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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剩下的时间 整整一 ...
整整一个月就这样在医院长廊的等待里熬过去了。
在精心的监护、营养照料之下,林慧勉强撑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可身体底子早已被重病掏空,近几日各项指标肉眼可见地一路往下滑落。
监护仪上的曲线时常起伏不稳,医生早已经反复提醒过,随时会出现病情急转。
这天傍晚,难得开放短暂的探视,李慕言换上隔离衣进到病房,按照医嘱,小心给昏迷的母亲喂少量流质营养餐。病房里仪器滴滴作响,空气安静得压抑。
勺子刚碰到唇边,病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紊乱,监护仪器立刻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李慕言心里猛地一沉,手上的饭盒险些脱手,他立刻按下床头呼叫铃,高声朝外呼喊医生。
“医生!快来!”
值班医生与几名护士闻声迅速冲进来,病房瞬间变得忙乱。吸氧、调整监护设备,一番紧急处置之后,病人情况依旧没有稳住。
“情况危急,立刻送手术室急救!”
病床被迅速推走,李慕言被拦在手术室门外。江梓珩刚刚拎着晚饭赶到医院,远远听见警报声,看见慌乱奔跑的医护,心头一紧,快步冲到李慕言身边。
“怎么回事?”
李慕言指尖冰凉,声音都在发抖:“刚刚喂饭,她突然剧烈咳嗽,现在送进去抢救了。”
手术室的红灯再一次亮起。又是漫长得折磨人的几个小时。
走廊灯光惨白,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外,谁都没有多说什么。李慕言紧紧攥着江梓珩的手,指节泛白,心底那一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希望,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里医院格外安静,只有手术室门缝偶尔传来器械细微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病床被推了出来,上面的人依旧闭着眼,脸色灰白,身上依旧连接着各类管线。
主刀医生摘去口罩,满脸疲惫,把李慕言叫到一旁,语气沉重。
“抢救暂时稳住了,但是脏器衰竭已经不可逆。我们尽力了,后续已经没有再做大手术的意义,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保守维持,大概,只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李慕言身上。
一个月日夜奔波,三餐细心准备,无数个日夜的守候,拼尽全力,最后只换来短短一周。
李慕言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真切。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一.....一周。”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巨大的悲伤沉沉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江梓珩伸手牢牢揽住摇摇欲坠的李慕言,手臂用力托住他的肩膀。他没有去反驳医生的结论,只是稳稳撑住身旁的人,掌心感受着李慕言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
“我们把她转回普通监护病房吧。”医生低声叮嘱,“剩下的时间,尽量让家属多陪伴。”
病床缓缓推离手术室,朝着普通监护病房移动。
深夜的长廊,灯光冷冷洒在地面,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
——
次日天蒙蒙亮,天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淡淡的铺进来。
经过昨夜急救之后,李慕言的母亲安静躺在普通监护病房里,呼吸依旧微弱,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昏睡里,只是偶尔会短暂睁开眼睛,意识朦朦胧胧。
李慕言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有褪去,脸上看不出激烈哭过的痕迹,只是神色沉沉。他简单收拾了自己,拿起保温盒,舀起温凉的流质辅食,小心翼翼递到母亲唇边。
他刻意放轻了语调,脸上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像是和从前一样闲聊,低声说着话。
“妈,吃一点,吃完会舒服些。”
病人意识昏沉,只能被动地小口咽下,动作很慢,时不时就要停顿。
李慕言耐心地一点点喂,尽量把情绪全部压下去,不愿把绝望悲伤摆在母亲面前。这仅剩的七天,他想留给母亲温和安稳的模样。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传进来,李慕言起初以为是护士,没有回头,依旧低头专注看着床上的人。直到听见两道脚步声,不只是江梓珩一个人的,他手上的勺子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
江梓珩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外衣,神色凝重。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位中年女人,衣着得体,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正是张茹雅——母亲年少时最好的闺蜜,后来闹得决裂,断了许多年往来。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李慕言握着勺子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头下意识蹙起,眼底掠过错愕。他事前完全不知情,江梓珩没有提前和他打过一句招呼,就把张茹雅带到了病房。
张茹雅站在门边,目光落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旧友身上,眼眶当即就红了。这么多年隔阂、赌气、年少的争执,所有的恩怨,在生死面前,一下子轻得微不足道。她双手攥着包,脚步踌躇,不敢贸然往前走。
江梓珩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对李慕言一个人说:
“我联系了我妈,剩下的时间不多,有些心结,或许该给她们一个机会。”
李慕言的笑容彻底敛了下去,手里还端着那一碗没有喂完的流食,心口百感交集。一边是过往决裂的旧怨,一边是母亲所剩无几的生命,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病床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房间里多出来人的气息,睫毛轻轻颤了颤,艰难地,缓缓掀开了眼皮。模糊的视线,慢慢落在门口张茹雅的身上。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平稳又微弱的滴滴声响。
病床上的人视线朦朦胧胧,反复对焦许久,才真正看清门口站着的那张脸。
时隔二十余年,当年争吵决裂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年少的误会、赌气的狠话、不肯低头的倔强,在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此刻,全部化作一片酸涩。
母亲的嘴唇微微翕动,气息很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眶却慢慢漫上一层湿意。
张茹雅再也绷不住,缓步走上前,克制着不敢哭出声,怕刺激到病人,站在病床另一侧,声音微微发颤。
“……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耗尽了两个人许多年。
李慕言端着装流食的碗,僵在原地,侧头看向江梓珩。他明白江梓珩的用意,可突如其来的见面,依旧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江梓珩读懂他眼底复杂的情绪,轻轻对他递了一个眼神,便悄悄退到病房靠门的位置,把病床前的空间留给两个故人。
张茹雅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旧友露在被子外面枯瘦的手背。
“以前的事,是我不好,这么多年,我一直记挂你。”
病床上的人费力地眨了眨眼,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进鬓角的发丝里。她没有力气说长篇大论,只是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激烈的哭诉,没有长篇的辩解,迟来的和解安静又沉重。
李慕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尖发酸。他悄悄把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到床头柜,抬手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袖口。积攒许久的悲伤,在此刻翻涌上来。
张茹雅陪在床边,低声说着车祸的真相,也说从前读书时候的旧事,说起年少一起逃课、分享零食的片段,都是她们最鲜活的旧时光。病床上的母亲静静听着,偶尔睫毛颤动,像是还记得那些遥远的岁月。
过了许久,张茹雅才勉强稳住情绪,转头看向李慕言,语气带着愧疚:
“慕言,对不起,这么多年,是阿姨不好。”
李慕言摇了摇头,喉咙发紧:“都过去了。”
探视时间有限,护士过来轻声提醒家属不宜逗留太久。
张茹雅最后再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万般不舍,一步三回头跟着江梓珩走出病房。
到了走廊外面,终于只剩他们三个人。
李慕言看向江梓珩,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没有提前和我说。”
江梓珩垂眸,眼底带着歉意:
“我知道自作主张。但我不想让阿姨带着心结离开。”
李慕言沉默片刻,没有发火。刚刚病房里那一滴眼泪,那个点头,已经说明了答案。
“算了,至少,她们见到了。”
张茹雅走后,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落进来,落在母亲苍白消瘦的脸上。她精神难得好了些许,眼皮不再沉重耷拉着,视线清明了许多。
李慕言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放得极轻:“妈,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母亲缓缓摇了摇头,气息依旧微弱,却眼神清晰,目光慢慢扫过病房,落在站在门口的江梓珩身上。
她抬了抬干枯的指尖,声音沙哑细碎:“言言....你先出去一下。”
李慕言一愣,心口微微发紧:“妈?”
“我有话,单独跟梓珩说。”
短短一句话,温柔却笃定。
李慕言迟疑两秒,转头看向江梓珩。江梓珩对他轻轻点头,眼神安稳,示意他放心。
李慕言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母亲,转身轻手轻脚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母亲定定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江梓珩,看了很久很久,像是把这些年所有的牵挂、担忧、遗憾,都尽数凝在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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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啦,谢谢大家观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评分一下呀。人设图都可自印/剪视频(拒绝盈利!!)所有人设图片链接、江梓珩 李慕言 江敬晖的人设总结都在第100章~ 欢迎支持新文!《死对头兼男朋友》
……(全显)