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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叮。 ...

  •   “叮。”

      电梯到达,李培森率先走出,李宥瑾跟在他身后,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公寓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李培森走了进去,身影立刻被客厅浓重的黑暗吞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玄关的灯,也没有招呼李宥瑾,只是径直走向客厅深处。

      李宥瑾站在门口,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比外面的冬夜更甚,他迟疑着,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门锁合拢的“咔哒”一声轻响,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一小片暖黄的光晕,客厅深处,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青灰朦胧,而在那片最深沉的,最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李培森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转身,也没说话,但李宥瑾知道,他在等他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李宥瑾换好鞋,慢慢走过玄关,踏入了那片昏暗的清灰光线中。

      就在他距离李培森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李培森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片水,清晰地倒映着李宥瑾惊恐而苍白的脸。

      时间仿佛停滞了,空气凝固成冰,沉重地让人无法呼吸。

      李培森终于开口:“回房间。”

      说完,他没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李宥瑾一眼,径直转身,朝着李宥瑾客房方向走去。脚步声在过分的寂静中清晰回荡。

      李宥瑾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像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只能本能地转过身,跟了上去。

      客房里同样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挤进来几缕窗外零星的微光。李培森先走了进去,李宥瑾跟着走进去,站在门内,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他不敢开灯,也不敢动,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李培森,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培森的脸依旧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了李宥瑾,他朝李宥瑾走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李培森好像刚刚吃了药,身上带着一股药味。

      他抬起手,伸向李宥瑾的手腕。

      李宥瑾下意识地想缩手,可是身体却僵硬地无法动弹。

      他们来到床边。

      李培森往后退了半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一字一句:

      “知道今晚是谁干的吗?”

      李宥瑾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谁干的?爆炸?他怎么会知道?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无关者。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僵硬,眼神里全然的空白和不解,他嘴唇翕动,嘶哑的声音终于挤出喉咙:

      “不……不知道,我只是路过。”

      “李建明。”

      三个字。从李培森口中清晰地吐出来。

      李宥瑾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倒流,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声,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世界都旋转扭曲起来,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然后炸裂。

      李、建、明。

      “不……不可能。”李宥瑾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那些本就该早忘掉的记忆全部涌上来,“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他应该早就走了……”

      “他一直没走。”李培森打断他,声音冷如铁,彻底击垮了李宥瑾最后一丝侥幸,“或者说,他一直在暗中盯着你。”

      李培森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盯着李宥瑾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今晚爆炸的那个地方,是一个被开除的技术人员偷偷租用的违规实验室,李建明不知道从哪里搭上了这条线。他的目标原本就是你,许安,只是恰好进去了。”

      信息如同狂暴的海啸,父亲……一直没走……在暗中窥伺?目标是他?爆炸是预谋?那个许安被卷入原本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爆炸案里,受了重伤,是因为他?因为他所以连累了一个陌生人?

      “是冲着你来的。”李培森的声音传来,眼底翻滚着李宥瑾看不懂的黑暗,“李建明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有底线,他动不了我,就会想尽办法从别的地方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染血的纱布上和破损的毛衣上,那眼神没有任何的后怕或心疼。

      “而你,今晚刚好出现在了那里,不仅出现了,还救了许安。”

      是我。

      如果不是我……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城市……如果我没有住在李培森家里……如果我没有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街上……

      是因为他,因为他是李培森的哥哥。因为李建明那个疯子要报复李培森,所以,一个原本与他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差点就没了。

      李培森早就明白,李建明这么费尽心思想除掉李宥瑾,其实是因为想让李培森尝尝失去亲人的感觉,他知道李宥瑾是李培森的软肋,如果李宥瑾死了,那李培森可能也活不长。他就可以逍遥法外,无忧无虑。

      “是我……”李宥瑾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很轻,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他开始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他好像感觉自己发病了……

      “是我……都是因为我……我不该……我不该回来……我不该在那里……是我害了他……我差点害死他……”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愧疚,恐惧,自我厌弃,对父亲这个词的生理性战栗,对牵连无辜的极端罪恶感,所有的情绪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破土而出,死死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泪水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脸,想要阻止那崩溃的洪流,但手抖得太厉害,只是在空中无力地抓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是我……小森……是我……”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泪水顺着苍白冰冷的脸颊疯狂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长久以来维持的平静假象彻底粉碎。

      李培森就那样站在他面前,半步之遥,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泪水和痛苦淹没,看着他被巨大的罪恶感撕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李培森开口:

      “所以,你不能再出去了。”

      李宥瑾茫然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阴影中李培森模糊的轮廓,一时间无法理解这简短话语里的蕴含可怕意义。

      “你现在是一个凶手,你不能离开这里,一步都不能。”

      李宥瑾怔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忘记了滚落,不能出去?这里?这个房间?还是这间公寓?他要……把他关起来?口人禁他?

      然后,他看到李培森的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那是一条特制的银灰色脚链,设计并不粗笨,甚至带着某种冷峻的工业美感,但结构一眼便能看出异常牢固,一头是带着柔软黑色内衬的金属环扣,另一头连接着一截同样材质的钱,大约一米二左右的细链,链子的末端,是一个可以开合的锁扣。

      李宥瑾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他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培森手里那冰冷的东西,又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培森那在阴影中显得无比冷酷的脸。

      “不……李培森!你不能!……”他听到自己说,带着绝望的恳求,身体下意识想要往后退,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李培森没有理会他的抗拒,也没有任何解释,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李宥瑾根本来不及反应,蹲下身,握住了李宥瑾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脚踝。冰冷的金属环扣贴上皮肤,李宥瑾浑身剧烈一颤,脚踝被牢牢握住。

      “咔哒”一声轻响。

      这一声清脆的锁扣合拢声,无异于惊雷,狠狠劈在李宥瑾的耳膜和心尖上。

      环扣锁紧了,不大不小,刚好扣住他纤细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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