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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过年   李慕言 ...

  •   李慕言脱下外套,无力地靠在玄关墙壁上,连日强撑的防线彻底碎裂。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江梓珩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不用硬撑。”江梓珩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声音温柔而坚定,“这里只有我们。”
      李慕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灰灰跳上一旁的沙发,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
      哭了很久,李慕言才慢慢平复下来,眼尾通红潮湿,指尖紧紧攥住江梓珩的衣襟,声音沙哑破碎。
      “她不在了。”
      江梓珩抬手,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残留的泪痕,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郑重。
      “我记得阿姨的嘱托。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悲伤可以慢慢来,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
      晚风穿过阳台,轻轻拂动窗帘。
      伤痛还在,但从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来承受。
      ——
      日子就这样缓缓向前流淌。
      最初的一两个月格外难熬。
      夜里李慕言会时不时从梦里惊醒,恍惚间还以为母亲还在医院,转头看见身旁熟睡的江梓珩,才会慢慢跌回冰冷的现实。
      有时候看见餐桌上多摆出来的一副碗筷,路过超市看见母亲爱吃的点心,都会猝不及防地愣神,心口猛地一抽,淡淡的怅然漫上来。
      江梓珩从不会劝他快点走出来。只是每当李慕言情绪低落沉默的时候,就安静陪在一旁。
      夜里惊醒,便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必多说什么,陪伴就足够。灰灰也总爱蜷在两人床铺中间,呼噜呼噜地蹭着他的手臂。
      几个月过去,盛夏褪去,汀城入了秋。
      李慕言重新回到汀城一中,回归教师的日常。重新站上讲台,面对台下一群朝气蓬勃的学弟学妹,备课、批改试卷、看管晚自习,忙碌的工作慢慢填满他的生活。
      人慢慢舒展过来,眉眼间那股沉沉的阴郁淡去不少,只是眼底深处,依旧留着一道浅浅的伤痕。
      周末闲暇的时候,江敬晖他们几个老朋友常常上门。几个人在宽敞的客厅聚餐,做饭、闲聊,灰灰穿梭在脚边讨要零食。
      欢声笑语填满这套两层的大房子,冲淡了屋子里曾经笼罩的冷清。
      李丞处理完国内的事务,临行之前回来过一次。父子二人去墓园看望过林慧,站在墓碑前面,没有太多冗长的话语。离别时,李丞拍了拍李慕言的肩膀,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梓珩,眼神里是一份无声的托付,之后便再度登上飞往海外的航班。
      某个周末的傍晚,夕阳铺满宽大的落地阳台。
      李慕言靠在栏杆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静静望向脚下整座汀城的万家灯火。晚风卷起他的衣角。
      江梓珩端着两杯热饮走过来,站到他身侧,胳膊轻轻挨着他的胳膊。
      “在想什么。”江梓珩低声问。
      “在想我妈。”李慕言语气很平和,没有从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只剩下淡淡的怀念,“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她好像还在。”
      江梓珩没有打断他,安静听着。
      “不过也都过去了。”李慕言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还好,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灰灰哒哒跑上阳台,一跃跳上栏杆边,蜷在两人中间。
      ——
      转眼就到了除夕。
      汀城的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窗外时不时炸开零星的烟花,爆竹声远远近近落进落地窗里。
      今年的年过得有些冷清。
      江敬晖身在国外,隔着时差,只能线上拜年;陈琦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隐居,断了不少日常联系。
      偌大的房子里,最后留下来吃年夜饭的,就只有江梓珩、李慕言,还有刘希、赵磊四个人。
      厨房里热气腾腾。赵磊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前忙后,刘希在一旁打下手,清洗碗筷摆盘,锅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灰灰蜷在客厅的地毯上,耳朵时不时动一动,听着窗外的烟火声响,懒洋洋甩着尾巴。
      李慕言站在料理台边,帮忙剥着橘子,指尖带着橘子皮清苦的香气。丧母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他心里还是空了一块,家里再也不会有母亲忙前忙后准备年夜饭的身影,少了那一份熟悉的烟火气。
      江梓珩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失神,不动声色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低声:“想什么。”
      李慕言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把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
      江梓珩张口吃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度稳稳传过来。
      不多时,一桌年夜饭端上餐桌。不算满汉全席,都是几个人爱吃的家常菜。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白雾袅袅往上飘,玻璃窗户蒙起一层薄薄水雾。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
      赵磊开了饮料,碰杯的清脆声响响起。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视里春晚的声音低低地做背景音,几个人闲谈,说起过去高中的旧事,说起汀城一中,说起当年荒唐莽撞的少年时代。
      吃到后半段,刘希看出来李慕言情绪淡淡的,主动转开话题,聊起新一年的计划,讲工作里的趣事,刻意把气氛烘得热闹一些。
      零点快要到来的时候,刘希和赵磊收拾好碗筷,没有久留。知道李慕言心里还没有完全释怀,不想过度打扰,简单道别之后便离开了。
      “走吧。”江梓珩拉起李慕言的手,“放烟花吧,我买了两箱。”
      李慕言微微一怔,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楼下?”
      “嗯,小区楼下空地,允许燃放小型烟花。”江梓珩顺手拿起挂在玄关的两件厚羽绒服,把其中一件递给他,“下去走走。”
      灰灰察觉到动静,蹲在客厅门口喵喵叫了两声,却不敢往外跑,只扒着门框,望着两人的背影。
      楼道里暖气散去,晚风裹挟着除夕夜里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楼下空地上零星站着几户人家,欢声笑语混着烟火的噼啪声响。江梓珩把两箱烟花放在地面,拆开外包装。绚烂细碎的星火窜出来,金红色的光映亮了周遭一小片黑夜。
      点点流光升腾,落在李慕言的眼底。
      他站在江梓珩身侧,呵出一团浅浅的白雾。这是母亲离开之后的第一个新年,耳边满是旁人阖家团圆的喧闹,可他心底,依旧留着一块空荡荡的缺口。
      江梓珩侧过头,看清他眼底那一层淡淡的怅然,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大道理,只是悄悄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十指扣紧。
      烟花一簇接一簇升空,在墨色夜幕炸开,落下漫天碎光。
      “以前过年,我妈总喜欢买这种小烟花。”李慕言望着漫天散落的星火,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小时候,我就站在她旁边看。”
      往事漫上来,回忆温柔,却也带着刺人的难过。
      江梓珩的手掌温热,牢牢裹住他的手。
      “以后,我陪你看。”
      烟花炸开的瞬间,江梓珩侧头看着李慕言,声音混进烟火噼啪的声响里:“李慕言,愿你永远安好。”
      零点的钟声,远远从城市各处传来。
      旧岁彻底翻过。
      烟火明灭之间,江梓珩微微倾身,在漫天烟火的背景下,轻轻吻了吻李慕言的唇角。带着冬夜微凉的气息,却又格外郑重。
      “宝宝,新年快乐。”
      李慕言闭了闭眼,任由漫天烟花落在视野里,回握住江梓珩的手,低声回应。
      “新年快乐,冰山。”
      地上散落着烟花燃尽后的细碎纸屑,两人十指相扣走回单元楼。
      推开家门,暖意瞬间裹了上来。灰灰立刻迎上来,尾巴高高竖起,绕着两人脚踝来回蹭,喵呜叫个不停。
      李慕言脱下沾满寒气的外套挂在玄关,指尖还残留着外面冬夜的凉意。
      江梓珩随手把外套搭在衣架上,侧身站在他面前,客厅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柔化了他眉眼。他微微垂眸,呼吸还带着外面冷空气的清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缱绻。
      “宝贝。”
      李慕言抬眼看他:“怎么了?”
      江梓珩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耳尖,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轻声开口:
      “想听你叫我一声哥哥。”
      空气安静下来。
      李慕言微微偏开视线,睫毛轻轻颤动。少年时期的旧称呼,隔了这么多年再被提起,莫名叫人心头发烫。
      他顿了片刻,才微微仰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梓珩哥哥。”
      就四个字,落进安静的客厅。
      江梓珩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哥哥在。”
      李慕言轻笑一下。
      他第一次见江梓珩脸红耳朵红。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梓珩耳尖红得愈发明显,伸手微微捂住他的眼睛,避开他戏谑的目光,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漫出来。
      “别闹。”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一点被戳破后的窘迫。
      李慕言伸手拨开他挡在眼前的手掌,指尖故意轻轻蹭过那片滚烫的耳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还不让说。”
      江梓珩干脆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不让他再乱动。窗外零星的烟火余光照进屋内,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只准你叫,不准笑我。”他埋在李慕言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
      李慕言靠在他怀里,笑声闷闷地传出来,也不再继续逗他,轻声又唤了一遍。
      “梓珩哥哥。”
      这一声软和又认真,江梓珩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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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谢谢大家观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评分一下呀。人设图都可自印/剪视频(拒绝盈利!!)所有人设图片链接、江梓珩 李慕言 江敬晖的人设总结都在第100章~ 欢迎支持新文!《死对头兼男朋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