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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的声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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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李培森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处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强的偏执压下,他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李宥瑾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
“你戴过戒指。”他忽然说,语气平淡但笃定。
李宥瑾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护住自己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神结冰,但还有一股难以掩盖的心虚:“跟你没关系。”
“听说,”李培森继续说着,目光锐利,“你差点订婚?”
他脸色顿时苍白,呼吸一滞,“李培森,”他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在里面,“你调查我?”李培森轻笑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了解一下,为什么没成?”
“滚。”李宥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那段试图构建新生活的脆弱势力,是他仅存的尊严,如今却被李培森以这种冷漠的方式提起,践踏。
李培森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反而追问道:“他对你不好?”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更像是一种“你得不到的我得到了”的胜利感。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李宥瑾吐出这句话,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我的事,不用你来过问。”
“你是我哥。”李培森陈述这个事实。
“谁是你哥?”李宥瑾干笑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对李培森露出这种笑容,声音轻的像羽毛,反问他,积压了十年的问题和怨恨在这一刻爆发了,“从你那年前走掉的那一刻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李培森,你不用刻意跑来摆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你难道不觉得很恶心吗?”
面对他的指控,李培森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着,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沉默地看着李宥瑾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很用力地忍着快要满出来的眼泪,等他反应小一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能忘掉吗?”
李宥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出一个冰冷,充满讥讽的弧度:“忘掉吗?如果忘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现在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人伤心了?李培森,你觉得有些事情是能忘掉的吗?”
“那你要我怎样?”李培森问他,目光紧紧锁住他的哥哥,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你说。”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认真,到现在了,以前的大坑,还想着填补,李宥瑾脸上的笑意没减,口不择言地冷笑一声:“不要来打扰我,我要你消失,你能办到吗?”他顿了一下,带着极致的恶意,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句话:
“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话音落下,咖啡馆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诡谲的阴影。
李培森还是望着他,一动不动,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李宥瑾,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某种伪装,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没有愤怒,静静地又听着李宥瑾把下文说完。
“那你去死啊。”
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讶,只是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顺从,回应了这句充满恨意的气话。
“嗯。”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宥瑾的心上,李宥瑾愣住了,难以置信又意料之中地看着他。
“给你啊。”李培森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地可怕,仿佛刚才讨论的并不是生死,“我说了,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他的视线扫过李宥瑾震惊而苍白的脸,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那一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判决书,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几秒的死寂过后,李宥瑾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几乎没有声音,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荒谬和嘲讽。
“李培森,”他抬起眼,像结冰的湖面,开口,声音很轻,“你真是一个疯子。”
李宥瑾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彻头彻尾的疯子。”李宥瑾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他缓缓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脚步也很轻,停在李培森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
“哥,你也是个疯子,你想死,都得拉上别人一起的疯子,对吧?”李宥瑾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你以为这是在做什么?”李宥瑾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讽刺,“用这种方式,来演一出苦情戏,显得你多在乎是吗?来弥补你那年的不告而别?”他轻轻摇头,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疲倦,逃避,“这只会让我觉得很可笑。”
“我亲爱的弟弟,你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以后我们各自安好,我已经累了,不是我斤斤计较,但是我就是忘不掉,十年前,我躺在那里,快要感受不到疼的时候,你人在哪里?”他的目光落在李培森的脸上,他感觉自己已经深陷于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里了,在那段血腥模糊的水里挣扎着,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他就是忘不掉啊……
李宥瑾声音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你现在跑来,说你的命可以给我,那我问你,你的命,值多少钱?”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能把十四岁的我救回来吗?能让我身上的那些疤消失吗?能让我晚上不做那个梦吗?”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一丝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冰冷地砸进耳朵里,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
“不能吧?”李宥瑾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李培森,你的命太重了,我要不起。你还是老样子,以前是转身走掉,现在是跑来送命,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是那么别出心裁。”
“看来你很高兴地把自己的命,变得不值一提。”他不再看李培森,转身又走回了吧台后面,拿起那块半干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放回柜子里,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来,准备打烊了,“你走吧。”他背对着李培森,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你的命啊,你自己收好吧,我不需要。”
然后,他放下抹布,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吸了一口气,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投下小片的阴影。
他赢了这场对峙吗?好像没有。
他转身一看,李培森已经走了,什么也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