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依赖》小池夏xxxx

31、第三十一章 [普通

　　[普通鼠药当然没用，这东西抗药性很强，而且体型小代谢快，要用专门的熏杀剂或者高浓度神经毒饵，那种进口的，专门针对这种顽固性害兽的一管就够。不过那玩意儿管控比较严，一般药店和普通杀虫店都没有。你可以试试去城西旧货市场后面的巷子，找一家叫“老陈杂货”问问，老板可能有门路。可别说是我说的。]

　　不是毒药，是“杀虫剂”，不是用来杀人，是用来“除害”。

　　他不在乎这东西本是用来杀什么“害兽”的，他只知道这东西“一管就够”，对体型小，代谢快的“害兽”都如此有效，那么对于更大，但同样由神经和血肉构成的目标呢？

　　李宥瑾记住那个地址:城西旧货市场后面的巷子，“老陈杂货”。

　　但他出不去。

　　这个现实像一盆冷水，但并未完全浇灭那点火星，他出不去，但可以买。他可以找到那个铺子，或者类似的渠道，他重新搜索“老陈杂货城西”，信息寥寥，他又尝试用更隐晦的词组搜索，但在大量广告和无效信息中难以筛选。

　　终于，在一个像是十几年前风格的本地生活信息网站上，他找到一个极其简短的条目，只有地址和一个早已停机的座机号码，标注业务是“杂物回收，特殊用品”。地址正是那条巷子，但没有“老陈杂货”的名字，只写了一个模糊的门牌号范围。

　　这很可能就是。而且，这种老旧被遗忘的网络痕迹，或许意味着某种线下交易的可能仍然存在。

　　怎么买？他不可能亲自去，但他有手机，有网络支付，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有一种匿名无法追踪到他的方式。

　　李宥瑾退出所有网页，再次仔细清除浏览记录和缓存，然后点开了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筛选“跑腿代办”服务。他选择了一个评价看起来还算靠谱，接单范围覆盖城西旧货市场的跑腿小哥，点下了“下单”。

　　在“代办事项”的输入框里，一个一个字地输入:

　　“前往城西旧货市场后巷，一家没有招牌，可能被人称为‘老陈杂货’的旧货铺，询问店主是否有强力，专业的杀灭的药剂，最好是一管见效的那种，买到后送至以下地址。”

　　他填写的送货地址是距离这栋公寓几条街外的一个24小时自助快递柜，那是他以前偶尔网购时用的地址，相对安全。

　　然后他输入了跑腿费，金额比普通代购高出不少。

　　点击“确认下单”。

　　系统提示有骑手接单了。

　　下一步呢？东西送到快递柜，然后呢？他怎么去拿？但很快，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混乱的脑海里成型——或许，可以等到刘姨下次来的时候，用某个借口让她帮忙去取？不，刘姨绝不会听从，她只服从李培森，那么，等李培森下次来？不，那就太迟了，而且当着李培森的面，他没有任何机会。

　　李宥瑾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外卖软件界面上，代表骑手位置的小图标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着，向着城西的方向，他不敢再看，退出软件。

　　光线再次爬进房间，落在地毯上，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他因为紧张和失眠而显得异常憔悴的脸。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跑腿软件的推送。

　　“您委托购买的商品已由店家备好，骑手正在取货。”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坐立难安，他时而拿起手机，查看骑手的位置，时而又把手机丢开，他无法思考任何具体计划，大脑被“东西就要到了”和“接下来怎么办”这两个念头反复撕扯，一片空白。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

　　“订单已完成。商品已放置于指定快递柜，取件码已发送至您的手机。”

　　李宥瑾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眼神空洞。接下来怎么办……

　　焦虑几乎要将他逼疯。

　　李培森说过，他可以提要求，虽然那所谓的提要求更像是一种施舍，但至少李培森表面上给了他这个权利。

　　然后，他走到门边的内线通讯器旁，按下呼叫键。

　　等待接通的“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起，刘姨的声音传来:“请问有什么需要？”

　　李宥瑾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还带上了那种被这么后的不耐和烦躁:“刘姨，我有急事，我有个快递，在小区外西边第三个街口的快递柜，取件码我发到您的手机上，麻烦您现在立刻去帮我取回来，谢谢。”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李宥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的，李先生，请将取件码发给我，我现在去取。”

　　李宥瑾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但随即是更深的紧绷，他迅速挂断通讯，用手机将取件码发给刘姨留下的那个工作号码。

　　——

　　大约七点多的时候，门外传来响动，钥匙转动，门被打开，刘姨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深灰色不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长方形盒子，外面还缠了几圈胶带，盒子本身没有任何标识，她走进来，将盒子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然后后退半步，“您的快递。”

　　李宥瑾点了点头，甚至没敢多看一眼那个盒子，“谢谢您，就放在那里吧，我有点累，想再睡会。别打扰我。”

　　“好的。”刘姨应道，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包裹，随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并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确认刘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李宥瑾才松了口气，后背渗出冰凉的冷汗，他盯着玄关柜上那个盒子。慢慢走过去，拿起盒子，把它拿到卧室，放在床上，就着床头昏黄的光线，没有立刻打开。

　　李宥瑾拿起手机，点开李培森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他开始打字:

　　[我有点难受。]

　　发送。

　　李培森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lipeisen:[哪里难受。]

　　李宥瑾快速回复:

　　[不知道。可能是药的问题，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害怕。]

　　lipeisen:[刘姨过去，会带医生。]

　　明显的，李培森现在很忙，没空。

　　李宥瑾心头一紧，医生绝不能来！他立刻打字:[不要医生，求你了小森，这么晚我害怕陌生人，你快回来好不好，我觉得很不好。]

　　他打出这几个字时，强烈的自我厌恶和屈辱感涌上，但他强迫自己发送出去。

　　那边沉默了片刻。

　　lipeisen:[好。]

　　成功了。李培森会来，会一个人来。

　　他放下手机，不再看它。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个塑料包裹的盒子，就着床头昏黄的光，手指有些颤抖，撕开胶带，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硬纸盒，打开纸盒，里面塞着一些缓冲的碎纸条，拨开纸条，露出一个透明的厚实的小瓶，瓶身没有标签，里面是大半瓶无色的透明的粘稠液体。旁边还有一张折起来的打印的纸条。

　　李宥瑾小心翼翼地拿出塑料瓶，拧开瓶盖，一股有些刺鼻的化学气味飘了出来，他立刻拧紧，这就是那东西，他拿起那张纸条，展开，凑近灯光。

　　“高浓缩，针对性将，务必远离食物和水源，使用时保持通风，避免直接接触皮肤黏膜，非专业人士请勿操作，后果自负。”

　　现在需要把它装进李培森会喝的东西里，他走到与卧室相连的小茶水间，只开了盏小灯，拿出两个李培森的玻璃杯，又找出一个小小的，带滴管的分装瓶。他用滴管极其小心地从那个塑料瓶里吸出大约三四毫升的无色液体，液体粘稠，流动缓慢。

　　他将这几毫升液体滴入其中一个玻璃杯里，然后打开饮水机，注入温水，液体在温水中扩散，很快消失无踪，他轻轻晃了晃杯子，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凑近闻了闻，水似乎带了点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化学气味，但在饮水机本身可能有的淡淡塑料味和温水气味掩盖下并不明显，也许喝的时候才会察觉？

　　他不能确定，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将那个装了药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一角，另一个干净的杯子放在旁边，然后他关掉茶水间的灯，坐回床上，面对着门口的方向，静静等待，那个用过的分装瓶和滴管被他用纸巾包好，塞进了床垫和床架的缝隙深处。装药的塑料瓶和纸盒则被他用原来的塑料袋层层包好，藏到了卧室衣柜的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钥匙插入锁孔，门被推开。

　　李培森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开大灯，就着卧室门廊和客厅里几盏感应小灯的光线，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的李宥瑾身上。那目光缓缓扫过李宥瑾在昏黄灯光下苍白的脸。

　　“哥。”李培森开口，“哪里不舒服。”

　　李宥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立刻跳起来。他垂下眼睛，避开李培森在昏暗光线中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虚弱飘忽:“就是……突然很难受，心慌，眼前发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李培森，李培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蹙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原封不动的药瓶。

　　“药没吃？”李培森问，朝床边走了几步，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具有压迫感的影子。

　　“还……还没。”李宥瑾像是才意识到，连忙伸手去拿药瓶，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他拧开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在手心，然后像是渴极了，舔了舔嘴唇:“我……想先喝点水。”

　　他说着，抬眼快速地看了李培森一眼，眼神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不安和请求，然后慢慢站起身，脚步因为紧张和锁链的拖累，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走向放着两杯水的茶几，李培森没有动，依旧站在卧室门边的光影交界处，目光跟随着他。

　　李宥瑾走到茶几边，先是拿起了那个干净的玻璃杯，递向李培森的方向，但中途好像改变了主意，将那杯干净的水放在了自己面前，然后，拿起了那杯加了“料”的水。

　　“你也喝点水吧……”他将那杯水递向李培森，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杯壁。

　　李培森的目光从李宥瑾苍白的脸移到他微微颤抖的手，再落到那杯水上，他的眼神很深，清晰地映出李宥瑾紧绷的身影和眼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李宥瑾自己粗重得无法控制的呼吸声和他耳中血液奔流的轰鸣。

　　然后，李培森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他伸出手，握住了玻璃杯，他的指尖无意识碰到了李宥瑾因为用力而冰冷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