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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李培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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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培森松开手,站起身,他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原本用来固定小型保险箱的金属环,他蹲下身,将细链的另一端,牢牢地锁在了那个金属环上。
然后,李培森转过身,看向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眼泪无声流淌的李宥瑾。
“活动范围,到这个房间。长度足够你去洗手间,在房间里走动。”李培森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样。“三餐会有人准时送来,你要什么可以跟那个人说,其他的你不用管,也不需要知道。”
说完,他不再看李宥瑾,转身径直朝着门口走过去。
直到这时,李宥瑾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冻结的思维,才仿佛被那即将关闭的门缝刺激,猛地惊醒过来,不,不行,不能这样!他不是犯人!
“李培森!……”他嘶吼出声,声音凄厉破碎,带着哭腔和从未有过的激烈反抗。他想冲出去,然而脚踝上的链子瞬间绷直,长度只够他够到门边,冰冷的金属狠狠勒住皮肉,带来一阵刺痛,彻底限制了他的行为。
砰一声闷响,李培森已经毫不犹豫地关上房门,紧接着是从外面反锁的声音。
他被锁住了,被他自己的弟弟用一条链子锁在了这个房间里面。
“开门!李培森!你开门!”李宥瑾疯了般地拍打着门,手掌拍得生疼,泪水混着绝望的呼喊汹涌而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放我出去……我求求你……开门啊……”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绝望的哭喊和拍门声,显得无比凄厉,又无比徒劳。
脚踝上冰凉的金属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被亲弟弟口人的事实,链子随着他拍门的动作哗啦作响,像最恶毒的嘲笑。
他顺着冰冷的门板坐下去,瘫倒在门口的地板上,身上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臂的伤口在刚才的折腾下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更是痛得像要炸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了,所有的感官都被巨大的荒谬恐惧和委屈淹没。
——
时间和阳光在外面流动。
刘姨每天三次出现。早、午、晚,她推开门,不是全开,只是恰好能放下托盘的一条缝,放下东西,收走几次几乎原封不动的碗碟,离开又锁上房门。
你只是一个麻烦的摆设,你在这里,但你并不存在,你的痛苦,你的崩溃,甚至你的尊严,都不被看见,更不可能被承认。
有一次,刘妈送来的晚餐里,有一碗炖得烂熟的鸡汤,李宥瑾盯着那碗汤,看着热气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里,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他生病发烧,母亲也会给他炖这样一碗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
而现在,这碗汤放在冰冷的矮柜上,离他几步之远,热气散尽,凝结出一层白色的油脂,凝固了,像死掉的眼睛。
他没有喝,挪过去端起碗,手抖得厉害,汤晃出来一些,溅在手背上,他走到洗手间,把整碗汤倒进了马桶,看着淡黄色的液体打着旋被冲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即使此刻笼罩在憔悴的阴影里,头发有些长了,柔软地垂在额前和颈后,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睫毛很长,在眼下透出浅淡的阴影,却遮不住那双眼睛的模样。那曾经很好看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恐怖的姿态空洞地睁着,眼白上蛛网般密布着红血丝,眼皮是浮肿的,带着长久哭泣后无法消退的痕迹,浓重的青黑从眼窝弥漫开,仿佛把那里所有的生气都吸干了。
此刻,这双眼睛没有了焦点,只是茫然地映着洗手间顶灯惨白的光,和镜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看着这双好像陌生得不属于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眼角无法控制地渗出液体,眼泪很烫,划过冰冷的脸颊,他并不悲伤,所有的情绪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窒息中磨损殆尽,它们不停地流,源源不断,李宥瑾就这样站着,任由眼泪汹涌地奔流,流过苍白的脸颊,流过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在下巴汇聚,然后一滴滴砸在陶瓷洗手池沿上。
眼泪流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涩发痛,视线变得扭曲模糊,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
他走出去,在床边坐下,他每晚都会做梦,梦到那个叫许安的人差点被自己害死。他是不是很疼?他会不会死?如果死了……如果死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呼吸没有意义,心跳没有意义,痛苦是永恒的,解脱是虚幻的,未来……不,没有未来。
李宥瑾想起床头柜的白色药片,或许,多吃几颗?多吃几颗,听网上的人说多吃几颗安眠药会致死……?
死了就好了呀,就让他死了。
这个念头带着甜美的诱惑,但他没有力气动。
时间一点点流过,窗外,天色应该已经完全黑透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宥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推送?广告?还是……
屏幕是黑的。他按亮。
锁屏界面,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跳出来。
周明轩:[瑾哥!在吗在吗?江湖救急!]
下面跟着一张图片,预览里是一堆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截图。
他点开消息。
周明轩:[瑾哥!在吗在吗?江湖救急!]
[图片]
[看我新抽到的SSR,牛逼不牛逼?不过这个副本太难打了,我一个人过不去,组队老遇到坑货,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应该怎么回?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欢快的文字和表情,眼前又开始模糊,不是泪水,是视线失去焦点的一种涣散,但他能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聚集,然后滚落下来。
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正好模糊了“瑾哥”两个字。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回,将那个被泪水打湿,变得有些的滑腻的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温馨提示:这是抑郁症正常现象。)
但下一秒,更尖锐的东西刺破了麻木。
凭什么?
凭什么死的要是他?
不。死的不能是他。
必须是李培森。
只要李培森消失,锁链就会打开,阳光会照进来。他自由了。
自由,对就是这样,不是他去死。是李培森去死,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李宥瑾又掏出手机,解锁,幽光照亮他苍白带泪的脸和异常明亮的眼。
点开浏览器,搜索框光标闪烁。
他手指飞快敲击:[致命毒药怎样获取?]
回车,一堆无用结果:都市传说、恐怖片段、暗网骗局。
他删掉搜索词,烦躁地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重新输入:
[如何让一个人看起来像自然死亡或意外?]
一条不起眼的,混杂着大量无关信息中的本地论坛旧帖标题跳了出来。
【求助】地下室发现大量害虫,比如“鼩鼱”或“鼷鼠”求彻底清除方法,普通鼠药无效!急!
点进去,发帖人语气焦躁,描述着各种小型啮齿动物如何在老房子地下管道和墙壁夹层中肆虐,啃咬电线家具,传播病菌,普通鼠药和捕鼠夹效果甚微,请求网友支招,下面有零星几个回复,大多是调侃或同样无奈的抱怨。
但其中一个ID的回复显得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