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三个字 ...
-
三个字,让李宥瑾蜷了蜷身子,烧得滚烫的身体轻轻打了个颤,他张了张嘴,想说“哦”或“你快走开”,但喉咙里火烧火燎,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是看着他,因为高烧而雾蒙蒙的眼睛里,一片空茫的累,他甚至也没了力气问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李培森没再说话,直起身,他转身出去了,李宥瑾听到他走出去的脚步声,然后是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撕塑料包装的脆响,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细碎的声音让李宥瑾心里漏了一拍。
很快,他走回来,手里拿着个冒热气的玻璃杯,还有个小药盒。
他在床边坐下了,他伸手,把李宥瑾从被窝里半扶半抱地弄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哥哥的身体因为难受而软绵绵的,靠在自己的胳膊弯里,李培森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比李宥瑾凉一些,这种实在的托着的力道,让李宥瑾发飘的身子有了一丝着落。
“喝水。”李培森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李宥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划过干裂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缓解。
李宥瑾看着那两粒药,迟钝地想起自己没去买药,他顺从地张开嘴,李培森把药片放进他嘴里,又拿起水杯给他。
吃完药,李宥瑾重新躺下,李培森仔细给他掖好被角,然后他伸出手,用手背探探李宥瑾滚烫的额头,手指很凉,触在高温的皮肤上,激了李宥瑾一下,李培森手顿了顿,移开,转而用手掌整个敷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
“你烧得很高,知道么?”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敷在他额头上的手挪开了些。
李宥瑾闭着眼,药效还没上来,身体依旧在冷热交替中煎熬,他太累了,累到无法思考,无法去疑惑,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
还记得小时候,他被医生告知体质特殊,一旦生病可能会比正常人难受几倍,好起来的速度也可能会慢一些。所以他最害怕生病了。
李培森收回了手,他站起身,走了出去,很快,他拿着块浸湿了冷水的毛巾回来,叠成方块,他附身将毛巾轻轻敷在李宥瑾的额头上。
就在那冰冷湿硬的毛巾贴上皮肤的瞬间,李宥瑾烧得迷迷糊糊的身体本能地抗拒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他蹙紧眉,头在枕头上微微偏了一下,昏沉中,他感觉那只拿着毛巾的手腕离自己很近,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他烧得糊涂,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张开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叼住了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腕。
李培森顿住了。
李宥瑾其实没用力,只是轻轻地,含糊地“咬”住了那一小块皮肤,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那手腕凉凉的,能缓解一点口腔和喉咙的灼热感。而且他用冰毛巾冰他,他得报复一下。
李培森盯着他,他没有立刻收回手,任由李宥瑾叼着,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因为高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喷在自己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上。
过了几秒,也许是感觉到报复够了,或者是单纯没力气了,李宥瑾松口,头埋进枕头里,眉头依旧蹙着,嘴唇微微张着,小口地喘着气。
“咬疼了。”良久,黑暗里他听见李培森对他说。
李宥瑾没力气回答他,李培森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昏暗的光线下,皮肤上似乎留下了一圈极淡的牙印,还有一点点湿痕,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指腹在那处皮肤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然后就是不知道他对着他自己的手腕做了什么了。
他昏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身上难受的劲头又变了,高烧好像退下去一点,可另一种不适冒了上来,头疼,不是发烧时那种胀痛,而是退烧后神经一跳一跳的钝疼,太阳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勒着,一阵紧过一阵。
他觉着额头上的湿毛巾好像不那么凉了,头疼越来越凶,让他忍不住抬起手,用手背抵住刺痛的太阳穴,手指用力按着,可没什么用。
床边有了点动静,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抵在额角的手拿了下来。
手指僵在李培森的掌心里,李培森的手比他大一圈,裹着他因为发热而有些汗湿的手指,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昏黑里看向床边的人影。
他一只手拿着去卫生间重新过水的毛巾,用毛巾角,轻轻地擦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然后,隔着毛巾用指头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太阳穴。
按压的力道和位置都出奇地准,真把恼人的头疼压下去了一些,头疼好些了,可身上还是软绵绵的没劲,他闭着眼。
对了。
他答应了那个叫雯雯的女孩的一件事。
他嗓子干得发紧,咽了口唾沫,才用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对着床边沉默的黑影低低开口:
“那个……那个叫雯雯的女孩,”他停了停,好像在想名字,“就是团建市场部的那个女孩,你知道她的……微信账户吗?”
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的更软,带着浓浓的鼻音,还因为气短显得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夜里透出一股近乎可怜的虚弱。
李宥瑾舔了舔嘴唇,继续用那沙哑却异常执拗的气声,慢吞吞地说:“我好像给她添了麻烦……我要把钱转给她……补一点…“”
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也有点乱。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被喉咙的干痛吞了,可他那双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带着恳求望着李培森模糊的轮廓,他烧得神志半清不清,心里就剩这一个念头——他得人家姑娘的赔钱,这是他的错。
李培森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宥瑾以为他没听见,所以不会应了,按压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是用毛巾轻轻搭在那儿。
然后,李培森的声音才在黑暗里响起,比刚才更沉更冷:
“不知道。”
李培森把毛巾搁到一边床头柜上,然后他重新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把李宥瑾身上的被子重新掖好,李宥瑾脑子里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念头:
是我不该提这个惹到他了吗?他竟然不耐烦了!
然后,那只手又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李宥瑾没再动,他缩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后半夜,他的体温没再反复,每当他稍有动静,椅子那边总会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然后很快有只手伸过来替他重新盖好被子。
天快亮时,窗外的天色,从最深的墨黑一点点转成一种灰蒙蒙的铅蓝。
李宥瑾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透出一片暖黄的光块,他睁开眼,头还昏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疼得如同刀割,鼻子全塞住了。
屋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慢慢地用手肘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身上那身睡衣被汗反复浸透又阴干,摸上去又冷又硬,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床头柜上放了杯水,旁边是那个熟悉的小药盒,还有支体温计。
他拿起体温计,塞到腋下,等着的时候他茫然地看着窗外惨淡的冬日阳光,脑子里空荡荡的。
量完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他放□□温计,呆呆地坐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