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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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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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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李宥瑾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出租屋里很安静,他刚刚结束线上家教,给贺嘉阳讲完最后一道压轴题,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书桌上台灯晕开的一小圈暖黄光晕。
他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水,手机就放在电脑旁边,屏幕翻下,那白色的机身猛地振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李宥瑾心猛地一跳,这么晚,陌生号码。不祥的预感,他迟疑了半秒,一种接近本能的抗拒让他想忽略掉这通电话,但振动执着地响着,催促着,他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归属本地,没有备注,他划开接听。
“喂?”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有些干涩。
“请问是李宥瑾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男声。
“……我是,哪位?”李宥瑾的心跳开始不稳。
“李先生,我是李总的秘书,姓陈。”对方自报家门,直奔主题,“李总遭遇严重交通事故,现已送至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情况危急,需要紧急手术,必须直系亲属签字。”
这些词扎进李宥瑾的耳膜,刺穿鼓膜,直抵大脑深处,引发一阵尖锐的轰鸣。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温度。
“他……他怎么了?什么手术?多严重?”李宥瑾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颤抖,他眼睛睁大,额前不断有冷汗往前冒,他感觉脚下的地板仿佛在晃动,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桌沿。
“颅内可能有出血,肋骨骨折疑似伤及内脏,具体要开腹探查,医生在等签字,没时间详细解释了!李先生,请您务必立刻赶过来,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三楼手术等候区,越快越……”
李宥瑾没等对方说完就直接掐了电话,手机从汗湿滑腻的手中滑脱,啪地一声掉在木地板上,屏幕朝下。他看也没看,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他脑子嗡嗡作响,他到狭小的玄关,一把扯下挂钩上那件薄外套,手指哆嗦着去够鞋柜上放钥匙的小碟子。
胡乱地抓起塞进口袋里,猛地拉开房门。
“砰!”
关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响,回声阵阵,他对门的邻居,一位刚退休喜欢晚上散步回来的阿姨,正好掏钥匙准备开门,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惊讶地回头看他。
“哎哟,吓死我了,小李啊?这么晚……”阿姨话没说完,就被李宥瑾那副样子惊住了。
只见李宥瑾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眼睛瞪得很大,眼神却是涣散的,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惊惧和仓惶,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小李?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阿姨意识到不对,大声喊他。
李宥瑾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也根本没听见她的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电话里那句“情况危急,必须立刻签字”在疯狂回响,像催命的符咒,他一把推开虚掩的楼道防火门,身影一闪就冲进了昏暗的楼梯间,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地向下远去。
“哎!小李!鞋!你鞋没换!小心啊!”阿姨追到楼梯口,对着黑洞洞的楼梯喊,但只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阿姨皱起眉,嘀咕着:“这孩子……疯了啊……”
他来到车上,脑海里还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李培森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颅内出血……会死吗?开腹探查……会不会打开就……不会的……他用力甩甩头。
启动车子,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将车驶出车位,深夜的街道,车流稀疏了很多,但路灯依旧明亮,他驶上主路。
快!再快一点!签字!手术!晚一秒钟都可能……他不敢想下去。
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提了上来,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视线却无法完全聚焦,李宥瑾只知道医院在那边,要过去。
就在这时,前方右侧的岔路口,一辆电动车毫无预兆地拐了出来,想横穿马路,骑手似乎也没预料到深夜这个方向会有车这么快,一下子慌了神,车头歪歪扭扭。
李宥瑾踩下刹车,避免跟那人撞上,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的魂飞出了天灵盖。
“妈的!你怎么开车的?!赶着去投胎啊?!神经病!眼睛瞎了?!差点撞死老子你知道不?!”男人满脸愤怒和后怕,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车窗上。
“对不起,我有急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李宥瑾从车窗缝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鬼,眼神涣散,跟个鬼一样,那个男人好像也被他这样子吓到了,他讪讪道:“妈的,算老子倒霉!滚滚滚!”
李宥瑾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都顾不上说完整,就马上走了。
到了市中心医院,快步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明亮的灯光,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一切喧嚣混杂着涌入感官,让他头晕目眩。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急救中心在哪里……”
护士被他惊恐的样子吓了一跳,指了个方向,他道谢,冲向安全通道一步两级台阶,胸腔像要炸开,喉咙里弥漫着血腥气。
终于到了三楼,眼前是另一条长长的,光线冷白的走廊,比楼下安静,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深处一扇紧闭的的金属大门外的陈秘书。
看到李宥瑾从楼梯间来,陈秘书立刻快步迎上。
“李……”陈秘书刚要开口。
“我弟弟呢……他怎么样了……手术室在哪里……签字……我要签字……你快说啊……!”李宥瑾抓住他的手臂。
陈秘书被他抓得生疼,“这边。”
窗口里面坐着一名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护人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家属?”
“是,我是他哥哥。”
“签字。”医护人员推来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风险告知,最下面是家属签字栏,一支笔塞到他手里。
李宥瑾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胡乱地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词语,他不敢看下去,李宥瑾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死死咬住下唇,控制着颤抖不止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走到蓝色塑料排椅前坐下来,视线有些模糊,红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扩散,边缘微微颤抖,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想点别的,比如明天还要上班,比如贺嘉阳的数学题……
不知过了多久,李宥瑾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阵阵发黑,像是低血糖,又像是精神过度消耗后的生理反应,他用力眨了眨眼,但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那盏红灯也从刺目的猩红晕染成一片混沌的,令人窒息的暗色光斑。
他似乎听到陈秘书快步走来的声音,似乎还说了句什么,但他已经无法分辨,下一秒,意识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