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依赖》小池夏xxxx

10、第十章 那个男

　　那个男生看都没看，顺手就把最上面两个晃得最厉害的盒子塞到李宥瑾怀里，语速飞快:“哥们儿帮个忙，会议室！谢了！”李宥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转身跑开。

　　李宥瑾下意识接住盒子，有点沉，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依言送到会议室门口，放下便离开，出来时，正好碰上组长陈锋。

　　“李宥瑾？来了。”陈锋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提，“刚才明轩那小子是不是让你帮忙送东西了？他就那臭毛病，风风火火的，你别放在心上。”这话听着仅仅是在批评那个叫“明轩”的人，但眼神掠过李宥瑾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关系的。”李宥瑾回答，声音不高。

　　陈锋没再多说，指了指工位:“你先熟悉熟悉环境，资料在系统里。”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宥瑾走到靠窗的工位坐下，电脑是新配的，桌椅也很舒适，他打开电脑，开始浏览资料，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仿佛要连人带灵魂地彻底看穿，但很快又移开。

　　斜对面，赵西西正和旁边工位的人低声说话，声音隐约传来:“……你应该没听说吧？空降的，好像是大老板亲自安排进来的，背景不一般……”

　　“看出来了，那工位，之前堆杂物的，还是被特意清出来的。”

　　“少说两句，活干完了吗？”另一个稍显冷静的女声打断，是秦薇。李宥瑾敲击键盘，闻言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议论他早就知道会发生。

　　的确如此，他这样被强制安排进来的人，很难不受到议论和质疑，真的，外貌没什么太出众，总会让人猜测起这人的故事。即便他并不是什么有故事的人。

　　周明轩似乎忙完了急事，刚踏进办公室就瞅见了蹲在角落的李宥瑾，凑过来道歉:“那个，同事，刚才是真的对不住啊 没砸着你吧？我这一早被催命似的。”

　　周明轩跟组里的人混得都挺熟，但今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就让他挺纳闷儿，一问才知道自己今天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不就乖乖过来道歉了。

　　“没事的。”李宥瑾应道。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唉，你之前是做哪块的？怎么……没在圈里见过你？”周明轩看似随意地问，眼神里带着直白的好奇。

　　“没什么，之前不是圈子里的，开了家小咖啡馆。”李宥瑾回答简短。

　　“咖啡馆……”周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笑笑，“那很好啊！多清静，不像我们这，鸡飞狗跳的。”他没再追问，但那种“圈外人”的定位，似乎瞬间清晰了。

　　“沉迷于工作的小李”遇到个文件格式问题，内部知识库没找到答案，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旁边的周明轩:“这个格式，需要特定插件吗？”

　　周明轩正在调试代码，闻言转过头，扫了一眼屏幕:“哦，这个啊，装个转换器，公司系统没预装，我发你吧。”他操作了几下，解决了问题，顺口问:

　　“以前没怎么用过这种格式么？”

　　“嗯，接触少。”李宥瑾答。

　　“哦，那没事了，用两次就会了。”周明轩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自然，“不过咱们这儿处理这类文件不多，主要是秦薇她们设计岗用的多。”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却也subtly划清了界限。

　　下午两点多，项目组有个临时的头脑风暴会，讨论“1101”那个非遗IP项目的初步方向。因为来的同事比预想的多，小会议室里的椅子不够了。

　　“哎呀，椅子少了一把。”赵娜数了数人头，说道。

　　“我去隔壁大会议室搬一把过来吧。”周明轩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跑那么远，”陈锋环顾了一下略显拥挤的会议室，目光落在迷茫地靠墙站立着的李宥瑾身上，“小李，麻烦你到我们组后面那个杂物间隔壁的小库房看看，我记得里面应该有几把备用的椅子，随便搬一把过来就行。”

　　李宥瑾反应过来，下意识指了指他自己，好像无声地说“不是我才来第一天，我也要开会么”。

　　“好。”李宥瑾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会议室。

　　杂物间隔壁的小库房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展架，过期的宣传品和杂七杂八的办公用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李宥瑾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线，看到角落里确实摞着几把椅子，最上面是一把常见的黑色塑料凳，他伸手想去拿，视线却无意间扫到了下面一把单独靠着墙放的椅子。

　　那是一把旧式的木质方凳，凳面是暗红色的，油漆斑驳，边缘磨损出了原木的颜色，四条凳腿看起来却很结实，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伸向塑料凳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种木质，这种颜色，尤其是凳腿与凳面连接处的那种粗笨的榫印结构，和那时候那张一模一样。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喝得醉醺醺的李建明又因为一点小事暴怒，骂骂咧咧地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他吓得缩在墙角，那年他大概十一二岁，又看见李建明扬起手想要打跪在地上的李培森，李宥瑾赶紧冲上去拦住，嘴里不断涌出呜咽和凌乱模糊不清的求饶声，好像被眼泪呛的喘不过气，却被父亲一把推开，后腰重重地撞在桌子角上，很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李建明还不解气，猩红着眼睛四下寻找更趁手的“家伙”，然后，他的目光盯住了墙边那把吃饭用的木凳子，他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抄起凳子，并不是砸过来，而是将凳子翻过来，凳腿朝上，那粗糙的榫印接缝处，有一根因为年久松动而突出来的，生锈的弯钉。

　　“小杂种！让你拦老子！”父亲咆哮着，将带着钉子的凳腿狠狠朝他捅过来，他躲闪不及，只觉得侧腰靠后的位置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不是简单的疼痛，那感觉，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杆，猛地捅进了身体最柔软，最深处。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所有的声音，父亲的怒吼，弟弟的惊叫，都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感觉自己变得很轻，脚底离开了那个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视线里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破旧的家具，父亲狰狞的脸，弟弟惊恐惊恐欲绝的神情，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晃动，融化。

　　他好像飘到了天花板的角落，低头看着下面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的身影，那是谁？哦，是他自己，腰后洇开一片深色的，迅速扩大的湿痕，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像一个旁观者，冷静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好奇的注视着下方那场与他有关的暴行。

　　飘，一直在飘，飘向一个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绝对静寂之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白，或者说是深不见底的黑，可以休息了，不用再挨打，不用再害怕。

　　“咚”的一声闷响，是他灵魂重重摔回躯壳的感觉，紧接着，排山倒海的剧痛从腰部炸开，声音也回来了，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父亲粗重的喘息，还有他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成调的的声音。冰冷的地面触感，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将他重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死了？

　　没有。

　　“瑾哥，椅子找到没？会议要开始了，干嘛呢。”周明轩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

　　李宥瑾猛地回过神，像被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一颤，他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恶心感，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找到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迅速伸手搬起了最上面那把轻便的黑色塑料椅，看都没再看那木凳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小库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会议室，他将塑料椅放在空位上，默默坐下，周明轩笑嘻嘻地说:“谢啦，瑾哥。”其他人已经开始了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