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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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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个屁,”护士不赞同地说,“你现在最好别乱动,而且他刚醒,状态很不好,记忆出过大问题。”护士开始教育起他来:“你可还真是命大。你知道你送来的时候失血很多吗?你自己身上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心里没点数么?”
她的目光扫过他裸露的皮肤上几处旧疤痕,有擦伤留下的也有像是利物划过的,“你看看你,旧伤都没好,又添一身新彩,爆炸冲击内脏是能要命的,失血过多休克也是能要命的,你倒好,醒来没一会就着急着去看别人?你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不能顾着点。”
但听是听了,李宥瑾还是在护士走后没多久就跑到隔壁病房门口了。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声隐约传来,一个年轻人靠坐在病床上,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在布料下显得单薄瘦削,他有一头柔软的深栗色头发,有些凌乱。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脸,看起来可能刚二十出头。眉毛细长,颜色略淡,眼睛有些大,是清透的浅褐色,眼型漂亮眼尾微微下垂,但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焦点。
这就是许安,他看到李宥瑾,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你叫许安?”李宥瑾走到床边,在椅子上慢慢坐下。
听到这个名字,床上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再次转过头,看向李宥瑾,浅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类似“疑惑”的情绪,但那种疑惑很淡很飘忽。
“你叫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种奇异的平淡,“他们都这么叫我。”
护士,医生,还有刚才来的警察,每个人进来,都看着许安说:“许安,你感觉怎么样?”“许安,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他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倦:“可我不知道,我不记得许安是谁,他们指着病历本上的名字告诉我我就叫这个,他们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你认识我么?”
“爆炸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李宥瑾回答他。
他抓住了一些关键词,“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以前的事?家人?朋友?”李宥瑾问。
许安的眼神更加空茫了,“我只知道感觉很冷很黑的地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全身上下都是疼的,”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他们说我可能不是这里人,”许安忽然转回头,“说我看起来像是经历过很糟的事情,一个护工阿姨悄悄告诉我让我以后小心点,别再被抓回去。”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失控感,他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安排。
李宥瑾觉得这个人的身世摸不透,而且这个叫许安的人受伤,就会有保镖跳出来。
“送你来的是什么人?”李宥瑾问。
许安茫然地摇头:“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护士说有人安排好了,还付了钱,没告诉我是谁,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告诉我了我也想不起来。”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宥瑾手臂上的绷带,“你伤得重吗?是因为……我吗?”
“爆炸波及的,不关你的事。”李宥瑾说。
——
傍晚,李宥瑾被告知可以先回去了,他站在路边,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缺乏血色的脸,指尖还未触及叫车软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已稳稳停在他面前,他抬眼,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车窗是极深的暗色,无法窥见内里。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李培森的脸出现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羊绒衫,领口微敞,眼下有淡青,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沉静锐利得惊人,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宥瑾,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吊着的手臂和脸上的伤,朝副驾驶座的方向偏了偏头。
李宥瑾的手指收紧,他沉默地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用左手拉开门坐了进去。
“咔哒”,落锁声清晰,李培森升起车窗,他开车很稳,双手松松搭着方向盘,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
车厢里是压抑的寂静,李宥瑾总感觉李培森是故意在等他说点什么。
“我……”他咽了咽口水,“皮外伤,骨裂,没什么大事。”李宥瑾看着前方红色的车尾灯,声音干涩。
“原因呢。”
“……意外。”
李培森好像并不太感兴趣。
“那个人。”过了一会儿,李培森再次问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还没等李培森再开口,李宥瑾说:“他是一起送来的,好像有些失忆,他口音听着不对,护工说他可能是逃出来的。”
前方红灯,车子停下,李培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认识?”那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皮肤,“不认识。”李宥瑾答得很快,迎着他的视线,语气肯定。
李培森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转了回去,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不知道最好。”他淡淡道。
李宥瑾怔了两秒,最后不再说话,转头看窗外,城市的光影在深色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带。
车子驶入一条宽阔的主道,就在等待并道时,对面车道缓缓过来一辆车。哑光深灰的跑车,在车流中显得格格不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一张年轻男子的侧脸不经意间显露出来,非常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周身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随即,车窗升起,擦身而过,消失不见。
惊鸿一瞥,存在感极强,那是一种被精细豢养,浸透权势的矜贵。
李宥瑾收回目光,车厢内依旧安静,李培森似乎对那辆车毫无反应。
“你认识他?”李宥瑾突然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问出口,他自己也微怔。
李培森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认识。”
“他跟你一样吗?”李宥瑾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问得有些模糊。
李培森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下主路,进入通往住宅区的林荫道,周围骤然安静下来,他在接近地库入口的一个缓坡上,缓缓踩下刹车,侧过头,看向李宥瑾,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平静。
“不一样。”他说,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他喜欢男的,”
“我不喜欢。”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李宥瑾彻底怔住,但更多的是安心,还好,他不喜欢男的就好。
他喉咙发紧,最终只发出一个音节“哦”,随即飞快地转开了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地库入口。
剩下的路程结束,车子停入专属车位,熄火。
昏暗的地库灯光下,李培森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在阴影中更明显了些。
“那个姓许的,”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等他出院会有人接他走,你,不用管。”
虽然李培森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他还是感觉隐隐的不安,他感觉李培森今天有些不同,好像是爆发的前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生气很可怕,好像他马上就要尝到那个所谓的“后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