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依赖》小池夏xxxx

37、第三十七章 李宥瑾

　　李宥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因为各种原因，他就这么坐在冰凉的蓝色塑料椅上，头不自觉地歪向另一边。说起来也稀奇，这次竟然没有做梦。

　　直到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将他从沉睡的边缘拖拽回来，脚步声在他附近停下，有人低声交谈。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他猛地一颤，惊醒过来，动作太急，僵硬的脖颈和肩膀传来尖锐的酸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皱着眉，缓了几秒视线才重新聚焦。

　　天已大亮，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明亮的天光，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他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观察窗的玻璃是磨砂的，只有中间一小块透明，那一小块透明玻璃后透出病房内柔和的光线。

　　李宥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莫名泛起的干涩，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向那扇门。

　　在门前站定，他没有立刻推门，只是微微低下头，凑近了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向里望去。

　　病房内光线似乎比走廊里昏暗一些，是壁灯和窗外晨光混合的柔和色调，病床上，李培森躺着，身上连着管线和监测贴片，但姿势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而最关键的是，他睁着眼睛。

　　李培森醒了。

　　他的头微微侧着，视线落在病房内的某处——那里站着几个人，是陈秘书，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拿着病历本的医生，还有一个看不太清，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医生偶尔点点头，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李培森的目光就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他脸色苍白，额上缠着纱布，但那双眼睛……

　　他醒了。而且看起来意识是清醒的。

　　他就这样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看着李培森苍白却平静的侧脸。

　　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同样是医院，同样是早晨，只不过，躺在病床上的是李宥瑾，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痛得睁不开眼睛，而那时候隔着小小的玻璃看他的人是李培森。

　　角色对调，视角互换。

　　十几年的光阴，无数次的逃离拉扯，如今，站在门外隔着这块小小的玻璃屏息凝望的是他。

　　小时候，李培森很怕他，但现在提心吊胆的反而变成了李宥瑾。

　　李宥瑾的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按在了门板上，他看着里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涨。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医生似乎交代完了，对李培森点了点头，又对陈秘书说了句什么，便转身朝门口走来，陈秘书也微微躬身，准备退出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拉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李宥瑾，点了点头，低声道:“家属？病人醒了，意识清楚，体征平稳，目前看恢复得不错。不过还需要静养，别让他多说话。”说完便拿起病历本匆匆离开了。

　　接着走出来的是陈秘书，他看到李宥瑾，脸上也露出一丝松缓的神色，“李先生，您醒了，李总凌晨就醒了，比预想的快得多，医生刚检查过，情况稳定。”

　　李宥瑾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是顾添锦，他身后跟着一帮人，像是保镖，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顾添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宥瑾，目光先是在李宥瑾身上扫了一圈，苍白的脸色，低垂的眼眸，他在心里评价:要是眼睛抬起来，会很好看。

　　“哟，”顾添锦在几步外站定，语气根本没什么起伏，让人感觉不到他在调侃，“这是守了一夜？”

　　他的目光越过李宥瑾，仿佛能穿透病房看到里面的李培森，“我说里面那位怎么醒得那么快，医生都说少见，麻药刚过就睁眼，原来是知道太太在外头等着呢。”

　　陈秘书眼观鼻鼻观心，他一把扯过保镖手里的平板。

　　李宥瑾身体僵了一下。

　　“您说笑了，我是他哥哥，他出了事，我守着他，天经地义。”

　　他强调了“哥哥”一词。

　　顾添锦瞥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然后嘴角勾了勾，这次带上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行，哥哥。”他从善如流，但那冷漠又充满杀伤力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重复一个笑话。“迟早是太太，不信算了。”

　　“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兄弟团聚了，您快进去吧，里面那位怕是早就等不及了。”这话说得暧昧不清。

　　顾添锦绕过李宥瑾走开，“你俩好上了记得叫我。”

　　李宥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转向陈秘书，“陈秘书，麻烦你们了，我先进去看他。”

　　说完，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微微用力拧开，然后侧身推门走了进去，又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光线柔和，仪器规律地低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李培森依旧侧着头，但此刻，他的目光已经从那扇关上的门移到了李宥瑾身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甚至比刚才隔着玻璃窗看到时更加清晰。他就那样看着李宥瑾走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从李宥瑾略显凌乱的头发，扫过他眼里的浑浊，扫过他苍白的面容和衣服，然后落回他的眼睛。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李宥瑾先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李培森露在外面打着点滴的手上，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因为输液和失血显得有些苍白，手背上贴着胶布。

　　他缓缓地在李培森床边蹲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抬头才能跟弟弟对视。李培森睫毛颤了一下，李宥瑾蹲在那里，他看了李培森几秒，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李培森散在枕头上的黑色头发上。

　　触感有些凉，发丝柔软，他的手很轻地拂过他的额发，上次这样做是什么时候？

　　而李培森彻底僵住了。

　　“还疼吗？”

　　三个字，很简单的问题。

　　李培森看着他，没有说话，麻药的效果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过了几秒他才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然后，又是这一幕，他看到他哥哭了。这并不止一次了。

　　李宥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低着头，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手背上，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一滴……两滴……连成一片。

　　李培森静静地看着他哥哥低着头在他面前哭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一直都是心疼，他没有说话，滚烫的泪水似乎也砸在他的心上。

　　——

　　十分钟。

　　李宥瑾依旧维持着那个蹲在床边微微低头的姿势，他脸上的泪痕已干，只余下眼眶和鼻尖的微红。

　　“是谁？”

　　过了片刻，李宥瑾才开口，声音更加低沉，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哽，但语气是平直的。

　　李培森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幅度不大，

　　“你不需要知道。”

　　李宥瑾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视线落在李培森额头的纱布上，那纱布是崭新的，雪白刺眼，一股尖锐的，混合着后怕的痛楚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李宥瑾喉结滚动一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

　　“一定……很疼吧？”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像是清醒的与李培森保持距离的他会说的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培森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突然动了，他没用力，倏地抬起，轻轻捏住了李宥瑾的下巴。

　　李宥瑾完全僵住了，他猝不及防，瞳孔微微放大，他被迫抬着下巴，与李培森那双眼睛对视。

　　然后，李培森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向自己拉近了一点，李宥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能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

　　马上，他就微微低头亲下来。

　　“轰！————”

　　李宥瑾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和感官在那一瞬间被炸得粉碎，全身的血液疯狂涌上脸颊，耳朵，脖子……烫得吓人。

　　他不是第一次被弟弟亲。

　　那记忆来得突兀，李培森十岁的时候，具体因为什么记不清了，大概是他生病发烧，或者是被外面的大孩子欺负了，总之是难受，缩在出租屋的木板床上，眼泪吧嗒吧嗒掉，怎么哄都哄不好，李宥瑾就坐在床边，拍着他的背，嘴里颠来倒去说着些“不哭了”“没事了”“哥哥在”之类的干巴巴的安慰，但毫无作用。

　　最后，李培森抽抽噎噎，抬起哭得通红，挂着泪珠的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哥哥，带着浓重的鼻音，蛮不讲理地要求:“哥哥……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我就不难过了。”

　　李宥瑾怔住了。可看着弟弟哭得可怜兮兮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硬着头皮飞快地在李培森还挂着泪痕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几乎感觉不到，小培森却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他看着哥哥迅速泛红，扭到一边的侧脸忽然很不满足，“不是脸……是嘴……亲嘴才有用……”

　　“你别扯……”李宥瑾反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凑上来的弟弟轻易地勾住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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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想推开，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有脸上急剧升高的温度和疯狂擂鼓的心跳。

　　李培森捏着他下巴的手，在他唇上一触即分后并没有立刻松开，拇指轻轻地在他下颔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目光紧锁着李宥瑾瞬间爆红，呆若木鸡的脸，看着他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他那迅速染上艳色的眼尾和脸颊，看着他完全失去反应，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很可爱，也很漂亮，好想再亲一下。

　　“你心疼我啊……哥？”李培森开了口，那是一种慢条斯理的调子。

　　最后那个“哥”字被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气音，轻飘飘地落在李宥瑾滚烫的耳廓。

　　“啊……”

　　这句话连同那个感觉像一道惊雷，终于劈醒了呆滞的李宥瑾，他猛地回过神来。

　　“你……！”

　　他想骂他，狠狠骂死这个畜生。

　　可话到嘴边，却因为极度的震惊，羞耻和混乱，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只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带着颤音的气音。不像是质问，更像是某种受惊后的可怜兮兮的抽气，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嘴唇微微张开。

　　“我……”李宥瑾终于又挤出一点声音，他想跑出去，可腿脚发软，身体还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别扭姿势，一时竟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瞪着李培森，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欺负了的委屈。

　　李宥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边弹了起来，他勉强站稳，不敢再看李培森，眼神胡乱地飘向别处，最终定格在病房门上。

　　“我、我去……”他语无伦次，声音有点哑，脑子一片空白，“我去问问医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对……还有、还有给你弄点吃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正当理由，语速飞快地说完，然后根本不等李培森有任何反应，猛地转身走出病房，动作又急又乱，差点被自己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