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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告别   “我早 ...

  •   “我早就知道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通透。
      江梓珩心口一震,下意识往前走近两步,垂眸恭敬看着床上的长辈:“阿姨。”
      “你们两个的事。”母亲缓缓换气,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无比清晰,“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从前没点破。”
      这么多年儿子眼底藏着的人、藏不住的心事、那些深夜失神、沉默寡言的瞬间,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漫着湿润的水光,语气满是心疼与疲惫。
      “我知道你们分开了七年。”
      七年。
      这两个字落下,江梓珩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底骤然酸涩翻涌。
      “那七年……慕言过得一点都不好。”母亲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压着哽咽,“他不跟我说,从来都瞒着我。他装作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装作什么都放下了。可我是他妈妈,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那几年,不爱说话,夜里经常失眠,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逢年过节别人热闹,他一个人闷在房间。我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永远都说没有。”
      “他把所有委屈、想念、遗憾,全部自己扛着。”
      母亲看着江梓珩,目光郑重又恳切,用尽身体仅剩的力气,认真托付。
      “梓珩,我时间不多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慕言。”
      “从前你们错过、分开、互相折磨,是命。现在你们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我不求别的。”
      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抓住江梓珩的手腕,力道极轻,却无比郑重。
      “我把他交给你。”
      “你往后,一定要好好待他。”
      “好好爱他,别再让他受委屈,别再让他一个人熬漫长的夜,别再弄丢他一次。”
      “他看起来温和懂事,什么都能扛,其实心软、敏感、最怕孤单。”
      “这七年的苦,他吃够了。往后余生,换你护着他。”
      江梓珩站在病床边,眼眶彻底红了。
      他弯腰,轻轻握住老人微凉的手,声音低沉、坚定,带着一生郑重的承诺。
      “阿姨,您放心。”
      “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辜负他。”
      “从前欠他的七年,我用一辈子慢慢补。余生所有日子,我好好爱他、护他、陪他,绝不食言。”
      母亲看着他郑重的模样,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眼底泛起一抹浅浅、释然的笑意,疲惫地缓缓闭上眼。
      门外的李慕言静静靠着墙壁,将里面所有轻声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部听进了心里。
      鼻尖酸涩泛红,眼底温热汹涌。
      七年无人知晓的难熬,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母亲全部都知道。
      原来他所有的隐忍、孤单、破碎,从来都有人默默看在眼里、疼进心里。
      ——
      病房门外,李慕言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胸腔一阵阵发闷,眼眶通红,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好翻涌的情绪。病房的门还没有打开,监护仪滴滴的声响隔着门板隐约传出来。
      走廊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又略显陌生的脚步声。
      李慕言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男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深色外套,行李箱还立在脚边,西装外套褶皱未平,眉眼和李慕言有几分相似,鬓角已经染上淡淡的霜色。
      是李慕言的父亲,李丞。
      常年在海外工作,隔着万水千山,一年到头难得回国一次。得知林慧病危的消息,他放下手里全部工作,连夜赶航班飞回汀城,一路直奔医院。
      李建明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看见他憔悴清瘦的模样,脚步顿住。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化作眼底沉沉的悲痛。
      “言言。”他声音沙哑,隔着几步唤他。
      李慕言猛地怔住,完全没有料到父亲会突然出现。长久以来,父亲远在异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大多都是母亲一人扛下,父子二人常年靠寥寥几通电话联系,相处本就生疏。
      “爸。”李慕言的声音还有未散尽的哽咽。
      这时病房门从里面推开,江梓珩走了出来。看见走廊上的陌生男人,他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安静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
      李丞的目光掠过江梓珩,短暂停顿一瞬,没有过多盘问,此刻满心全是病房里的人。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压着嗓子问道,一路长途飞行,连呼吸都还带着赶路的仓促。
      李慕言垂着眼,眼眶依旧泛红,指尖微微攥紧:“就剩下最后几天了。刚刚妈单独和梓珩谈过话。”
      李丞喉结重重滚动,满心都是迟来的愧疚。这么多年漂泊海外,家庭的重担全部压在林慧身上,妻子重病,儿子独自扛下所有煎熬,而他隔着茫茫大洋,什么也做不到。
      他抬手,轻轻叩响病房的门,得到护士的许可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林慧方才耗尽精力,正闭着眼浅浅休养,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站在床前,满身风尘的丈夫。
      阔别许久的重逢,偏偏是在弥留之际。
      没有争吵,没有埋怨,积攒多年的隔阂,在生死面前尽数淡去。李丞走到病床边,弯腰握住她那只枯瘦冰凉的手,素来在外沉稳克制的男人,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闷得发哑。
      “我回来了,老婆。”
      林慧望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用尽余下的力气,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房门被虚掩上,把夫妻二人最后的独处时光隔在里面。
      走廊只剩下李慕言与江梓珩两个人。医院惨白的灯光落在地上,空气安静得压抑。
      李慕言背靠着墙壁,肩膀微微垮下来,连日紧绷的神经到这一刻几乎要崩断。母亲的嘱托、久别归来的父亲,即将到来的离别,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梓珩上前一步,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稳稳托住他快要撑不住的情绪。
      李慕言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把脸埋在江梓珩肩头,压抑的、细碎的呜咽闷闷地透出来。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冷静,笑着喂饭,处理各样琐事,扮演一个足够可靠的成年人,直到此刻,才敢稍稍流露脆弱。
      “都快结束了。”江梓珩贴着他的耳边,低声宽慰,手掌一遍一遍顺着他的脊背,“我陪着你。”
      行李箱静静搁置在走廊角落,是跨越重洋迟来的奔赴。
      可终究,还是来得太晚。
      病房里面,偶尔传出来几声极低的交谈,大部分时间,只剩监护仪滴滴作响的声响。
      余下的几天过得安静而残酷。
      李丞守在病房寸步不离,把堆积多年的亏欠,尽数化作最后的陪伴。李慕言只要有空就待在床边,江梓珩依旧两头奔波,处理外面繁杂的琐事,尽量替李慕言分担掉所有现实的压力。张茹雅也时常过来,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多言语,陪着旧友走完最后一程。
      监护仪上的曲线,一天比一天微弱。
      那是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浅灰的薄雾。
      林慧在睡梦中,呼吸一点点平缓下去。监护仪尖锐的长鸣划破病房的寂静。
      医生匆匆赶来,一番抢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弥留的一周,走到了终点。
      李慕言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彻底安静下来的人,整个人像被抽走全部力气。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巨大的悲伤沉沉笼罩下来,四肢百骸都是冰冷的麻木。李丞站在另一侧,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江梓珩快步走到李慕言身侧,牢牢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他直直倒下去。
      “江梓珩...”李慕言转身靠在他怀里哭,“我...我没有妈妈了。江梓珩。”
      江梓珩手臂用力收紧,牢牢把人箍在怀里,手掌一遍一遍顺着李慕言颤抖的后背。
      “我在。”他埋在李慕言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涩意,“我在这里。”
      李慕言埋在他肩头,肩膀不停耸动,压抑的哭声闷闷地闷在布料之间。这么一个月来,他一直逼着自己清醒、克制,喂饭、安抚、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把所有难过全部压在心底。
      直到这一刻,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一旁的李丞背过身,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半生漂泊在外,到头来,连好好留住身边人的机会都没有。
      医生与护士安静地退出病房,留给这一家人最后的独处时间。
      往后的日子,是连轴转的后事。
      灵堂布置妥当,白菊层层叠叠摆放开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张茹雅赶来,站在遗像前,久久伫立,红着眼眶上完一炷香。江敬晖、林谌洵、张驰凡、赵磊一行人全部到场,不多说安慰的空话,默默帮着打理杂事,分担压力。
      李慕言依旧大多时候都很平静,鞠躬、回礼、处理手续,礼数周全。只是偶尔失神,目光落在母亲的遗像上,会短暂地怔忡许久。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会悄悄红了眼眶。江梓珩始终陪在他身侧,替他挡掉一部分应酬,不让他一个人硬扛全部。
      李丞处理完妻子的后事,短暂留在汀城。父子二人话不算多,横亘着多年远距离带来的生疏,丧亲的悲痛把两人连接在一起。他打算处理完国内遗留事务,再重新返回海外。
      葬礼落幕的那个傍晚,暮色沉沉。
      江梓珩开车,带着李慕言回到那套两层的新家。
      钥匙转动,家门咔哒一声打开。灰灰听见动静,哒哒地跑过来。往日活泼爱闹的小猫,仿佛感知到主人心里沉甸甸的悲伤,没有大声叫唤,只是围着两人的裤脚来回打转,软乎乎的脑袋不停蹭着李慕言的脚踝。
      屋内灯火暖黄,巨大的落地窗外,汀城成片的夜景缓缓铺展开。
      灰灰专属的小房间安安静静,阳台上晚风徐徐,可屋子里再也等不到那个会笑着唠叨他吃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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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谢谢大家观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评分一下呀。人设图都可自印/剪视频(拒绝盈利!!)所有人设图片链接、江梓珩 李慕言 江敬晖的人设总结都在第100章~ 欢迎支持新文!《死对头兼男朋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