诉更让人心里发沉。
见李宥瑾那么乐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干巴巴地安慰道:“咳咳咳,那种女生,分了也好,不值得,不值得。”李宥瑾没接话,那段短暂的恋情,与其说是感情经历,比如说是他试图融入普通人生活的一次失败尝试,他发现自己无法投入真正的热情,对方的背叛反而给了他一个干脆利落退出的理由,或许,他骨子里就不适合那种亲密关系,就像他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喧闹的世界一样。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这片商铺的物业经理,姓王,王经理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让人很容易就看出这人绝对有什么事情,他搓着手走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小瑾,忙着呢?”
周放见状,识趣地端起咖啡:“你们聊啊,不打扰了,我正好回个邮件。”说完便拿着手机走到了书店角落的座位。
李宥瑾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面上不动改色:“王经理,有事吗?”
“哎,是有点事找您商量一下,”王经理压低了声音,尽管店里只有他们和角落里办公的人,“是关于咱们这栋楼产权的事……”
“咱们这栋楼啊,被一位实力非常雄厚的老板整体收购了,手续都已经办妥了,不过小瑾你放心,新业主特别交代了,对您这家店是重点关照,租金呢,还按照原价,合同……就先不续签了,算是按月租,但您拥有绝对的优先续租权,只要您想开,这店就能一直开下去了。”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宥瑾的脸色。
李宥瑾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凉和恐惧,他几乎不需要猜测了,这种手笔,除了那个疯子没有第二个了。
阴魂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