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依赖》小池夏xxxx

32、第三十二章 那一瞬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李宥瑾浑身一颤，差点惊叫出声，猛地松开了手。

　　玻璃杯稳稳落在李培森手中，他握着杯子，目光重新落回李宥瑾的脸上，在昏暗中静静地，专注地看着他。

　　李宥瑾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喉咙发紧，口干舌燥，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或者转身逃跑，但他强迫自己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不敢看李培森的眼睛，更不敢去看他手中的那杯水。

　　“哥，”李培森忽然开口，“你的脸色很差。”

　　李宥瑾呼吸一滞，几乎要喘不上气，他动了动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培森不再说话，他端着那杯水，目光在李宥瑾脸上停留几秒，缓缓抬起手，将玻璃杯举到了自己唇边。

　　杯沿触碰到了他的下唇。

　　李宥瑾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就是现在，他要喝了，那杯加了东西的水，他会喝下去的，然后……

　　然而，就在李培森即将沾到水面的前一刹那。

　　“啪——！！！”

　　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挥了出去。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然炸响。

　　温热的液体混着无数细小的尖锐的玻璃碎片，呈放射状向四周飞溅，在昏暗光线下，飞溅的水珠和碎片反射着窗外零星的微光。

　　水渍溅湿了墙壁和一小片地毯。

　　李培森在李宥瑾伸手的瞬间，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仿佛早有预料。他缓缓地放下了停在半空的手，脸上在昏暗中没有任何惊讶。

　　李宥瑾急促得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下与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悸，他看着地上黑暗中闪烁的玻璃碎片，又看向自己颤抖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打碎了杯子。

　　在最后关头，他自己打碎了那杯下了药的水。

　　为什么？

　　是害怕吗？害怕看到李培森喝下毒药痛苦死去的样子？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一个杀人犯？

　　是后悔吗？在最后一刻对血缘产生了可悲的动摇。

　　他不知道。

　　李培森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李宥瑾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脚下的锁链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看来你是真的不太舒服。”

　　随便吧，都无所谓了。

　　——

　　他慢慢地站起身，脚链拖过地毯，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药瓶拧开，里面躺着几片小小的白色药片，这是刘姨早上给他的，是今晚的剂量加上之前某天他偷偷藏起来没吃又放回去的一片，加起来大概有四五片。

　　他不知道这个剂量够不够，说明书上说过量有害，但没说具体多少会致命。他之前偷偷查过资料。知道这种药物如果一次性服用足够剂量，再加上他本身身体状况很差，是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

　　或许不够立刻致死。但，如果都吃下去呢？如果……不止这些呢？

　　李宥瑾的目光移向了房间另一角，那个带锁的小盒子，那里放着更多药。但他拿不到。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了几支笔，一些便签纸，一本他从未打开过的旧书，在抽屉最里面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

　　拿出来一看是半瓶褪黑素软糖，是很久以前买来的。后来换了更强效的处方安眠药，这瓶软糖就被遗忘在这里，瓶子不太大，里面剩下的软糖大概还有十几二十粒，虽然是保健品，但成分表上写着每粒含有一定剂量的褪黑素和其他助眠成分，说明书警告不要过量服用。

　　褪黑素过量通常不会致命，但加上那些处方药呢？

　　他不知道具体后果会怎样，是长睡不醒，还是更痛苦的折磨，但此刻他不想去思考那么多了。

　　他杀不了李培森，他知道他不忍心。

　　李宥瑾拧开褪黑素瓶盖，将里面所有的软糖都倒了出来，小小的，紫色的颗粒，散发出淡淡的果糖和香精气味，然后，他倒出药瓶里所有的白色小药片。

　　他把软糖和药片混在一起，放在手心。白色和紫色混杂，看起来有些怪异，他盯着这捧小小的，可能通往终结的东西，眼神空洞。

　　他甚至都没有去找水，就那么站着，抬起手将掌心里的所有药片和软糖一股脑地倒进嘴里。

　　苦涩的药粉和甜腻的果糖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药片有些卡嗓子，软糖黏腻，但他不管不顾，只是往下咽。

　　全部吞下去了。

　　他会死吗？会就这样睡着，然后不再醒来么？

　　不知道，但他希望如此。

　　李宥瑾慢慢走回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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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有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喉咙和食道里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以及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然后是嘈杂的人声，器械碰撞的声音，还有刺眼的白光。

　　“醒了！有心率变化！”

　　“准备洗胃液！”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请你配合我们！”

　　洗胃？

　　他没死成？他被发现了？

　　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李宥瑾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但胃部空空，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和苦汁，紧接着一根粗硬的管子被强行插入了他的口中，深入喉咙向下延伸。

　　冰冷带着怪味的液体通过那根管子灌入他的胃里，然后是更强烈的，翻搅般的恶心和绞痛，他听到机器启动的声音，感觉到胃里的东西被强行抽离……

　　李宥瑾出奇地没乱动，他只是闭着眼睛。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动地承受着一切。耳边是医生和护士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声，好像还有李培森的声音。

　　李培森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这个认知比洗胃的痛苦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绝望，他连死都死得这么不干不净，这么狼狈不堪，还要在李培森的目光注视下，被一群人摆弄，抢救回来。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让他就这么死了？为什么连这最后的，可怜的控制权都要夺走？

　　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痛苦的涎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洗胃的过程终于结束了，管子被抽走，留下喉咙和食道火辣辣的疼痛。有人给他擦了脸，换了衣服，各种仪器接在他身上，冰凉的探头，束缚的带子，他能感觉到点滴针头刺入手背血管的细微刺痛，冰凉的液体开始流入体内。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些，但依然有人影在晃动，有低声交谈的声音。李宥瑾累极了，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和虚脱，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围的人似乎少了些，他听到门开合的声音，听到脚步声远去，然后有人停在自己床边。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李宥瑾紧紧闭着眼，不愿睁开。他不想看到李培森的脸，不想面对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然而，李培森似乎并不需要他睁开眼，他站在那里，然后，李宥瑾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

　　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柔，但李宥瑾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又吐出来。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就这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