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依赖》小池夏xxxx

12、第十二章 周明轩

　　周明轩噎了一下，忙解释:“没怎么没怎么！话说所以主楼那边，规矩严，压力大，但李总有一点……”他转移话题，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后怕又有点佩服的复杂神色，“他对真正干活，不搞花架子的人，其实容忍度还行，但你要是没本事还爱蹦跳，或者想走歪门邪道，就只能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赵娜点点头，显然也听过这类似传闻:“我记得前两年，市场空降一个副总，据说是哪个大佬的关系，特别能来事，天天围着人家李总转，拍马屁递点子，还想拉拢人。”

　　“结果有一次开大会，他为了突出自己，把对手公司一个还没公开的并购案单拿出来分析，说得天花乱坠。”

　　“然后呢？”李宥瑾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很少主动参与这种八卦，但周明轩的描述，让他隐约触摸到李培森在商场上的另一面。

　　周明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哑得更低:“李总当时就坐那儿听，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要是换做别人看见早就闭嘴灰溜溜跑了，害！等那位副总唾沫横飞讲完，李总才说话，就问了三个问题。”

　　他模仿着那种冰冷平稳的语调，“第一，消息来源？第二，审核过吗？第三，对方实际股权结构你清楚吗？”

　　“那副总当场就卡壳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赵娜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摆着副“你该几把遭”的样子，缓缓继续:“李总也没发火，就用那种……嗯，嗨呀那种能死人的语气说:‘用未经证实的传言做战略依据，是蠢，拿来炫耀，是又蠢又坏。’当场就让HR把人请出去了，据说连办公室都没让回，东西都是后面寄走的。”

　　秦薇淡淡点评:“那副总人确实不怎么老实，话说李总很少主动说话，但一开口通常就没什么回旋余地。”

　　“这话太对了。”周明轩心有余悸似的，“所以主楼那边，现在风气还算正，至少明面上没有人敢瞎搞，能力不行可以学，态度不端正或者心术不正，在李总那儿就是死路一条，听说早年更狠，有对手公司想用阴招挖我们核心团队，被李总反过来做局，差点把对方老底都掀了，从那以后圈里都知道姓李的那人不能惹，看着年轻，实则……哎你是没亲身体验过。”

　　李宥瑾默默地听着，这形容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李培森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时，被人欺负了从不哭闹，但他总能找到机会狠狠还回去，比如弄坏对方最在意的东西，或者巧妙地让对方在大人面前出丑，那种记恨和和报复，似乎从小就有苗头，还被自己教训过几次。

　　“反正吧，李总这人，挺复杂的。”周明轩总结，“你说他太冷了，他偶尔也会干点人事，你说他有点人情味吧，他那张脸和说话方式能杀死人，而且我听说……”他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他身体好像有点问题，据说是免疫系统方面的，停了会很麻烦，所以有时候他脸色特别差，或者脾气特别爆，反正有一个，我也是听总经办的人喝多了漏了几句。”

　　李宥瑾拿着汤匙的手一顿，药？很麻烦的病？

　　“而且他好像没什么亲人，”周明轩继续道，带着点唏嘘，“父母早不在了，也没听说有兄弟姐妹，一直一个人。”

　　赵娜叹口气:“哎，李总现在是多少岁来着……21是吧？这么年轻，感觉他所有的精力都扑公司上了。”

　　几秒的寂静，话题自然回到了工作上，秦薇问了几个关于体验环节物料采购的细节，讨论了一会，才说:“下午把初步预算和流程时间表做出来，下班前给我。”

　　“没问题。”周明轩比了个ok的手势。

　　……

　　晚上下班，李宥瑾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他还有些汗湿的额发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在会议室那种突如其来的，几乎将他击垮的恶心和眩晕，都太不寻常了，他清楚这完全不是胃病，也不仅仅是看到了那把旧木凳，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在他毫无防备时，从被尘封的黑暗里爬了出来，攫住了他的喉咙。

　　他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最近一家有精神心理科的三甲医院，挂号，等待，候诊区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孩子的哭声，老人压抑的咳嗽，以及一种无形的焦虑，他安静的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

　　轮到他的号，诊室里是一位看起来40多岁面容温和的女医生，他有些艰难的断断续续的描述了下午的情况，看到一把旧椅子引发的强烈，会议中的失神和身体反应，他刻意略去了凳子的具体来源，也隐去了关于家庭的大部分细节，只说是童年的一些不愉快回忆。

　　医生听得挺仔细，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上一次检查这种还是在前几天，医生问了一些问题，关于睡眠，食欲，平时情绪以及这种类似的被特定事物触发强烈反应的情况，以前是否发生过，李宥瑾一一回答，答案大多是否定的或者模糊的，最后医生沉吟片刻，语气温柔但谨慎:“李先生，根据你的描述，听起来像是一种‘创伤后应激反应’的闪回症状，某些特定的场景，物品，甚至是气味导致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适，这不一定意味着你有严重的心理疾病，那说明过去的某些经历可能对你造成的影响比你自己意识到的要深，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

　　原来，那些他以为已经随着时间模糊淡忘的恐惧和疼痛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他强行压进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伺机而动。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李宥瑾手里捏着那张写着简单建议和注意事项的处方笺，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原来他一直生活在看不见的伤口上，而自己浑然不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麻木的掏出来。

　　他想着这个时候会是谁给他发消息，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新信息，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干净的浅灰色，昵称只有一串英文“lipeisen”。

　　消息内容很简短:[下班早点回家，外面冷。]

　　没有称呼，语气平淡得像一句无关紧要的提醒。

　　李宥瑾的脚步猛地钉在了人行道上，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lipeisen”，大脑都瞬间的空白，随即，一股混杂着惊愕，难堪，恼怒，以及更深层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颤，猛得冲上脊椎。

　　lipeisen？李培森？

　　他什么时候加的？

　　他迅速点开那个头像，朋友圈是一条横线，不是屏蔽，是空空如也，他返回聊天界面往上翻，只有这一条孤零零的消息，没有之前的聊天记录。

　　昨晚？黑暗的客房，他背对着门的方向，身体因为极力压抑哭声而细微地颤抖，枕头湿了一小片，意识在边缘浮沉，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身后的灯光熄灭了，房门被轻轻带上，然后……在更深的恍惚中，好像有人去而复返，脚步极轻，有一只手带着熟悉的微凉的触感极轻的碰了一下他濡湿的眼角，然后是解锁手机的细微亮光……

　　原来是那时候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